五大洲司,所有会议室,所有人全部僵在原地,只有那两个字,还在虚空中回荡。
宣战。
克尔瓦洛看着他们,那双眼睛里,依旧没有任何情绪,声音温文尔雅:“时间方面...按照各位这个星球的历法计算,应该是...”
“一个月。”
“一个月后的今天,中午十二点,大主意志和光辉,会降临这颗星球。”
话音落下,各个时区的时间忽然自动同步,并且额外多了一个倒计时。
如果有人细心的话,会发现这个时间居然和神州的首都时间同步了。
或许,这是对这个地球唯一一个传承至今的人类古国文明唯一的敬意。
以你们的时间,将你们斩尽杀绝。
一个月?!
所有人的瞳孔,都微微收缩。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下意识攥紧了拳头,有人脸色惨白如纸。
“而在这一个月里。”看着眼前这一众短生种的模样,克尔瓦洛的声音,依旧温文尔雅:“你们可以做任何的准备。”
“包括但不限于反抗,逃命,谩骂,自相残杀...都可以,只要你们喜欢,我们不会做任何干扰。”
“只是...”它轻轻摇了摇头:“这一切没有任何意义。”
“克尔瓦洛阁下!”英吉利的艾米丽.沃森闻言再也忍不住猛地站起身,脸上带着急切:“我们可以谈判!”
她死死盯着那个银光人形,那双眼睛里满是最后的希望:“你们是有智慧的!你们有自己的文明!既然能交流,为什么不能谈判?!”
“这个世界,不一定需要战争,误解会产生战争,但只要沟通,一切都能解决的!”
克尔瓦洛看向她,脸上表情很是温和,声音也十分温柔,但说出的话,却让人如堕冰窖:“没有这个必要。”
艾米丽愣住了:“为什么?”
克尔瓦洛微微躬身,那动作十分优雅:“因为你们,没有资格。”
艾米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俄联邦的伊戈尔.索科洛夫猛地一拍桌子,整个人站了起来,狠狠道:“那我们就跟你们拼到底!”
他的声音如同雷霆,充满了愤怒和战意:“来多少,杀多少!地球,绝对不会让给你们!”
“人类,不会屈服于你们这些宇宙的渣滓!”
“绝不!”
克尔瓦洛看向他,脸上并没有被冒犯的表情,温声道:“这自然也是你们的选择之一,而且,我很期待。”
它的声音很轻,很淡,但那种毫不在意仿佛只是听到一只蚂蚁在叫的漠然,让伊戈尔的怒火像是打在棉花上,无处着力。
亚洲司的会议桌上,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代表猛地站起身。
“尊敬的克尔瓦洛先生...”那是印联邦代表,一个不到五十岁的少壮派,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急切:“我们可以联手!这个宇宙很大!我们没必要非要你死我活!”
“我们可以...”
“没有必要。”克尔瓦洛打断了他,微笑道:“能不能活...是大主的意志,不是你们的。”
“而大主的意志...”它微微抬起下巴,那双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丝冰冷:“是彻底抹平。”
它的目光,扫过五大洲司的每一张脸。
“这个位面,属于大主,而你们...”
“只是虫子。”
话音落下。
“砰!!!”
一声巨响!
亚洲司的会议桌上,一个身影猛地站了起来!
那是新罗代表,一个同样年轻的少壮派军官,他的眼睛里满是血丝,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都变得扭曲!
“你说谁是虫子!!!”他猛地掀翻面前的桌子,整个人如同一头暴怒的狮子,朝屏幕上的那个银光人形扑去!
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下一瞬,他的身形,刚刚冲出三步。
“砰。”
一声闷响。
他的身体,像是被一堵无形的墙狠狠撞中,整个人倒飞而出,他撞碎了身后的椅子,撞翻了另一张桌子,然后狠狠砸在会议室后方的墙壁上。
“轰!!!”
墙壁龟裂!
然后,这位代表便软软地滑落在地,一动不动,只有嘴里,还在往外涌着鲜血。
会议室里,忽然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看着那个倒在地上的身影,看着那双还在微微抽搐的手,没有人敢动。
克尔瓦洛收回目光,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一粒尘埃。
或许,连尘埃都不如。
“请各位见谅,为了避免传达有误,允许我向各位再次传达大主的意志。”它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温文尔雅:“一个月后的今天,大主的大军,会降临这颗星球。”
他顿了顿,目光穿过屏幕,落在某个方向,那里,是神州:“而你们尽可布置防线,用尽你们的力量去防守...大军会将其击溃后,再出现在这个星球各处消灭你们的残余。”
“至于整个过程需要多久...若是你们能坚持得足够久,或许,大主会很欢喜。”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所有人:“你们应该感到荣耀。”
“许多拥有千百个星域的文明,在消亡时,都不曾引来大主的关注,而你们,只有区区一个小小的星球,这种死法...足够荣誉。”
说罢,它再次微微躬身,依旧礼貌得体:“那么...”
“在末日到来前,再见了。”
话音落下,身形,缓缓消散,如同从未存在过。
会议室里,很是安静,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只有那巨大的屏幕上,五大洲司的轮值主席,面面相觑。
王伯详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银光人形消失的地方。
很久,很久。
然后,他轻轻闭上了眼睛。
这就是末日么。
.....
穗城,某小区天台。
风很轻,带着傍晚特有的凉意。
天台上,一个烧烤架正冒着袅袅青烟,炭火烧得正好,旁边的小桌上摆满了食物羊肉串、鸡翅、韭菜、金针菇,还有一盒码得整整齐齐的淀粉肠。
澹明站在烧烤架前,手里拿着一根刚烤好的淀粉肠,金黄的外皮上泛着油光,香气四溢。
他看着对面那个银光人形,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恶客光临。”
他晃了晃手里的淀粉肠:“要尝尝吗?我们这的特色。”
克尔瓦洛站在天台边缘,正打量着这个正在烧烤的男人,没有出声。
楼下,是正在撤离的群众。
一队队居民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有序地登上大巴车。
老人被搀扶着,孩子被抱着,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紧张和不安,但没有慌乱,几辆警车停在单元门口,红蓝警灯无声地闪烁着,旁边是几辆武警装甲车,还有神机营那深黑色的车身上印着银色徽章的猛士。
远处,几架青鸾-B武装直升机低空掠过,旋翼的轰鸣声隐隐传来。
几个全副武装的黑冰台队员快步走向单元门,为首的是一名女队长,正是华南总局黑冰台特一队长姜涟漪,她刚走到门口,就看见缉亭正扶着一个白发老人慢慢走出来,两个神机营队员立刻上前,接过老人的手臂。
“老人家,这边走,车就在前面。”
老人点点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被搀扶着上了车。
姜涟漪走到缉亭身边,压低声音:“上面什么情况?”
缉亭抬头看了一眼天台的方向:“暂时还不清楚。”
“但澹明哥在上面。”
“澹明哥也在?哦,对,听说他搬来这里了。”姜涟漪闻言,神色明显松弛了一些,然后也抬起头,望向天台。
“幸亏澹明哥在。”
“可能…”缉亭摇了摇头,声音很轻:“那阴噬兽就是来找澹明哥的。”
姜涟漪身体顿时微微一僵,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天台,没有再说话。
...
天台上。
克尔瓦洛终于开口:“刚才,我汲取了一下这个星球的知识,才明白你说的‘淀粉肠摊主’是什么意思。”
“敢戏弄大主。”他看着澹明,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你的胆子,不小。”
澹明咬了一口淀粉肠,嚼了嚼,咽下去,然后,他看着克尔瓦洛,很认真地问道:“实话实说也叫戏弄?再说,对你们大主给于足够的敬意,你们就会放过这个星球?”
克尔瓦洛没有说话。
澹明耸耸肩,又咬了一口淀粉肠:“那不就是了,那就战场见。”
克尔瓦洛微微一怔,看着眼前这个吃着淀粉肠的男人,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你知道了?”
澹明点点头,又拿起一根生淀粉肠放在烤架上:“突然跑过来,除了宣战,我想不到别的理由。”
“对了,什么时候?”
克尔瓦洛沉默了一瞬,然后,他轻轻说:“一个月。”
忽然又补充:“一个月后的今天,中午十二点。”
澹明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克尔瓦洛看着他,有些好奇:“你…不意外?”
澹明翻动着烤架上的淀粉肠,抬起头,笑了笑:“意外有什么用?”
“既然要来,那就来呗。”
克尔瓦洛沉默了,过了几秒,道:“那就没事了。”
“我过来,只是想确认你是否还在这颗星球。”
“毕竟,大主对你很是感兴趣。”
“既然还在就好。”克尔瓦洛顿了顿:“至少,大主能尽兴。”
它微微躬身:“我要去见下一位了,不打扰你的兴致。”
说完,转过身,就要离开。
“有点好奇。”澹明忽然开口。
克尔瓦洛停下脚步,回过身看向他。
澹明看着它,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作为一个文明遗孤....你为什么会跟阴噬兽,嗯,就是这个星球给它们起的名字,为什么会跟它们在一起?”
克尔瓦洛的身体,微微僵了一瞬,看着澹明,那双眼睛里,有了一丝惊愕:“你看出来了?”
“气息不对,很难看不出,而且...”澹明点点头:“你和它们,不一样。”
克尔瓦洛沉默了很久。
风从天台吹过,卷起几缕青烟。
下一刻,它开口了,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澹明看着它,没有说话。
克尔瓦洛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很久。
半晌,澹明开口了:“哪怕是跟仇人在一起?”
克尔瓦洛没有回答,但沉默好像就是回答。
澹明点了点头,拿起烤架上那根刚烤好的淀粉肠,咬了一口:“行。”
“那下次见面...就不留手了。”
克尔瓦洛愣了一下,片刻,他再次微微躬身。
“那得看你有没有命到我面前。”
话音落下,身形,开始缓缓消散。
“对了...”
身后传来澹明的声音。
克尔瓦洛的身形,顿了一瞬。
澹明举着淀粉肠,看着那个正在消散的身影,脸上带着笑意:“上次的事,多谢了。”
克尔瓦洛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掩护。”澹明补充道,语气随意:“不然,虚渊那道剑气,未必能藏那么久。”
克尔瓦洛神色不变,片刻后,嘴角忽然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弧度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
然后便消散在风中。
天台上,只剩下澹明一个人。
他站在烧烤架前,看着那个银光人形消失的地方,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
那双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凝重。
一声轻响。
月颜出现在他身旁。
她看了一眼那个方向,然后轻声说:“只有它一个。”
澹明倒也不意外:“说你多心,你还嫌弃师兄。”
月颜闻言轻声道:“不过只见过一次,师兄便这么了解它?”
“隙虫行事,从来没有规矩。”
澹明笑了笑:“但它不是隙虫。”
月颜一愣。
澹明没有解释。
他只是转过身,走向围栏,双手撑在栏杆上,迎风而立。
风吹起他的衣角,吹起他的头发。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远处的城市。
夕阳的余晖洒在这片土地上,给那些高楼大厦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远处的天海区,工地的塔吊还在转动,近处的小区里,人们正在有序撤离。
街道上,警车和军车闪烁着灯光,像一条流动的光河。
他看着这一切,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开口。
“如果没有隙虫....”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声叹息:“这是多好的地方啊…”
“真是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