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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67章 或许还有希望(5.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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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陕北,延州。

    黄土高原上的这座小城,在一个月前成了特别防御处临时总署的驻地。

    不是因为这里足够隐蔽,只是单纯因为其他地方已经不够安全。

    临时信息大厅设在城内一处旧窑洞里。

    窑洞很大,但塞满了设备,显得拥挤逼仄。

    环形巨屏立在最深处,屏幕上红绿光点稀疏得可怜。

    卫星只剩不到十颗还在勉强运转,即便还有转运司的阵法在帮忙,大部分战区的情报还是要靠人传人、车传车,非必要的一封电报甚至要走十几个小时。

    主控台前,王伯详坐在一把旧木椅上,手里握着一支红笔,低头看着摊在膝盖上的纸质地图,地图上画满了圈圈叉叉,红线蓝线交错,有些地方被笔尖戳破了,露出背面灰白的纸。

    他的头发全白了。

    一个月前还只是鬓角有几缕银丝,现在从头到顶,白得像覆了一层霜。

    脸上颧骨突出来,眼窝陷下去,皮肤暗沉。

    新秘书站在他身后,手里抱着一沓文件夹,轻声汇报:“锦官城方向,守军已完成休整,正在向邛崃方向构筑新防线。”

    “渝州方向,昨日击退一波兽潮,伤亡较轻,但弹药消耗较大,请求补充,泸水方向…暂时失去联系,最后一次通话是前天傍晚,之后电台再没响过。”

    王伯详没有抬头,红笔在地图上画了一道线:“还有呢?”

    秘书翻开另一个文件夹:“月颜小姐仍在东海海域,据通报,她三天前在舟山附近斩杀了几只A级阴噬兽,之后往南去了。“

    “北宫指挥使已回援韶州,伤势尚未痊愈,但已重新投入战斗。”

    “秦烈指挥使在晋城一带,与妖族镇守协同作战,江水暖指挥使在湘西,司寇建国指挥使在滇南,安安女士…”秘书顿了顿:“也在韶州,她伤得不轻,但还在撑着...”

    “妖族那边呢?”

    “穷奇、白泽几位大能各自在战线最吃紧的地方,饕餮一族的族长…”秘书沉默了一下,道:“上月在西部断后,至今下落不明。”

    王伯详的笔顿了一下,只是继续画线:“国外呢?”

    秘书翻到下一页:“扶桑方面,平民伤亡持续增加,寒国方面,零星抵抗虽然还在,但战线已经没有办法维持....”

    “...东南亚方面...”

    “法兰西方面,仍在抵抗,但骑士团名存实亡,只靠血族、狼族等坚持,不过同样损失惨重。”

    “英吉利方面...”

    “南美方面...”

    “最后是美利坚方面…”秘书合上文件夹:“从昨天下午三点起至今,已经没有收到任何信号。”

    “以上是还能联系上的各国汇报的情况...虽然很多国家已经失去了联系,但不代表已经全部沦陷...”

    王伯详没有出声。

    窑洞里很安静,只有电台嗡嗡的电流声。

    半晌,他轻声问:“还有别的吗?”

    秘书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

    王伯详抬起头,看着他。

    秘书抿了抿嘴,声音低了下去:“今天早上,从雅州方向过来的一支撤离部队…传回了一份报告。”

    “什么报告?”

    秘书深吸一口气,像在给自己打气。

    “他们在撤离途中遭遇了A级阴噬兽,车队被截断,老百姓被困在山谷里,护卫部队伤亡过半,眼看就要撑不住....”他顿了顿:“澹明先生出现了。”

    王伯详手里的笔停了。

    秘书继续说:“他杀了那只阴噬兽,然后…就走了。”

    又是一阵安静,安静得能听见黄土从窑顶簌簌落下的声音。

    “然后呢?”王伯详问。

    秘书低下头:“那支部队的战士和百姓口径都一样,他们说...澹明先生的情况越来越糟糕了。”

    “动作没有之前那么快,也不像以前那样,杀完就立马离开,而是在原地站了很久,像...是在发呆。”

    “随行的灵务司反馈,澹明先生这种情况...可能是快到...极限了。”

    王伯详握着红笔的手在发抖。

    半晌,他问:“能找到他吗?”

    秘书摇头:“已经试过,虽然我们都知道哪里的敌人强大,哪里就有他。”

    “虽然...澹明先生早已经...”

    “但即便只是本能...以我们目前残存的卫星再加上转运司的阵法、灵力感知也同样追不上。”

    王伯详放下笔。

    他抬起头,望着窑洞顶上那盏昏黄的灯,看了很久。

    “已经过去一个月了。”他轻声说。

    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又像是在同这个世界说话。

    一个月。

    距离那道从裂缝中掠过的光,已经过去整整一个月了。

    大主走了。

    祂坐在那头驮着宫殿的巨兽背上,消失在裂缝深处。

    那些侥幸未死的残余大卫也跟着走了,只留下数不清的阴噬兽,杀不完,赶不尽。

    战争还在继续。

    烈度没有降低,只是从“毁灭”变成了“绞杀”。

    人类和妖族在绞肉机里又滚了一个月。

    最初的那几天,所有人都以为完了。

    两个至高战力倒下。

    大主虽然走了,但留下的是数以亿计的阴噬兽,是满目疮痍的大地,是一半人口化作灰烬的世界。

    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办,未来又会怎么样。

    只是本能地抵抗,本能地撤退,本能地活下去。

    跟虫子一样。

    以前虫子从来不会被消灭干净,可现在呢?

    然后,在某一次撤离中,奇迹发生了。

    代号“赓续”的撤离行动,是开战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

    三千万人从川西向高原转移,车队绵延数百里,从山脚排到山腰,从山腰排到山口。

    阴噬兽追了上来。

    A级,数十只。

    护卫部队打光了弹药,打光了炮弹,打光了能打出去的一切。

    随队御直几乎死伤殆尽,而从昆仑墟赶回来的慕容指挥使也因为连日征战,早已疲惫不堪,一时竟脱身不得。

    说来,也是讽刺,能从昆仑墟带着镇守部队赶回来,倒也不是因为以前澹明和老御直留下的封印让那些企图入侵这个世界的敌人知难而退。

    而是因为,对面的敌人知道了大主降临,唯恐牵连到它们,于是纷纷退去。

    也就是说,它们已经放弃了这颗星球。

    也就是说,它们已经下了判断,这颗星球,没有希望了。

    也是因为这样,慕容指挥使才能带着镇守部队返回尘世,算是为这个末日注入了新的一股作战力量。

    只是...这一股力量,也在短短一个月内折损殆尽。

    而这一次的撤离,是最后的种子力量了。

    可在这一场突袭战里,似乎也改变不了什么。

    当时得知这个情况时,指挥频道里一片死寂。

    没有人说话,因为没有什么可说。

    弹尽粮绝,抽调不出援军,而身后是三千万人。

    然后他出现了。

    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

    他从山谷的阴影中走出来,青衣破碎,长发披散,脚步踉跄,像一具被线牵着的木偶。

    他走到车队前面,站在那些A级阴噬兽面前,举起了一柄断掉的长剑。

    他的剑,早就送走了。

    这柄剑不知从何而来,或许是淘某宝的存货,又或是某位武林弟子的生前佩剑。

    那一战,印象很深刻,和以往完全不同。

    那些阴噬兽一只接一只倒下,像被镰刀割过的麦子,那道青衣在兽潮中冲杀,如同一盏快要燃尽的灯,摇摇晃晃,却始终不灭。

    只记得他杀完最后一只阴噬兽之后,站在原地,只有片刻,别人想靠近,却一股柔和的力量挡在了数百米开外。

    无论如何呼喊,他都没有任何的反应。

    最后,踉踉跄跄,消失在山谷深处。

    从那以后,全世界都在传---青衣剑仙没有死。

    他还在战斗。

    他战斗每一个战场,在每一处危难,在每一次绝望降临的时候。

    哪里有A级以上的阴噬兽,哪里就有那道青衣。

    他从不说话,从不停留,只是杀敌,然后离开。

    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没有人能追上他的脚步。

    月颜追了很多天,每次赶到的时候,只剩一地阴噬兽的尸体。

    后来她不追了。

    她开始杀。

    杀那些阴噬兽,杀那些她以前不屑于出手的低阶兽,杀那些杀不完的、源源不断的、永远杀不尽的怪物。

    她不说为什么,但所有人都知道--只要多杀一只,那位青衣剑仙就能少累一点。

    而那些被救的人,每一个都在说同一件事:他的动作越来越慢了。

    他杀完阴噬兽之后站的时间越来越长了。

    而伤势也越来越重,如同一个破麻袋,仿佛只要有风吹来,就会呼呼发出声。

    可他还是会来。

    只要有人需要他,他就会来。

    王伯详放下笔,看着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圈叉红线。

    他忽然觉得很累。

    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累,还有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怎么都赶不走的倦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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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户口在神州】

    【不到最后不要放弃】

    那年轻人的声音似乎在萦绕耳畔。

    明明,只是一个异乡人...却为什么能做到这个地步..

    我们...还能做什么...

    忽然,他轻声说:“继续找,不惜一切代价,找到他。”

    秘书点头,正要转身。

    突然,窑洞那头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通讯员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耳机还挂在脖子上,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面前的屏幕。

    他嘴唇在抖,手指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他摘下耳机,又戴上,又摘下,然后扭头朝主控台这边跑来,跑得太急,绊了一下,膝盖磕在地上,他连疼都顾不上,爬起来继续跑。

    “首长!”他的声音劈了,像被人掐住了喉咙:“首长!西南总局急电!”

    王伯详转过身。

    通讯员冲到面前,举着那张电报纸,手抖得像筛糠。

    纸上的字歪歪扭扭,像是发报的人也在抖。

    “他们说...他们说有办法...有办法...”

    秘书连忙伸手顺一下通讯员的气,低声道:“不要急,慢慢说,到底怎么了?”

    通讯员深吸了一口气,很深很深,像是要把这辈子所有的力气都用上:“他们说...有办法让澹明先生复活!”

    窑洞里,所有的声音都停了。

    王伯详站在主控台前,一动不动。

    忽然,身子颤抖了一下,秘书连忙上前搀扶。

    他轻轻推开秘书,颤颤巍巍伸出手,接过那张电报纸。

    低头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纸上只有一行字:【我部或有办法复活澹明先生,请求最高级别支援】。

    落款是西南总局,还有南部战区、西部战区。

    王伯详攥着那张纸,攥得指节发白。

    他抬起头,望向窑洞顶上那盏昏黄的灯。

    灯在晃,像是有人在抖。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站在那里,攥着那张纸,像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或者,也确实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

    韶州,大峡谷。

    避难所外,人群在缓慢地移动。

    伤兵、老人、孩子、妇女,拖着行李,推着轮车,沿着峡谷向东北方向撤去。

    物资严重短缺,到了这个时候,交通工具开始退化成复古风了。

    枪声还在远处响,但稀疏了很多。

    这一带的仗,暂时打完了。

    唐门的人正在收拾行装,几辆货车停在路边,车厢里装满了药材和弹药。

    唐青枫站在车旁,望着不远处那个忙碌的身影,站了很久。

    初逸瘦了。

    瘦得不成样子。

    她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外套,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细得像竹竿的手臂。

    她蹲在地上,面前摊着几箱药品,正一样一样清点。

    她嘴里念念有词,像在数数,又像在自言自语。

    旁边的人想帮忙,她说不用,她自己来。

    旁边的人想让她休息,她说她不累,她还有很多事没做。

    唐青枫看着那个背影,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澹明倒下的那天,他的女儿也跟着倒下了。

    虽然活着,但跟行尸走肉似乎也没有太大分别。

    她没有哭,没有闹,没有说任何话,只是把自己埋进工作里,埋进那些永远做不完的琐事里。

    分发物资,清点药品,安排伤员转运,统计避难所人数。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很专注,专注得像是全世界只剩下她和那些数字。

    但唐青枫知道,她只是不敢停下来。

    “家主。”旁边的人轻声提醒:“北宫指挥使已经回援,这边暂时安全了,我们该返回川蜀了,咱们那边的形势还很严峻。”

    唐青枫点点头,又看了一眼女儿的背影,深吸一口气,抬脚向前迈了一步。

    又停住了。

    他想上前,想跟她说点什么,想告诉她“爸爸在”,想告诉她“不管发生什么,你还有家”。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在这次战争里,很多人都失去了很重要的人。

    不只是她。

    战争还在继续,他能做的只有继续战斗。

    他收回脚,转身要走。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让一让!让一让!”有人在喊,声音又尖又响,像一只扑棱着翅膀的麻雀。

    唐青枫回过头,看见一个女孩从人群里挤出来。她穿着特别防御处的制服,灰扑扑的,上面全是泥点子,头发散乱,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灰。

    她的眼睛亮得吓人,像两颗被点燃的炭火,不管不顾地扒开人群,朝着初逸的方向跑。

    唐初逸蹲在地上,面前是几箱还没来得及分发的药品。

    她低着头,手指在清单上划来划去,周围的人在收拾东西,在搬运物资,在互相道别。她什么都听不见。

    “三号仓库还有两箱止血带,要一起带走,重伤员还有十七个,需要担架,轻伤员可以先走,但路上要有人照看,老人和小孩优先上车,青壮年…”

    “逸逸!”欣欣站在她面前,气喘吁吁,脸涨得通红。

    唐初逸没有抬头:“欣欣,你来得正好,三号仓库那两箱止血带你帮我确认一下,还有...”

    “逸逸!”欣欣一把抓住她的手。

    唐初逸愣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欣欣,欣欣的眼睛红红的,脸上有泪痕,嘴角在抖,像要哭,又像要笑。

    “欣欣,你怎么了?”唐初逸强扯出一个笑容:“我这边很忙,还有很多事没安排,你有什么事晚点再说...”

    “逸逸!”欣欣攥着她的手,攥得很紧,紧得她挣不开:“你听我说...”

    看着欣欣脸上那副激动得不能自已的表情,唐初逸怔了一下,然后道:“怎么了?”

    “澹明哥....”欣欣深吸一口气,紧紧盯着唐初逸,一字一顿:“...澹明哥可能能复活!”

    唐初逸的表情忽然一僵。

    她看着欣欣,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

    周围的声音都远了,远了,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了。

    ....

    月颜站在尸堆上。

    这是一座由阴噬兽尸体堆成的小山,黑色的粘液还在往下淌,在阳光下泛着油腻的光

    她的剑上全是血,袖子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青紫的伤痕。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是甩了甩剑上的血,目光投向远处。

    那里还有更多的阴噬兽。

    她正要迈步,怀里的传讯符忽然亮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

    片刻后,随着最后一个字符的落下,她愣住了。

    “...师兄...”

    忽然,即便连月征战,握剑的手没有抖动半分,此刻握着轻飘飘的传讯符却在发抖。

    她抬起头,望着北方。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

    晋城。

    狐狸身上缠着绷带,绷带

    大司梦站在她身边,手里握着一枚传讯符。

    狐狸接过来看了一眼,然后闭上眼睛。

    “这小子。”她轻声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攥着那枚传讯符,攥得很紧。

    ....

    特四小队阵地。

    缉亭半跪在地上,剑插在土里,支撑着身体。

    传讯符亮了,他看了一眼,然后猛地站起来。

    他的腿在抖,他的伤口在裂开,血顺着裤腿往下淌,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痛觉。

    “澹明哥?!”

    .....

    寒国,汉城废墟。

    扶桑,京都。

    尼泊尔...

    法兰西...

    这一刻,无数人在同一个瞬间抬起头。

    望着同一个方向。

    或许...我们还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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