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是在第五日傍晚醒来的。
秦凡从阵阁废墟回来后，就一直在听竹小苑主屋中研习桃花居士留下的玉简。星隐术已经入门，观星镜被收在储物袋深处，他现在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内门筑基弟子，除了偶尔望向星空时眼中会闪过深邃的光。
疗伤殿的弟子传讯过来时，秦凡刚理解完玉简中关于“周天星斗大阵”基础阵纹的解析。他放下玉简，立刻赶了过去。
星髓池中，林雪已经坐起身。银白色的池水漫过她的腰际，细碎的星光在她周身流转，左肩处那道灰白色的空间波纹已经淡化到几乎看不见，但皮肤表面仍残留着一圈淡淡的银色痕迹，像一道月牙形的胎记。
“感觉怎么样？”秦凡走到池边。
林雪转过头，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在看到秦凡时，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担忧，有庆幸，还有一丝……前世记忆碎片带来的恍惚。
“好多了。”她轻声说，声音还有些虚弱，“星髓池稳住了道伤，但经脉里残留的空间之力还需要时间慢慢化解。”
秦凡点头，伸手将她从池中扶起。林雪的身体很轻，靠在秦凡肩上时，他能感觉到她体内太阴之力的流转——虽然微弱，但正在缓慢恢复。
两人走出疗伤殿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内门的夜空中繁星点点，与秘境里那种混乱的星光不同，这里的星辰排列有序，隐约构成某种玄奥的轨迹。
“那是宗门护阵映射的星图。”林雪顺着秦凡的目光看去，低声说，“周天星斗大阵，据说能引动九天星辰之力，攻防一体，是宗门的立宗之本。”
秦凡心中微动。桃花居士的玉简里提到，这大阵只是原版的皮毛。若真如此，原阵该是何等威能？
回到听竹小苑，林雪在后院选了间竹屋住下。她的伤势需要静养，而听竹小苑的清静正合适。
接下来的日子，秦凡开始系统研习阵法。
桃花居士留下的玉简内容极其浩瀚，从最基础的阵纹绘制、灵力节点布置，到复杂的星力牵引、阵眼构筑，层层递进，自成体系。秦凡前世身为众星之主，虽然记忆尚未完全复苏，但对星辰、对天地规则的领悟本能还在。那些在普通修士看来艰深晦涩的阵道原理，他往往一看就懂，一悟就通。
仅仅三天，他就已经能徒手绘制出完整的“聚星阵”——这是一种基础星辰阵法，能小幅提升周围星辰之力的浓度，对修炼《星辰衍道经》有帮助。
第七天，他开始尝试布置“小周天星辰阵”。这是桃花居士改良自原版大阵的简化版，虽然威能不及原阵万分之一，但已经触及到“引动真实星辰投影”的门槛。
布阵需要材料。秦凡用内门发放的灵石，去宗门的“百宝阁”换了些基础阵旗和星纹玉。回来时，发现林雪已经等在院中。
“要布阵？”她看着秦凡手中的材料，轻声问。
“嗯。”秦凡点头，“试试小周天星辰阵。”
“我帮你。”林雪没有多问，接过一部分阵旗，“前世……我们经常一起布阵。”
她说得很自然，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秦凡微微一怔，随即点头：“好。”
两人开始忙碌。
秦凡按照玉简中的记载，在院中丈量方位，确定阵基节点。林雪则负责将星纹玉嵌入阵旗，并以太阴之力温养，让玉中的星纹与阵旗更好地融合。
过程很顺利。
夕阳西下时，三十六面阵旗已经按照特定方位插好。秦凡站在阵眼位置，双手结印，开始引动阵法。
“嗡——”
第一面阵旗亮起，淡银色的光芒从旗面升起，在空中勾勒出一道星轨。紧接着是第二面、第三面……当所有阵旗全部激活时，三十六道星轨在空中交织，构成一幅微缩的周天星图。
夜空中的星光仿佛受到牵引，丝丝缕缕垂落而下，融入阵图中。阵内的灵气浓度开始攀升，星辰之力更是浓郁到几乎肉眼可见。
“成了。”秦凡收手，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这阵法虽然简陋，但已经初步具备引动星辰之力的效果。在阵中修炼《星辰衍道经》，效率至少能提升五成。
林雪走到他身边，仰头看着空中缓缓旋转的星图，眼中映出细碎的光：“和以前……很像。”
“以前？”秦凡看向她。
“嗯。”林雪点头，声音有些飘忽，“在星宫，我们也经常一起布置阵法。你主攻杀伐大阵，我擅长辅助和隐匿……有一次，为了困住一支暗影先锋队，我们连续布下了九重‘星锁大阵’，最后将他们全部炼化成星辰尘埃。”
她说这些话时，神情平静，但秦凡能感觉到她声音里那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颤抖。
那些记忆，正在一点点苏醒。
“慢慢来。”秦凡轻声说，“不急。”
林雪转头看他，唇角勾起一抹很淡的笑：“我知道。”
阵法布成后，秦凡的修炼进度明显加快。有聚星阵和小周天星辰阵的双重加持，再加上桃花居士留下的那三块“星源灵石”，他的修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筑基初期巅峰的瓶颈，在第十天夜里松动。
秦凡没有强行冲击，而是继续巩固基础。前世身为众星之主的经验告诉他，根基越扎实，未来的路才能走得越远。
这期间，内门并不平静。
那日被秦凡震慑的两个弟子回去后，果然没敢再来。但关于“听竹小苑新来了个硬茬子”的消息，却在内门底层弟子中传开了。有人好奇，有人观望，也有人……在暗中谋划。
赵干在戒律堂养了半个月的伤，终于出来了。他断掉的手臂接上了，但功能大损，修为也跌落到了筑基中期。听说他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召集了几个亲近的师弟，在“聚星楼”密谈了大半天。
秦凡从偶尔来串门的其他弟子口中听到这些消息，并不在意。只要对方不主动找上门，他懒得理会。
他现在的心思，全在阵法上。
小周天星辰阵虽然布成，但秦凡总觉得还有改进空间。桃花居士的玉简里提到过一种“活阵”理念——阵法不应是死板的，而应该能随着布阵者的心意、环境的变化而自我调节、进化。
秦凡开始尝试。
他先是调整了阵旗的方位，让星轨的运转更符合当前季节的星辰轨迹。效果很明显，阵法引动的星辰之力提升了约一成。
接着，他尝试在阵眼中融入《星辰衍道经》的运功路线，让阵法与他自身的星辰本源产生共鸣。这一次，阵法仿佛“活”了过来，星轨的流转有了某种韵律感，修炼时的契合度更高了。
第十五天，秦凡有了一个更大胆的想法。
他体内的力量，除了星辰本源，还有寂灭之气。
这两种力量在星陨指中能产生奇妙的融合，那么在阵法中呢？
夜深人静时，秦凡独自坐在阵眼位置，闭目凝神。他将一缕极其细微的寂灭之气从星云深处剥离，小心翼翼地引导至掌心。
灰蒙蒙的气息在指尖缠绕，散发着冰冷死寂的意蕴。
秦凡睁开眼，将这缕气息缓缓注入阵眼的核心阵纹。
起初没有任何变化。
但三息后，整个小周天星辰阵忽然一震！
三十六面阵旗同时发出低鸣，空中交织的星轨开始剧烈扭曲、变形。原本淡银色的光芒中，混入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灰色。那些垂落的星光，在接触到阵法范围后，竟然被加速吞噬、炼化，效率暴涨了至少三倍！
更诡异的是，阵法范围内的灵气，开始自发地向阵眼汇聚，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灵力漩涡。漩涡中心，正是那缕寂灭之气所在的位置。
秦凡能感觉到，阵法的吸收范围正在扩大——从原本的院内，延伸到院外十丈、二十丈……最后稳定在三十丈左右。这个范围内的一切灵气、星光，甚至地脉中散逸的微弱能量，都被强行牵引过来，涌入阵中。
效率确实暴涨了。
但秦凡的脸色却凝重起来。
因为他发现，经过寂灭之气炼化后的灵力，虽然更加精纯、更容易吸收，但其中却混入了一丝极难察觉的“侵蚀”特性。
那不是毒，也不是诅咒，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就像寂灭之气本身那样，带着“终结”与“消亡”的意蕴。长期吸收这种灵力，会不会对修行者的根基产生潜移默化的影响？
秦凡立刻切断了寂灭之气与阵眼的连接。
阵法逐渐稳定下来，星轨恢复淡银色，那股诡异的侵蚀特性也慢慢消散。但阵法吸收灵气的效率，依旧比改良前高了两成左右——寂灭之气似乎对阵法产生了某种永久性的改变。
秦凡坐在阵眼中，沉思良久。
寂灭之气与星辰之力的结合，果然玄奥难测。星陨指是如此，阵法也是如此。这种力量用好了是利器，用不好……可能会反噬自身。
他需要更多时间研究，更多实验验证。
而就在这时，院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
秦凡抬起头，看向竹篱外。
夜色中，十几道身影正朝听竹小苑走来。为首者，赫然是断了一臂的赵干。他身后跟着的人，个个气息不弱，最低都是筑基中期，其中有三人更是达到了筑基后期。
这些人来者不善。
秦凡缓缓站起，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该来的，总会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