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幽光在巨岩阴影中凝固。

    秦凡的身形一动不动，归墟之力压制到极限，逆命星火彻底收敛，整个人如同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与周围的山岩融为一体。

    但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那个刚刚开口的身影。

    冥无夜。

    那个与冥无极九成相似的年轻人，此刻正站在主帐门口，脸上挂着邪异的笑容，目光不偏不倚，正对着他藏身的方向。

    被发现了？

    秦凡的眉头微微一蹙。

    不可能。

    他的隐匿之术，是经过无数生死磨砺出来的，连仙皇初期都难以察觉。这冥无夜虽然气息诡异，但境界最多仙王巅峰，怎么可能……

    “第九劫子。”

    冥无夜再次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带着一股猫戏老鼠般的玩味：

    “你的隐匿之术确实精妙，若在别处，我或许真发现不了。”

    他抬起手，轻轻摩挲着掌心的因果律盘。

    那盘面上，原本缓缓流转的纹路，此刻正指向秦凡藏身的方向。

    “但这因果律盘，是我祖父毕生心血炼制。”

    “它不仅能推演因果，还能捕捉……”

    他微微一顿，笑容更深：

    “神源的气息。”

    秦凡的瞳孔，微微一缩。

    神源。

    又是神源。

    玄老临死前说过，他体内封印着古神最核心的“神之本源”。那东西，既是他的诅咒，也是他的枷锁，更是无数人觊觎的猎物。

    而这因果律盘，竟然能捕捉到它的气息。

    冥无夜收起因果律盘，负手而立。

    那张与冥无极九成相似的脸上，此刻满是自信与从容：

    “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出来一叙如何？”

    秦凡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缓缓从巨岩阴影中走出。

    归墟之力在他周身流转，暗金色的流体如同活物般缓缓涌动。逆命星火在他眼中燃烧，猩红的光芒照亮了这片被阴云笼罩的夜空。

    他站在月光下，与那冥无夜遥遥相对。

    相距不过三百丈。

    这个距离，对于仙王巅峰的强者而言，不过一步之遥。

    也是生死一瞬的距离。

    冥无夜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贪婪。

    那贪婪，与当年冥无极临死前看他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果然是你。”

    他上下打量着秦凡，如同打量一件稀世珍宝：

    “祖父临死前，心心念念的，就是你。”

    “他说，你体内有这世间最珍贵的东西。”

    “他说，若能得你，便可……”

    他微微一顿，那笑容变得更加邪异：

    “与神对话。”

    秦凡的眉头，微微一蹙。

    与神对话？

    那“神”，指的是古神？

    还是别的什么？

    他没有追问。

    只是看着冥无夜，声音冰冷：

    “你是冥无极的孙子？”

    冥无夜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眼力不错。”

    “在下冥无夜，九幽冥宗第七十三代宗主。”

    “冥无极，是我嫡亲祖父。”

    他抬起手，轻轻摩挲着眉心的血色印记：

    “这印记，便是祖父留给我的……”

    他微微一顿，那笑容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遗物。”

    遗物。

    秦凡的目光，落在那印记上。

    那血色的印记，此刻正在微微跳动。

    每一次跳动，都会释放出一股若有若无的、与冥无极当年一模一样的气息。

    那不是单纯的印记。

    那是……

    意识残留。

    秦凡的瞳孔，微微一缩：

    “血脉夺舍？”

    冥无夜的笑容，微微一僵。

    随即，他笑了：

    “你连这个都知道？”

    “不愧是第九劫子。”

    他没有否认。

    只是轻轻摩挲着眉心那血色印记，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九幽冥宗有秘法，可在强者陨落前，将部分意识与记忆，封入血脉印记，传承给后人。”

    “祖父临死前，用尽最后力气，将毕生修为的三成，以及……”

    他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痛苦：

    “以及他的执念，一并封入了这道印记。”

    “然后，传给了我。”

    秦凡沉默。

    他看着冥无夜，看着这张与冥无极九成相似的脸，看着这脸上那复杂的表情。

    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有警惕。

    有厌恶。

    也有一丝……

    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复杂。

    这人，和他一样。

    都是被命运选中的人。

    都是被前人意志裹挟的人。

    都是身不由己的……棋子。

    但不同的是——

    他选择了反抗。

    而冥无夜，选择了……接受。

    “你祖父的执念是什么？”秦凡问。

    冥无夜看着他，那双眼睛中，此刻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杀了你。”

    “夺你的神源。”

    “复活……”

    他微微一顿，那声音中，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狂热：

    “神主。”

    秦凡的眉头，微微一蹙：

    “神主是谁？”

    冥无夜笑了。

    那笑容，与冥无极一模一样：

    “你很快就会知道的。”

    “等你成为祭品的那一天——”

    他抬起手，指向秦凡，那双眼睛中，闪烁着贪婪与疯狂：

    “你会亲眼见到祂。”

    “亲耳听到祂的声音。”

    “亲身感受……”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阴冷：

    “祂的伟大。”

    秦凡沉默。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看着他眼中的狂热与疯狂，看着他眉心那血色的印记，看着他手中那修复后更加诡异的因果律盘。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人，比他祖父更危险。

    冥无极虽然疯狂，但那是纯粹的恶。

    而这冥无夜——

    他是被祖父的执念侵蚀后，生出的怪物。

    既有自己的野心，又有祖父的记忆。

    既有自己的狠辣，又有祖父的疯狂。

    两者结合——

    比当年的冥无极，强了不止一倍。

    秦凡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转身。

    一步踏出，朝着宗门的方向掠去。

    身后，冥无夜的声音幽幽传来：

    “不战而逃？”

    “这可不像传说中的第九劫子。”

    秦凡没有回头。

    他的声音，在夜空中冰冷回荡：

    “三天后，阵破之时。”

    “你我之间，必有一战。”

    “到时候——”

    他微微一顿，那声音中，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杀意：

    “我会亲手送你，去见你祖父。”

    话音落下。

    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

    冥无夜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消失的背影。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三天后？”

    他喃喃道，眼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我等着。”

    他转过身，走回主帐。

    帐帘落下的瞬间，他的声音从帐中传出：

    “传令下去，全力攻击阵法节点。”

    “三天后，我要亲眼看着那第九劫子——”

    “跪在我面前。”

    帐外，那些副将齐齐躬身：

    “遵命！”

    夜空中，月光被乌云遮蔽。

    星辰宗的护山大阵，依旧在苦苦支撑。

    那几道裂痕，正在一点点扩大。

    而秦凡的身影，已经悄然潜入阵中。

    三天。

    只有三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