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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功室内,灯光柔和,将四个孩子的影子淡淡地投在地板上。
陈闯盘腿坐在他们面前,背脊挺直,与先前那个邋遢随意的形象判若两人。
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目光深邃而宁静,整个人像是与周围的空气融为了一体。
四个孩子也都学着他的样子盘腿坐着,但姿势各不相同。
谨言和诗瑄坐得最端正,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闭得紧紧的,小脸绷得一丝不苟。
这对于他们两人而言,是非常熟悉的,毕竟独孤天川之前一直在教导他们。
相较于他们,槿榆虽然想要努力,却依然坐得东倒西歪,屁股在蒲团上蹭来蹭去,怎么也找不到一个舒服的姿势,一只眼睛闭着,另一只眼睛却偷偷睁开一条缝,滴溜溜地转。
沅沅坐在最后面,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像一只蜷缩的小刺猬。
看了眼四小只,陈闯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缓缓开口。
“在教你们本事之前,”他低沉温柔的声音在孩子们的耳边响起,“我先给你们讲一讲,我们宗门历历史。”
四个孩子的耳朵不约而同地动了动。
槿榆偷偷睁开的那只眼睛,睁得更大了。
就连蜷缩着的沅沅,也微微抬起了下巴,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
陈闯的目光变得深远起来,仿佛穿透了练功室的墙壁,穿透了时间和空间,望向了一个极其遥远的年代。
“我们的宗门,名为‘青莲剑宗’。”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厚重。
“宗门创立于一千三百年前。那是一个乱世,天下大乱,群雄并起,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在那个年代,拳头大就是道理,刀快就是王法。普通人想要活命,要么依附强者,要么自己成为强者。”
“而我们的祖师爷,选择了第三条路。”
陈闯的嘴角微微上扬,眼底闪过一丝骄傲。
“祖师爷本是一个落魄书生,家道中落,父母双亡,孤身一人流落江湖。他不会武功,不会经商,只会读书。在那个年代,读书人是最没用的。手无缚鸡之力,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走到哪里都被人瞧不起。”
“但祖师爷有一件事和别人不一样——他喜欢剑。”
陈闯的目光亮了起来。
“不是喜欢练剑,而是喜欢看剑。他走过很多地方,看过很多人练剑。将军的剑,侠客的剑,刺客的剑,甚至街头卖艺人的剑,他都看过。他不练,只看。看完了,就在心里琢磨,在脑海里推演。”
“十年。”
陈闯竖起一根手指。
“祖师爷整整看了十年。十年里,他没出过一剑,但他脑子里已经演化了百万剑。每一剑的起手、走向、力道、角度、时机,他都在脑海里推演了无数遍。”
“然后有一天,他在一座荒山的池塘边,看到了一株青莲。”
“那株青莲长在淤泥里,周围的水都是浑的,泥都是臭的。但它开出的花,白得发亮,香得沁人心脾。花瓣上没沾一滴泥,叶片上没染一丝尘。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污浊之中,不争不抢,不卑不亢。”
“祖师爷在池塘边站了三天三夜。”
“第四天清晨,他折了一根枯枝,在池塘边的空地上,刺出了人生中的第一剑。”
陈闯的声音微微发颤。
“那一剑,没有目标,但刺出的时候,池塘里的水忽然沸腾了,方圆百丈内的鸟雀同时惊飞,天空中飘过的云彩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祖师爷说,那一剑,是青莲教他的。”
“从那以后,祖师爷在那座荒山上住了下来,开宗立派,取名‘青莲剑宗’。”
四个孩子听得入了神。
谨言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目光灼灼地盯着陈闯。
诗瑄的嘴巴微微张着,小脸上满是向往。
槿榆也不蹭来蹭去了,整个人定在那里,眼睛瞪得溜圆。
就连沅沅,也抬起了头,下巴不再搁在膝盖上,一双清澈的眼睛里倒映着灯光。
陈闯看着他们的反应,心中涌起一股喜爱。
“祖师爷传下来的剑法,名为‘青莲九式’。”他继续说道,“一共九式剑招,每一式都有三十六种变化。九式叠加,变化无穷。练到极致,一剑既出,如青莲花开,剑气纵横三万里。”
“但祖师爷说过一句话,我们宗门代代相传,至今一千三百年,每一个弟子入门第一天都要听到。”
陈闯的目光变得郑重起来,一字一顿地说:“剑是杀人之器,但握剑的手,要有一颗慈悲的心。”
练功室内,一片寂静。
四个孩子虽然年纪小,未必能完全理解这句话的含义,但他们都能感受到陈闯语气中的分量。
谨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诗瑄眨了眨眼,似乎在努力记住这句话。
槿榆歪着脑袋,嘴巴动了动,像是在默念。
沅沅低下了头,但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陈闯看着他们,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了,故事讲完了。”他拍了拍膝盖,“现在,该教你们真本事了。”
他的语气忽然一变,从方才的深沉厚重,变得轻快起来,甚至带着几分玩味。
“你们知不知道,学剑的第一课是什么?”
谨言想了想,说:“扎马步?”
陈闯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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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剑?”诗瑄小声猜。
陈闯继续摇头。
“砍木头?”槿榆瞎猜了一个。
陈闯哈哈大笑。
“都不对。”他说,“学剑的第一课,不是扎马步,不是拿剑,也不是砍东西。学剑的第一课,是.....”
他伸出手,在四个孩子面前晃了晃,然后猛地握紧。
“拔剑。”
四个孩子愣住了。
陈闯看着他们的表情,笑得更开心了。
“是不是觉得很奇怪?”他说,“拔剑有什么好学的?把剑从鞘里抽出来不就行了?”
谨言点了点头。
他就是这么想的。
陈闯的笑容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肃。
“那我问你们一个问题。”
他右手一挥,手中竟是瞬间出现了一把短剑。
这犹如变魔术一般的手法,顿时让几个小家伙睁大了双眼,死死的盯着陈闯手中的短剑,似乎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一般。
“一把剑,在鞘里的时候,它是什么?”
谨言想了想:“是剑。”
“不对。”
诗瑄小声说:“是一件兵器。”
“也不对。”
槿榆大声说:“就是一块铁!”
陈闯看了他一眼,笑了:“接近了,但还是不对。”
他拿起短剑,拇指轻轻抵住剑格。
“一把剑,在鞘里的时候,它什么都不是。它既不是剑,也不是兵器,更不是铁。它只是一种可能。”
“一种什么可能?”谨言问。
“一种杀人的可能。”陈闯说,“剑在鞘中,敌不知其长短,不知其锋钝,不知其何时出,不知其从何来。这种未知,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他的拇指轻轻一弹,“锵”的一声,短剑出鞘三寸。
一道寒光闪过,四个孩子的眼睛同时被晃了一下。
“而当剑出鞘的那一刻,”陈闯说,“所有的可能,都在一瞬间变成了现实。这一剑是刺是劈,是快是慢,是取咽喉还是取心口,全在拔剑的那一刹那决定。”
他将短剑推回鞘中,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所以,学剑的第一课,是学会拔剑。拔剑的速度、角度、时机、气势,决定了一剑的生死。”
陈闯将短剑放在身侧,双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
“现在,我问你们第二个问题。”
他伸出两根手指。
“学剑最重要的是什么?”
这一次,孩子们没有急着回答。
陈闯等了片刻,见没有人回答,便自己说了。
“快。”
“天下武功,无坚不摧,唯快不破。你力气再大,砍不到人,没用。你招式再精妙,比别人慢一拍,还是没用。”
“但‘快’分两种。”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种快,是身手的快。手快,眼快,反应快。这种快,靠练。一天练一千次,一年练三十六万五千次,十年练三百六十五万次。练到后来,不用想,不用看,身体自己就会动。敌人的剑还没到,你的剑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种快,是心法的快。这种快,不是练出来的,是修出来的。修的是什么?修的是‘断’。”
“‘断’是什么?”谨言忍不住问。
陈闯看着他,目光深邃。
“断,就是斩断杂念。出剑的那一刹那,心中什么都没有。没有恐惧,没有犹豫,没有怜悯,没有杀意,甚至连‘我要出剑’这个念头都没有。”
“因为当你还在想‘我要出剑’的时候,你已经慢了。”
“‘想’需要时间。哪怕那时间短到你自己都感觉不到,但它确实存在。而真正的高手,连那一点时间都要省掉。”
“不是‘想’出剑,而是‘就是’剑。”
陈闯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进了四个孩子的心里。
“剑就是我,我就是剑。出剑不需要想,就像你呼吸不需要想,眨眼不需要想,心跳不需要想。它是你身体的一部分,是你本能的一部分。”
“到了那个境界,你的剑就不再是手中的这把铁器,而是你意念的延伸。意之所至,剑之所至。意到剑到,剑到敌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