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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夜风呼啸,吹得廊下的灯笼东摇西晃,光影在窗棂上忽明忽暗。
紫宸宫里的灯,亮了整整一夜。
那一夜究竟议了什么,除了殿中几人,没有外人知晓。
只知道魏盛安进出三回。
他不敢多听,不敢多看,放下茶盏便退出去,将门关得严严实实。
侍立在廊下的太监们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发出一丝声响,扰了殿中那些大人们的商议。
散会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林淡走出殿门,被晨风一吹,才发觉后背的衣裳不知何时已经湿透了,凉飕飕地贴在身上,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赵崇明跟在他身后出来,面色铁青,一言不发地大步离去,靴子踩在金砖上,嗒嗒的声响在空旷的宫道上回荡了许久。
安达最后出来,手里攥着一沓纸张,那是萧承煊从金陵带回的初步证据,他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手里的纸被他攥得皱巴巴的。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朝廷都像一台被上了发条的机器,无声无息地运转起来。
一切都在暗处进行,没有圣旨,没有廷议,没有朝堂上那些冗长的争论。
紫宸宫发出的密令,像一把无声的刀,悄无声息地指向了那条蜿蜒千里的秦淮河。
皇上听从了靠山王的建议,亲自微服出京。
说是微服,其实并没有大张旗鼓。
萧承煜换了一身半旧的靛蓝常服,只带了魏盛安和几个贴身的侍卫,悄悄从神武门出了宫,在城外汇合了南下的队伍。
这是他登基以来第一次微服出京,不是为了巡幸江南,不是为了游山玩水,而是为了亲眼去看一看那条河,去亲眼见证那些蛀虫被连根拔起。
而金陵那边需要大量人手,京中的执金卫直接南下抓人。
这些人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个个身手矫健、嘴风严密,领命之后连夜出发,马不停蹄地奔向金陵。
刑部和大理寺也都派出了最佳的审讯人才,这些人中有的审讯经验丰富,什么样的硬骨头都啃过;户部派出的是账目高手,能在一堆乱账中找出蛛丝马迹;还有文书专家,能从字里行间揪出藏得最深的秘密。
这么多人,怎么才能不着痕迹地进入金陵?
靠山王的建议,解决了这个最棘手的问题。
打出的旗号,是——靠山王回乡祭祖。
这旗号打得光明正大,合情合理,挑不出半点毛病。
靠山王封王之后,一直没有回苏州祭过祖。
富贵不回乡,犹如锦衣夜行,这是天下人都认的道理。
何况靠山王之前身子不好,如今好不容易养好了,回乡祭祖,告慰先人,那是再应当不过的事。
皇上恩准,礼部备案,一路上的州府衙门都接到了通知,沿途接送,礼仪周全,半点破绽都没有。
王爷出行,随从多点,有什么问题?仪仗、护卫、仆从、医官,哪一样不要人?就算多上几百人,那也是王爷的排场,谁敢说半个不字?
更妙的是,开阳公主也跟着一起回苏州祭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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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已有数年未曾归乡,此番与二叔同行,合情合理。
公主出行,随从自然也不少,侍女、嬷嬷、护卫、医官,又是一队人马。
两部人马合在一处,浩浩荡荡,声势赫赫,再多的人都能藏得下。
所有不知情的人都以为,这只是一场风光无限的衣锦还乡。
没有人知道,那些穿着执金卫号衣的“护卫”、那些捧着刑部和大理寺文书的“随从”,他们的真正目标不是苏州,而是金陵;他们的真正任务不是护卫王爷,而是拔掉一条盘踞的毒蛇。
从京城南下的一路上,林淡并没有遮掩行藏。
沿途各州府的官员纷纷前来拜见,他一一见了几位位高的,客气地说了几句场面话,收了人家送来的土仪,也回赠了王府的礼物。一切都光明正大,一切都无懈可击。
他甚至还特意在济宁停了一日,见了当地几位商会的代表,说了些鼓励商贸的话。
可当晚,那几位“商会的代表”便换了一身打扮,带着一队人马,趁着夜色离开了济宁,取道水路,直奔金陵而去。
抵达金陵前的最后一夜,林淡望着远处灯火点点、繁华依旧的金陵城,默然不语。黛玉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递过来一杯热茶。
“二叔,明日便到了。”
林淡接过茶,喝了一口,是六安瓜片,清苦回甘。
“曦儿,”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可知道,你二叔这辈子,做过最得意的事是什么?”
黛玉想了想,说:“是东征?是商部?还是……”
“都不是。”林淡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是二十年前,把一个小姑娘接到了自己身边。”
黛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二叔,”她说,“您这是怎么了?忽然说起这些。”
林淡没有回答,只是望着月光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层碎银。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这辈子,值得了。”
黛玉看着他的侧脸,心里觉得有些不舒服,可眼下似乎不宜多问。
靠山王的人马是头一天进的金陵,金陵城的大小官员们少不得又是一番迎来送往。
知府、同知、通判,能数得上号的都来了,个个满脸堆笑,说着“王爷一路辛苦”之类的场面话。
林淡接见了他们,说话不多,基本都是萧传瑛在代为应酬。
当晚,王爷的仪仗队、护卫营、随从班子,浩浩荡荡地住进了金陵城最大的驿馆。
驿馆内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都是王爷的“护卫”。没有人觉得不对劲,靠山王的排场,合该如此。
那一夜,驿馆的灯亮到了后半夜。那些“护卫”们无声地领了将令,分作数队,像一张大网,悄无声息地罩向了金陵城中的各处私宅。
翌日,天还没亮,金陵城还沉浸在沉沉的睡梦中。
更夫敲过了五更的梆子,困倦地打了个哈欠,正要回家睡觉,忽然听见远处传来整齐有力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像闷雷滚过青石板路,震得街边的灯笼都在微微发颤。他揉了揉眼,看见一队队身穿号衣的执金卫从街巷中涌出,步履一致,刀锋在晨光中闪着冷冷的光。
大网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