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律所的案卷与带墨的指尖
某市“正义达”律师事务所的清晨总飘着绿茶香与打印机墨粉的混合味道,我守在楼下打印店柜台后,看江哲穿着深灰色定制西装匆匆走进大楼。他的袖口绣着浅灰色“JZ”缩写,是妻子送他的30岁生日礼物,针脚藏在西装纹理里;领带系着标准的温莎结,是每天早上提前20分钟对着镜子练习的成果;胸前别着“年度优秀律师”银质徽章,边缘被案卷磨得泛白,那是去年代理农民工集体讨薪案时获评的;左手托着厚厚的案卷,封面印着“张某等7人诉某建筑公司劳动纠纷案”,内页露出彩色便签的边角,某张写着“关键证据:2024年3-6月考勤记录(需补公司盖章)”;右手攥着手机,指尖因长期握笔、翻案卷泛着厚茧,指缝里藏着点打印机墨粉,连指甲盖都嵌着淡黑色痕迹,是昨晚熬夜打印法律文书时蹭的,洗了好几次都没洗干净。
他的律所工位永远摆着三样被精心打理的东西:泡着绿茶的紫砂杯,杯身刻着“慎思”二字,是法学院导师送他的毕业礼物,杯底沉着几片舒展的绿茶,他说“开庭辩论多了嗓子疼,喝口绿茶能缓一缓”;记满“案件清单”的棕色皮质笔记本,封面烫着金色花纹,某页用蓝色钢笔写着“周一:9点会见讨薪案当事人;14点去中院提交上诉材料;周三:10点参与合同纠纷调解;周五:指导实习生写答辩状”“提醒自己:今晚陪儿子搭积木(上周答应的,别忘);给妻子买护腰靠垫(她值夜班总喊腰疼,打印店旁的药店就有)”;还有张农民工送的锦旗照片,用透明塑封包着压在案卷下,照片上7名农民工举着“正义卫士,为民维权”的红色锦旗,江哲站在中间,笑得有些腼腆,照片背面写着“不忘律师初心”。午休时,他会靠在椅背上揉太阳穴,左手攥着没看完的劳动合同,右手轻轻按压眼周,眉头微蹙却没停下看手机——屏幕上正显示着讨薪群的消息,农民工们在问“江律师,我们的工资这周能有进展吗”,我送打印好的材料过去时,发现他的案卷旁放着止痛药和胃药,药盒已经快空了,他笑着说“最近案子多,偏头痛和老胃病又犯了”,指尖碰到材料时,我才注意到他的指腹比常人更粗糙,是常年翻案卷、写法律文书磨出来的。
上周暴雨夜,我关打印店门时,撞见他在隔壁咖啡馆对着案卷红着眼。深灰色西装肩头被雨水打湿,洇出深色痕迹;手里攥着刚修改完的上诉状,纸张边缘被反复折叠得有些发毛;手机屏幕亮着妻子发来的视频,画面里儿子抱着积木哭:“爸爸说好了今晚陪我搭城堡的,他又骗人!”而他刚结束3小时调解,为农民工争取到50%的欠薪,剩下的50%对方公司态度强硬,负责人在调解时放话:“你再帮这些农民工闹,小心以后在这行混不下去!”他不敢松懈——离过年只剩一个月,农民工们等着工资回家,他要是放弃,这些人的年都过不好。
这时实习生发来消息:“江老师,明天提交上诉状的《证据目录》模板我找不到,你能再发我一份吗?”他赶紧用手背擦去眼角的湿痕,把上诉状小心塞进公文包,从夹层里拿出儿子画的“爸爸和我”简笔画——画里的他举着案卷,儿子在旁边搭积木,背面写着“爸爸加油”,他盯着画纸看了几秒,深吸一口气回复“我现在回律所,你在会议室等我,我帮你整理”。后来才知道,他那晚在律所指导实习生到凌晨2点,回到家时儿子已经抱着未完成的积木睡着,他在儿子床头放了个警车模型(儿子最爱的玩具),上面贴着手写便签:“宝贝,爸爸明天一定陪你搭完城堡”,第二天早上7点,他又准时到法院提交上诉材料,开庭前偷偷吃了片止痛药,怕偏头痛影响辩论状态。
帮他装订案卷时,我见过他在律所茶水间偷偷吃胃药。他背对着同事,掀起黑色羊绒开衫衣角,肚子上贴着片暖宝宝,暖宝宝边缘卷着边——是长期不规律饮食导致的慢性胃炎,昨天为了赶上诉状,只吃了一顿早餐,胃疼得直冒冷汗。刚把白色胃药片放进嘴里,当事人张阿姨就打来电话,声音带着哭腔:“江律师,对方公司今天派人去我家楼下堵我,说我再不撤案就找我老公麻烦!”他赶紧用水咽下药片,语气放温和:“张阿姨您别慌,把对方威胁的话录下来,这是违法行为,我现在就帮您联系派出所,您千万注意安全”。等挂了电话,他却对着镜子叹气——对方公司的关系网复杂,这个案子他赢的概率只有六成,可他要是不坚持,张阿姨一家都要被威胁。他的律所衣柜里,藏着件没拆封的蓝色亲子冲锋衣,是妻子去年秋天买的,标签上还贴着儿子写的便签:“爸爸,等你有空,我们去爬白云山”;深灰色西装内袋里,永远装着儿子的疫苗接种时间表,他怕自己忙得忘了儿子的重要日子,每次开庭前都会拿出来看一眼。
扫打印店门口时,我捡过他扔掉的绿茶包装,上面用马克笔写着“今日任务:会见讨薪当事人(9点)、提交上诉材料(14点)、写《答辩状》(16点)、指导实习生(18点);给儿子买警车模型(他上周说想要);补充3名证人证言(明日开庭前必须弄完);陪儿子搭积木(今晚,一定)”。那天早上,我看见他在打印完案卷后,特意多打印了一份儿子的简笔画,小心翼翼地放进公文包夹层,嘴里小声念叨“今晚一定不加班”——可最后,他还是因为临时收到法院的《调解通知书》,加班到晚上9点。
后颈的麻意袭来时,我正靠在打印店玻璃门上打盹,梦里全是他翻阅案卷的“沙沙”声与法庭上的辩论声。晨光透过律所的窗户照进来,在他的案件清单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极了他写在上面的案件编号。
二、案卷旁的荆棘与掌心的温度
再次醒来时,太阳穴传来一阵刺痛。我猛地坐起身,发现自己坐在江哲的律所工位上,手里还攥着那本案件清单,手机在裤兜里震动不停——早上7点,妻子发来的紧急消息:“江哲,儿子今天起床后咳嗽得厉害,体温38.5℃,幼儿园老师让接回家,你能不能中午回来一趟?他一直喊爸爸,我今天值夜班,实在走不开”;当事人张阿姨发来的消息:“江律师,对方公司今天要强行拆我们工地的活动板房,说再不撤案就把我们的东西全扔了,你快来帮帮我们!”
窗外天刚亮,律所里只有保洁阿姨在打扫卫生,冷风吹过工位,带着绿茶的清香。我这才惊觉,自己变成了江哲。
摸向太阳穴,昨天偏头痛的疼还在,一按就像针扎;左手的紫砂杯倒在工位上,绿茶洒了点在案件清单上;西装内袋里,儿子的疫苗接种时间表硌着胸口,纸页边缘磨得发亮。公文包抽屉里,压着三份“职业难题”:工作的“案件要求”,红色标注“8点整理讨薪案证据;9点去工地阻止拆房,固定侵权视频;14点法院调解,底线是拿到80%欠薪;18点写《证人询问笔录》”;家庭的“牵挂线索”,“儿子发烧:中午回家送止咳药,陪他10分钟;给妻子买护腰靠垫(药店25元);陪儿子搭积木(今晚,无论多晚)”;身体的“警报信号”,“偏头痛:每4小时吃一次止痛药;慢性胃炎:带面包,别空腹;睡眠不足:调解前喝杯咖啡提神”。
我摸向西装口袋里的零钱,昨天剩的50元,给儿子买了块橡皮花了2元,还剩48元——给妻子买护腰靠垫要25元,给儿子买止咳药要15元,剩下的8元留着中午买面包,心里像压着块石头,既担心儿子的病情,又怕农民工的活动板房被拆,他们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早上7点40分,我赶紧到打印店旁的药店,买了止咳药和护腰靠垫,花了40元,口袋里只剩8元。然后拿着案卷往工地赶,路上给张阿姨打电话:“你们别跟对方硬拼,我10分钟就到,先把贵重物品收起来,我会录视频留证据!”
早上8点50分,我赶到工地时,对方已经带着工人拆活动板房的门,农民工们围着阻拦,双方吵得不可开交。我赶紧拿出手机录像,上前亮出律师证:“您好,我是这些农民工的代理律师江哲,你们未经法院允许擅自拆除他人财物,属于侵权行为,根据《民法典》第1165条,你们要承担赔偿责任!”对方负责人转过身,满脸不耐烦:“又是你?少拿法律条文吓唬我,这些人欠我们公司的钱,拆他们的房怎么了?”我没退缩,从公文包拿出《劳动仲裁裁决书》:“这是仲裁委出具的生效文书,明确你们欠农民工工资,你们要是继续拆,我们现在就报警,并且追究你们的刑事责任!”对方见状,只能挥手让工人停下,我松了口气——至少保住了农民工的住处。
上午10点,我把农民工安顿好,赶紧回家看儿子。家里,儿子躺在沙发上,脸色苍白,看见我回来,虚弱地伸手:“爸爸,我难受”,我蹲下来,摸了摸他的额头,还是很烫,心里满是愧疚:“宝贝,爸爸下午要去法院调解,开完会就回来陪你搭积木,这是止咳药,听妈妈的话按时吃”,我把药递给儿子,又从口袋里拿出仅剩的8元,塞给妻子:“你值夜班饿了买点吃的,护腰靠垫我放在玄关了”,妻子笑着说“你别太担心,我会照顾好儿子,调解别跟对方硬吵,注意身体”,我点点头,又赶紧返回法院,怕耽误下午的调解。
下午2点,调解开始。对方公司代表态度强硬,只愿意支付60%的欠薪,还说“要就要,不要连这60%都拿不到”。我拿出准备好的证据——对方威胁农民工的录音、擅自拆房的视频,放在桌上:“根据《劳动合同法》第85条,你们拖欠工资还要威胁劳动者,不仅要足额支付工资,还要支付50%-100%的赔偿金。今天要是达不成一致,我们就上诉,到时候你们不仅要付更多钱,还要承担诉讼费,公司的信誉也会受影响”。经过3小时博弈,对方终于同意支付80%的欠薪,并在一周内付清,张阿姨激动地拉着我的手哭:“江律师,谢谢你,我们终于能拿着工资回家过年了!”
晚上6点,我回到律所写《证人询问笔录》,胃饿得咕咕叫,只能从公文包拿出早上没吃的面包,快速吃完,偏头痛又犯了,我吃了片止痛药,继续工作。晚上10点,笔录终于写完,我给妻子发消息:“我马上回家,儿子怎么样了?积木我买好了,今晚一定陪他搭完”,妻子回复“儿子已经睡了,他说等你回来再搭,你路上注意安全”。
晚上10点30分,我到家时,儿子已经睡着,床头柜上摆着未完成的积木城堡,旁边放着他画的简笔画。我坐在床边,看着儿子的小脸,心里满是愧疚——没能陪他吃饭,也没能兑现搭积木的承诺,只能在心里说“等忙完这阵子,一定好好陪家人”。
三、案卷外的暖阳
再次醒来时,身上还带着淡淡的绿茶香。我摸向太阳穴,没有偏头痛的刺痛,只有打印店柜台边缘蹭的小划痕。手机在裤兜里震动,是律所工作群的消息:“江哲同志代理的张某等7人讨薪案获评‘年度公益法律服务优秀案例’!市司法局奖励5000元,律所特批江哲同志3天带薪假期,陪伴家人;同时,对方公司剩余20%的欠薪已全部付清,农民工们特意送来了锦旗!”
我跑到律所,看见江哲穿着那件蓝色亲子冲锋衣,儿子在他身边搭积木,妻子坐在旁边,手里拿着护腰靠垫,笑着说“这个靠垫真舒服,值夜班再也不腰疼了”;张阿姨带着6名农民工,举着“正义律师,为民解忧”的锦旗,走进律所:“江律师,谢谢你帮我们拿到全部工资,我们特意做了锦旗,你一定要收下”;律所主任手里拿着获奖证书和奖金:“江哲,这是你的证书和奖金,好好陪家人,剩下的工作交给实习生就行”;实习生也跑过来,手里拿着整理好的案卷:“江老师,后续的材料我都整理好了,你放心陪儿子,有问题我再跟你请教”。
江哲接过锦旗,笑着说“谢谢大家,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能帮大家拿到工资,我也很开心”。他的指尖不再沾着打印机墨粉,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眼神里满是自信与从容——那件深灰色西装被他叠好放在工位衣柜里,旁边摆着儿子的简笔画;偏头痛和慢性胃炎也好了很多,他说“现在有时间休息,还能陪家人,身体也慢慢恢复了”;儿子的积木城堡也搭好了,他说“等周末,要带儿子和妻子去爬白云山,兑现去年的承诺”。
“江律师,来打印案卷吗?”他看见我,笑着挥挥手。风卷着打印店的塑料袋,哗啦啦地响,像在应和律所的笑声。我递给他一杯泡好的绿茶,突然明白江哲案卷里的秘密——那些熬到深夜的灯光、贴满暖宝宝的肚子、没拆封的亲子冲锋衣,不是“狼狈的证明”,是他把对当事人的责任,融进了每一次调解里,把对家人的爱,藏在了每一次坚持中。就像那杯泡着绿茶的紫砂杯,看似普通,却藏着他对法律的敬畏;就像儿子的简笔画,看似微小,却给了他坚持下去的勇气。
明天我还要来打印店上班,江哲昨天说“等从白云山回来,要带儿子来打印店,让他看看爸爸平时打印案卷的地方”。顺便问问他,爬山时儿子有没有闹着要他抱,妻子的护腰靠垫用得还习惯吗,我也想听听,那个终于能平衡工作与家庭的律师,笑着说起这些时的声音到底有多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