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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章 游泳馆的访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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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夏的指关节捏得发白,手机在掌心微微发烫,屏幕上的监控截图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眼睛发疼。表弟张阳面朝下漂在泳池中央,四肢蜷成奇怪的角度,手指僵直地抠着水面,仿佛想抓住什么,又像被无形的手拧成了麻花。截图右上角的时间戳跳动着:15:03:21,15:04:10,15:05:07……整整三分钟,他从剧烈扑腾到动作迟缓,再到彻底不动,泳池里十几个穿泳衣的人影始终背对着他,连救生员都站在高台上发愣,直到张阳的身体开始下沉,才像突然惊醒般扑进水里。

    “林小姐?还在听吗?”警察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杂音,从听筒里钻出来,“法医初步检查,死因倾向于突发性心脏病,但有个疑点——”

    林夏的指甲深深掐进沙发扶手,布艺的纹路嵌进肉里:“什么疑点?”

    “死者指甲缝里有新鲜水草,”警察顿了顿,背景里传来钢笔敲击桌面的轻响,“但游泳馆的水循环系统三天前就坏了,池子里的水是死水,前天刚彻底清过一次,连青苔都刮干净了,不可能有活水草。”

    “水草……”林夏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纸鸢,上周张阳还举着手机给她看游泳馆的宣传视频,镜头扫过清澈的池水,他指着水面下晃动的阴影笑:“姐你看,老板说这水是从后山引来的山泉水,底下还长着天然水草呢,特干净!”她记得视频里的水草是墨绿色的,像飘带一样在水里荡,张阳的手指在屏幕上戳了戳,“你看这草叶多嫩,摸起来肯定滑溜溜的。”

    手机“啪”地从掌心滑落,砸在茶几上,屏保照片里,张阳穿着红色泳衣,举着胜利的手势站在泳池边,身后的水面波光粼粼,现在想来,那波光里似乎藏着无数细碎的黑影,像一群窥伺的眼睛。

    窗外的雨突然大了,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啪啪”的声响,像有人在用指甲挠。林夏猛地抬头,看见玻璃上印着个模糊的影子,长发湿漉漉地贴在玻璃上,像水草一样散开。她屏住呼吸,影子的脸慢慢清晰——是张阳,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全是水,嘴角挂着丝水草,正对着她缓缓摇头。

    “别……别过来……”林夏的后背撞在沙发靠背上,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玻璃上的影子突然咧开嘴,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水草从他嘴角掉下来,在玻璃上拖出一道绿色的痕迹。

    “姐……救我……”影子的嘴动了动,无声的呼唤像根冰锥,刺进林夏的耳膜。

    她猛地抓起遥控器砸向玻璃,“哐当”一声,遥控器弹回来,玻璃上的影子却消失了,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水痕,像眼泪划过的痕迹。

    守灵夜的烛火忽明忽暗,把张阳的遗像照得一半明一半暗。林夏缩在沙发角落,身上盖着张阳的高中校服,洗得发白的布料上还留着淡淡的阳光味,此刻却被供香的烟气染得发闷。客厅的水晶吊灯接触不良,“滋滋”的电流声里,总像夹杂着细碎的水声,滴滴答答,从天花板往地板渗。

    她拿起张阳的遗像,照片里的少年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脖子上挂着条银色的项链,吊坠是片小小的鱼形鳞片——那是他十五岁生日时,林夏送他的礼物,他戴了三年,洗澡都没摘过。可警察送来的遗物里,唯独没有这条项链。

    “姐……”

    沙哑的呼唤突然响起,像含着水的棉线划过耳朵。林夏的汗毛“唰”地竖了起来,她屏住呼吸,看见楼梯口站着个影子,黑黢黢的,正往下滴水。

    “阳阳?”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像被水草缠住。

    影子缓缓走下楼梯,每一步都在地板上留下个水洼,泛着青幽幽的光。是张阳,他还穿着那身黑色泳裤,皮肤白得像泡发的豆腐,嘴唇紫得发黑,胸口有个碗口大的洞,边缘的皮肉外翻着,里面塞满了墨绿色的水草,草叶间缠着几条半透明的小鱼,尾巴还在微微摆动,黄水顺着草叶往下滴,在地毯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姐,他们……他们在找我……”张阳的眼睛没有焦点,瞳孔里映着摇曳的烛火,像两团将熄的鬼火,他抬起手,指向自己的胸口,“这里……好冷……”

    林夏这才发现,他的手指是青灰色的,指甲缝里嵌着泥和水草,指尖还在往下滴水。她想伸手去碰他,指尖却在离他半尺的地方停住了——他身上的寒气像冰锥,刺得人皮肤发麻,连空气都仿佛结了层薄冰。

    “什么东西?”林夏的声音发颤,目光落在他胸口的洞里,水草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你的项链呢?我送你的那条?”

    张阳的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像有水泡破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几口带着水草的黄水:“项链……被它们拿走了……泳池底下……有东西……”

    “谁拿走了?到底是什么东西?”林夏追问,手心全是汗。

    张阳刚要开口,门铃突然响了,“叮咚——叮咚——”,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惊得烛火猛地跳了一下,差点熄灭。

    林夏透过猫眼往外看,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门口站着两个男人,一个壮得像熊,穿件黑色雨衣,帽檐压得很低,露出的下巴上沾着泥;另一个矮矮胖胖,雨衣领口往下滴水,滴在鞋上,发出“嗒嗒”的声。两人的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猫眼,黑沉沉的,没有一点光,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谁?”林夏的声音发紧,手悄悄摸向茶几底下的水果刀——那是她傍晚特意放在那的。

    “快递。”壮男人的声音像磨过砂纸,透着股湿冷的腥气,“张阳的快递。”

    林夏的心沉了下去——张阳已经死了,谁会给他寄快递?她刚要拒绝,手腕突然被攥住了,冰冷刺骨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是张阳,他的手指关节泛着青黑,皮肤下隐隐有东西在动,像无数条小鱼在皮下钻。

    “别开门!”张阳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胸口的水草剧烈晃动,几条小鱼掉了出来,在地毯上蹦跶了两下,不动了,“他们是……是水库里的……”

    “哐当!”

    防盗门突然被踹开,锁芯崩飞出来,砸在茶几上,溅起的烛油烫在林夏手背上,她却没觉得疼。壮男人站在门口,雨衣下的肩膀微微耸动,像在喘气,他缓缓抬起头,帽檐下露出一双纯黑的眼睛,没有眼白,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两排发黄的牙齿,牙缝里塞着水草:“张阳呢?我们来接他了。”

    矮男人没说话,只是咧着嘴笑,他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浮肿,皮肤像泡发的面包,一捏就能出水。他抬起手,林夏看见他的指甲缝里全是黑泥,还缠着几根水草。

    “你们是谁?我报警了!”林夏举起水果刀,手却抖得厉害。

    “报警?”壮男人笑了,笑声像破风箱,“警察来了也没用,他早该跟我们走了……三年前就该走了……”

    张阳突然挡在林夏面前,胸口的洞对着两个男人,水草“哗啦”一声散开,露出里面金灿灿的东西:“不准碰我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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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夏这才看清,那是片巴掌大的鳞片,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在烛火下泛着诡异的光——和张阳项链上的吊坠一模一样,只是大了几十倍。

    “鳞片……”壮男人的眼睛突然亮了,像饿狼看见肉,“他果然把鳞片藏在你这了!”

    林夏的脑子一片空白,身体先于意识行动。她抓起供桌上的遗像,相框边缘的玻璃硌得手心生疼,朝着壮男人砸了过去。遗像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突然“腾”地冒出蓝幽幽的火苗,不是明火,是贴着相框燃烧的冷光,相框瞬间烧成灰烬,黑色的灰在空中打着旋,慢慢聚成个歪歪扭扭的“冤”字。

    “啊——!”

    两个男人发出凄厉的惨叫,壮男人的雨衣像被强酸腐蚀,瞬间融化,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皮肤,上面布满了鱼鳞状的斑块,正一块一块往下掉,露出里面红肉模糊的组织;矮男人的身体迅速肿胀,像泡发的肉,黄水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地板上,冒出“滋滋”的白烟,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他们是水鬼!”张阳的声音在耳边炸响,他胸口的水草突然炸开,鳞片的光芒更盛,“三年前淹死在水库里,游泳馆建在水库旧址上,他们一直找替身……”

    林夏这才看清,壮男人的后颈有块青黑色的印记,像被水草勒过的痕迹;矮男人的脚踝上缠着几圈透明的水藻,正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摆动。

    “老板改了水循环系统,”张阳的身体越来越透明,像被水稀释,他抬手指向窗外游泳馆的方向,“他不是引山泉水,是接了水库的暗河,用活人养鳞片,说是能镇住水鬼,其实是……是在喂它们……”

    “鳞片是钥匙,”壮男人捂着掉下来的斑块,声音含糊不清,“能打开暗河的封印……我们找了三年,终于找到了……”

    “不准碰它!”林夏突然想起张阳小时候说过的话,他说这片鳞片是祖上传下来的,能驱水邪,“这是阳阳的东西,你们给我滚!”

    她捡起地上的水果刀,朝着壮男人刺过去。刀刃没入他的肩膀,却像刺进了一团湿泥,没有血,只有黄色的粘液顺着刀身流下来,带着股腥臭味。

    “找死!”壮男人怒吼一声,伸手抓向林夏的脖子。他的手指冰凉,指甲尖像鱼鳍一样锋利,眼看就要碰到她的皮肤,突然被一道金光弹开——是张阳胸口的鳞片,光芒大盛,像个小小的太阳。

    “姐,帮我把鳞片送回去……”张阳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他的身体开始化作金色的光点,在空中聚成一条鱼的形状,“送回暗河入口,那里有封印……”

    金色的鱼在客厅里盘旋一周,突然撞破窗户,朝着游泳馆的方向飞去。林夏跟着冲出去,雨水瞬间浇透了她的衣服,冰凉的水顺着脖子往下流,像有人在往她领子里灌河水。

    游泳馆门口围满了警察,警戒线外,她看见泳池的水面正在沸腾,无数条金色的鱼从水底跃出,像一道道闪电,撞向泳池壁的水循环口,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每撞一下,水面上的人影就淡下去一些。

    “林小姐!”之前联系她的警察跑过来,递给她一件雨衣,“我们在水循环管道里发现了这个!”他手里拿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条银色的项链,吊坠正是那片小鱼鳞,“上面缠着水草,还有……”

    林夏接过证物袋,看见鱼鳞背面刻着两个小字:阳阳。那是她当年亲手刻的,笔画歪歪扭扭,却藏着她对弟弟的疼惜。眼泪突然就下来了,混着雨水淌进嘴里,又咸又涩。

    “还有三具骸骨,”警察的声音压得很低,“都被铁链锁在管道里,胸口都嵌着鳞片,和这个一模一样。”

    林夏抬头看向游泳馆,玻璃幕墙后,金色的鱼影还在不断撞击着水循环口,像在进行一场无声的献祭。她仿佛能听见张阳的声音,像小时候那样,跟在她身后喊“姐,等等我”,清亮又活泼。

    游泳馆被封了,蓝色的铁皮围挡上画着大大的“拆”字,却迟迟没有动工。林夏每周都会绕路去看一次,铁皮的缝隙里总能看见水面泛着淡淡的金光,像有人撒了一把碎金子。

    “听说了吗?里面死的不止张阳一个,”卖早点的王婶压低声音,往林夏的豆浆杯里多舀了勺糖,她的手背上有块褐色的胎记,是小时候在水库边被水鬼抓的,“前几年就有三个,都是在泳池里淹死的,死法一模一样,指甲缝里全是水草。”

    林夏握着豆浆杯的手微微发颤,杯壁上的水珠像眼泪一样往下掉。警察后来在水循环系统的管道里找到了三具骸骨,都被水草缠得紧紧的,每具骸骨的胸口都嵌着一片金色鳞片,和张阳显灵时露出的那片一模一样。法医说,骸骨的骨龄显示死亡时间在十年以上,却保存得异常完好,像是被某种力量隔绝了空气。

    “这地方邪性,”王婶往游泳馆的方向瞥了一眼,赶紧低下头,“以前是水库,淹死过不少人,听说建游泳馆的时候,挖地基挖出过棺材,里面全是水,棺材板上还刻着鱼纹呢。”

    林夏没说话,她的手腕上还留着道青紫色的指痕,是张阳那天攥出来的,像五个小小的月牙。阴雨天的时候,指痕会隐隐作痛,带着股冰凉的水汽,让她想起那个守灵夜——张阳胸口的洞、水草里的小鱼、还有那两个水鬼纯黑的眼睛。

    有天夜里,她又梦见了张阳,他穿着红色泳衣,站在泳池边对她笑,和屏保照片里一模一样。“姐,我不走了,”他指着水面下的金色影子,那里有无数条小鱼在游动,“我得看着它们,别再害人了。”

    林夏醒的时候,枕头湿了一片。窗外的雨还在下,她走到窗边,看见楼下的水洼里,有一条金色的小鱼在游动,看见她,摆了摆尾巴,钻进了下水道。

    后来,游泳馆的围挡上总有人挂上黄色的符纸,风吹雨打也掉不下来。附近的居民说,深夜路过时,能听见泳池里传来嬉笑声,像一群孩子在玩水,还能看见水面上漂着个红色的身影,像个穿泳衣的少年,在水里游来游去,守护着那片被诅咒的水域。

    林夏知道,那是张阳。他用另一种方式,继续做着那个爱保护别人的少年,在冰冷的水底,做了永远的守护者。而她手腕上的指痕,会一直提醒她,有些牵挂,就算隔着生死,也永远不会消散。

    这天,林夏又去了游泳馆外。铁皮围挡上不知何时多了个小小的鱼形挂件,银色的,和张阳的项链很像。她伸手摸了摸挂件,冰凉的金属触感里,似乎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风从围挡的缝隙里钻出来,带着股潮湿的气息,像有人在耳边轻轻说:“姐,我在呢。”

    林夏笑了笑,眼眶却湿了。她对着围挡轻声说:“嗯,我知道。”

    远处的水面上,金光闪烁,像一片永远不会熄灭的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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