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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章 迷失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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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镇不大,但热闹得像一锅煮沸的粥。街道两侧挤满了摊位,卖布的、卖菜的、卖香料的、卖珠宝的,吆喝声一个比一个大,像在比赛谁嗓门更亮。空气里混着咖喱的辛辣、酥油的膻气、鲜花环的甜香,还有烤馕的焦味——那味道像一只手,从某个摊位后面伸出来,拽着人的鼻子往前走。

    林小山站在街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打了个喷嚏。

    “阿嚏——”

    “有人想你了。”程真说。

    “谁想我?肯定是馕想我。”他揉了揉鼻子,眼睛已经开始在那些摊位之间扫来扫去。

    牛全蹲在路边,把工具箱放在膝盖上,打开,取出玉碟。玉碟的脉动已经恢复了正常频率——咚,咚,咚,像一颗安了心。他把玉碟举起来,对着阳光看了一会儿,又放回去。

    “能量探测功能调试好了。”他说,推了推眼镜,“方圆百里内,如果有仙秦遗迹,它会亮。”

    “现在亮了吗?”林小山凑过来。

    牛全看了看玉碟。“没有。”又看了看,“……没有。”

    “那你调试了个啥?”

    “理论上,它应该在百里外亮。不是在这儿亮。”

    林小山没听懂,但没有再问。

    陈冰站在程真旁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程真的额头是凉的,汗毛上挂着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闪着碎光。

    “不烧了。”陈冰说,又翻开程真的眼皮看了看,“毒素残留彻底清除了。气脉调理有用。”

    程真把她的手从自己脸上拨开。“我说了没事。”

    “你说了不算。”陈冰收回手,从药囊里掏出一把干薄荷叶,分给每人几片,“含着。提神。这地方太吵了,含点薄荷脑子清楚。”

    林小山把薄荷叶塞进嘴里,嚼了两下,一股凉意从舌尖窜到脑门,激得他打了个哆嗦。薄荷的凉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点了一盏冰灯,嗡嗡的噪音一下子退远了。

    八戒大师走在最前面,袈裟下摆在人群中扫来扫去,像一把慢悠悠的扫帚。他走得很慢,不是因为走不动,是因为他在看——看那些摊位后面的脸,看那些脸

    苏文玉走在他旁边,手里还攥着那朵莲花。莲花的花瓣已经不再发光了,青色的花瓣合拢着,像一只睡着的蝴蝶。花苞底部那片小小的绿叶倒是精神了,叶子舒展开来,边缘的绒毛在阳光下闪着银光。

    “苏施主,这朵花,您打算一直带着?”八戒大师问。

    苏文玉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莲花。“它自己长的。它想去哪儿,我管不了。”

    八戒大师微微一笑,没有再说。

    霍去病走在最后面。钨龙戟扛在肩上,戟尖的琥珀色光芒在正午的阳光下几乎看不见。他的步子很稳,但他的眼睛在动——不是看路,是在扫视街道两侧的屋顶。

    右眼没有亮,但他知道有人在看他们。很远。很高。像一只停在云端的鹰。

    小镇的中央有一个水池。水池不大,圆形,池边砌着青灰色的石板,石板上坐着歇脚的行人,蹲着洗衣服的妇人,趴着喝水的狗。池水是绿的,不是脏的绿,是那种被树影浸透的、凉丝丝的绿。水面漂着几朵莲花,白的,粉的,还有一个花环被谁遗落了,花瓣已经开始蔫了,边缘卷曲,像在皱眉头。

    霍去病停下脚步。

    不是累了。是他看见了什么。

    一个女子站在水池对面。她穿着一身淡紫色的纱丽,纱丽的边缘镶着银线,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像有人把星星碾碎了撒在上面。她的头发是黑色的,黑得像没有月亮的夜,又黑又亮,像刚被雨水洗过。她的眼睛也是黑色的,但黑得不空洞——黑得像深潭,潭底有光。

    她正在看池里的莲花。侧脸对着霍去病,睫毛很长,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的嘴角微微上翘,不是在笑,是天生就那个弧度,像一朵半开的花。

    霍去病的脚步停了。

    他的右眼没有亮。他的左眼也没有亮。他的两只眼睛都是普通的黑色,但那双黑色的眼睛,此刻正盯着水池对面那个紫色的身影,一眨不眨,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林小山从后面追上来,差点撞上他的后背。

    “霍哥,你怎么——”他顺着霍去病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那个女子,又转过头看霍去病的脸。

    他愣住了。

    他从来没有在霍去病脸上见过那种表情。不是凶,不是冷,不是面无表情——是一种他说不出来的、陌生的、让他心里发毛的东西。像是冰块里突然烧起了火,又像是火被冻住了。

    “霍哥?”他又叫了一声。

    霍去病没有反应。他迈开步子,朝那个女子走过去。步子不快,但很坚定,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

    苏文玉也看见了。

    她站在霍去病身后五步的地方,手里攥着那朵莲花。莲花的花瓣忽然颤了一下,像被风吹的——但风没有来。她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莲花的花茎在她指间弯了一下,没有断。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眼睛变了——那两团青色的清光,在她瞳孔深处闪了一下,又灭了,像有人在她心里划了一根火柴,又立刻吹熄了。

    “那是谁?”她问。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

    没有人回答。没有人知道。

    霍去病走到了水池边。那个女子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她的目光和霍去病的目光撞在一起。

    她的眼睛亮了。不是比喻,是真的亮了——像有人在她瞳孔深处点了一盏灯。那光是琥珀色的,和霍去病戟尖的光芒一模一样。

    “你来了。”她说。声音不高,但水池边的每个人都听见了。那声音像风,像远山的钟声,像霍去病在冰洞里听过的那种声音。

    霍去病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我认识你。”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像在说一件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林小山拉着程真躲到一棵大树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完了完了完了。”他压低声音,“霍哥被迷住了。”

    程真也探出半个脑袋。“那女的谁啊?”

    “不知道。没见过。不是左贤王的人。”

    “你怎么知道不是?”

    “左贤王的人穿黑袍。她穿紫的。”

    程真看了他一眼。“你观察得还挺细。”

    “职业病。”林小山缩回头,靠着树干,“完了,文玉姐的脸都白了。”

    程真也缩回来,看了一眼苏文玉的背影。苏文玉站在原处,一动不动,手里攥着那朵莲花。莲花的花瓣已经完全合拢了,像一个攥紧的拳头。

    牛全蹲在树根底下,工具箱抱在怀里,手指在搭扣上蹭来蹭去。咔嗒。咔嗒。

    “理论上,”他说,“霍将军不会这么容易被迷惑。他体内有仙秦能量,心智应该比普通人强很多倍。”

    “理论上?”林小山看着他。

    牛全推了推眼镜。“实践上……他现在确实走过去了。”

    陈冰站在一旁,手按在药囊上。她的目光在霍去病和那个女子之间来回移动,像在找什么东西。

    “她没有影子。”陈冰忽然说。

    所有人都看向她。

    “太阳在正头顶。所有人都有影子,她——没有。”

    林小山猛地转过头,盯着那个女子的脚下。她站在水池边的石板上,阳光从正上方照下来,她的脚下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他的后背一阵发凉。

    八戒大师站在人群边缘,菩提子在指尖一颗一颗捻过。他的眼睛半闭着,但他的耳朵在听——听那个女子的呼吸。没有呼吸。她的胸口没有起伏,她的鼻孔没有气息。

    “阿弥陀佛。”他低声念了一句。

    苏文玉迈开步子,朝水池边走过去。她的步子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在丈量自己和他之间的距离。她走到霍去病身后,站定。

    “霍将军。”她叫了一声。

    霍去病没有回头。

    “霍去病。”她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重了一点。

    霍去病还是没有回头。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那个女子,像被焊住了。

    苏文玉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朵莲花。莲花的花茎在她指间发出细微的声响,像什么东西正在被慢慢折断。她没有松手,但她的手在抖。

    林小山蹲在树后面,掰着手指头数。

    “办法一:冲上去把霍哥拽走。不行,霍哥一戟把我扫飞。”

    程真蹲在他旁边。“办法二?”

    “让文玉姐上去跟那女的打一架。也不行,文玉姐现在那个状态,打起来肯定吃亏。”

    “办法三?”

    林小山想了想。“让八戒大师去念经。那女的不是没呼吸吗?说不定是鬼。鬼怕佛经。”

    程真看了他一眼。“你见过鬼?”

    “没见过。但理论上是这样。”

    牛全从工具箱里掏出一个陶罐——不是火油雷,是另一个,小得多,里面装着黑色的粉末。

    “这是什么东西?”林小山问。

    “朱砂粉。”牛全推了推眼镜,“道家说朱砂辟邪。理论上,泼上去——”

    “实践上呢?”

    牛全把陶罐塞进程真手里。“实践上,你去泼。”

    程真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陶罐,又看了看水池边那个紫色的身影。“为什么是我?”

    “你手稳。”牛全说。

    陈冰从药囊里掏出一把干艾草,用火折子点燃。艾草冒出一股白色的浓烟,味道又苦又冲,像把整个秋天的枯草都塞进了鼻子里。

    “艾草驱邪。”她说,举着冒烟的艾草朝水池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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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小山一把拽住她。“你干嘛?”

    “驱邪。”

    “你举着一把冒烟的草走过去,那女的看见不跑?”

    陈冰想了想,把艾草踩灭了。“那怎么办?”

    八戒大师走过来,菩提子在指尖一颗一颗捻过。

    “老衲去试试。”他说。

    他走到水池边,站在霍去病旁边,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这位施主,老衲有礼了。”

    女子转过头,看着八戒大师。她的眼睛还是琥珀色的,亮亮的,像两颗温热的石头。

    “大师,您好。”她说。声音还是那么轻,像风。

    八戒大师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施主,您从哪里来?”

    女子笑了笑。“从很远的地方。”

    “去哪里?”

    “去该去的地方。”

    八戒大师沉默了。他低下头,继续捻菩提子,没有再说话。他走回来了。

    林小山迎上去。“大师,怎么样?”

    八戒大师摇了摇头。“她的气息……不是鬼。是别的什么东西。老衲看不清。”

    苏文玉还站在原地。她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霍去病的背影,手里攥着那朵莲花。莲花的花瓣已经完全合拢了,花苞低垂着,像在哭。

    程真忽然站起来,朝水池边走过去。她走得很快,靴子踩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的右臂没有发光,但她的手按在链子斧上。

    她走到霍去病身边,站定。

    “霍去病。”她没有叫“霍哥”,叫的是全名。

    霍去病的眼珠终于动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程真。他的眼神是空的——不是冷漠的那种空,是真正意义上的空,像一间被搬光了家具的房间。

    程真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伸手,一把拽住那个女子的手腕。

    “你是谁?”

    女子低头看着自己被抓住的手腕,没有挣扎。她的手很凉,凉得像冰,但摸上去的触感不是皮肤——是石头,光滑的、冰冷的、没有弹性的石头。

    “我是他认识的人。”女子说,“很久以前就认识了。”

    程真盯着她的眼睛。“你不是人。”

    女子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水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荡开。“我不是。但他认识我。在梦里,在冰洞里,在那条暗河的对岸。”

    霍去病猛地抬起头。他的右眼亮了——琥珀色的光从他眼眶里溢出来,照在女子的脸上。

    “暗河。”他说,“对岸。站着的……是你?”

    女子看着他,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睛亮了——琥珀色的光从她瞳孔深处涌出来,和霍去病右眼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像两条河流汇入同一片海。

    苏文玉走过来。她的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上。

    “她是罗刹女。”苏文玉的声音很平,“佛经里说的那种。以美色迷惑人,以幻象困住心。”

    她看着霍去病。

    “她不是人。她是你心里的影子。你看见了什么,她就变成什么。你等了两千年的人,长什么样,她就长什么样。”

    霍去病转过头,看着苏文玉。

    他的眼神变了。不是变清楚了,是变得更乱了——像一面被砸碎的镜子,每一块碎片都映着不同的画面。

    苏文玉看着他,没有再说话。她把莲花举起来,举到两人之间。莲花的花苞缓缓绽开——不是被风吹开的,是自己开的,一片一片,像在梦里伸懒腰。

    青色的光从花瓣里溢出来,照在霍去病脸上,照在罗刹女脸上。

    罗刹女的脸开始变化。不是变丑,是变淡——像一幅被水浸湿的画,颜色一点一点褪去。紫色的纱丽变成了灰白色,黑色的头发变成了银白色,琥珀色的眼睛变成了透明的玻璃珠。

    霍去病看着她,一动不动。

    “你等的不是我。”罗刹女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再像风,像远山的钟声——像砂纸磨石头,像枯枝折断。

    “你等的,是你自己。”

    她的身体开始消散。从脚开始,往上蔓延——像沙子被风吹散,一粒一粒,飘在空中,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霍去病伸出手。手指穿过那些光点,什么也没抓住。

    罗刹女消失了。

    水池恢复了平静。莲花还在开,白的,粉的,还有一个蔫了的花环,在水面上慢慢转。

    霍去病站在原地,手还伸着。他的手指慢慢收拢,握成一个拳头,又慢慢松开。

    苏文玉站在他旁边,手里还举着那朵莲花。莲花的青光合拢了,花瓣一片一片合回去,像一只蝴蝶收拢翅膀。

    “她是你心里的影子。”苏文玉说,“你等了两千年,等的不是一个具体的人。你等的,是一个答案。”

    霍去病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他说。声音沙哑,像砂纸磨石头。

    “那你为什么还走过去?”

    霍去病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里,那道琥珀色的纹路还在,不亮,但稳,像一条安静的河。

    “因为……”他顿了顿,“我以为她认识我。”

    苏文玉看着他。她的眼睛里没有泪,但眼眶红了。

    “我认识你。”她说。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霍去病抬起头,看着她。

    苏文玉没有躲。

    两个人对视了很久。水池里的水还在流,哗哗的,像在替他们说话。

    林小山从树后面探出脑袋,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怎么样了?”程真问。

    “不知道。”林小山靠着树干,闭着眼睛,“好像是……好了。”

    “好像是?”

    “应该是。文玉姐在笑。”

    程真也探出脑袋看了一眼,又缩回来。

    “确实在笑。”

    牛全蹲在树根底下,把工具箱合上,皮绳系好。搭扣扣紧的声音很清脆,咔嗒。

    “理论上,”他说,“罗刹女是佛经里的一种生物,以美色迷惑修行者。霍将军不是修行者,但他体内的仙秦能量,和佛家的‘空’有某种共鸣——”

    “牛全。”陈冰打断他。

    “嗯?”

    “闭嘴。”

    牛全闭上嘴。

    八戒大师站在水池边,菩提子在指尖一颗一颗捻过。他的嘴角弯着,像在笑,又像在念经。

    黄昏的时候,七个人离开了小镇。

    阳光从西边照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霍去病走在最前面,钨龙戟扛在肩上,戟尖的琥珀色光芒在夕阳中很淡,淡得像快要熄灭的烛火。但他的步子很稳——比之前更稳。

    苏文玉走在他旁边。那朵莲花被她别在了腰间,青色的花瓣在暮色中微微发亮,像一盏小小的灯。

    林小山走在后面,嘴里叼着一根草茎。

    “程真。”

    “嗯。”

    “你说霍哥是真的被迷住了,还是装的?”

    程真想了想。“不知道。”

    “我觉得是装的。”林小山把草茎吐掉,“他那种人,怎么可能被一个女的迷住?”

    程真看了他一眼。“你哪种人?”

    林小山噎了一下。“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程真没有追问。

    牛全走在最后面,抱着工具箱。玉碟在箱子里脉动着,咚,咚,咚,不紧不慢,像一颗安了心。

    “能量探测功能正常。”他说,“玉碟指向西北。距离玉门关,还有七百里。”

    没有人说话。风从雪山那边吹过来,凉飕飕的,带着雪的味道。

    七个人踩着夕阳,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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