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826章 老板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毕业后的第一个月,林晓薇的生活被三件事填满——收拾工作室、跑注册手续、缝那件大衣。

    工作室在南风院子角落的那间小屋里,玉兰树的花已经落尽了,叶子密密的,绿得发亮。她把窗户擦了三遍,擦到玻璃透明得像不存在,窗外的玉兰树像长在屋里一样。墙上的旧漆铲掉了,重新刷了白色的乳胶漆,刷了两遍,第二遍的时候傅念安来了,帮她刷了天花板。他个子高,举着滚筒不用踩凳子,仰着头,脖子上的青筋绷着,白漆滴在他的头发上,她伸手帮他擦,指腹沾了一团白。

    “你头上都是漆。”

    “回去洗。”

    “现在擦不掉。”

    “那就留着。”

    他继续刷,她站在骨上有一颗小小的痣。她以前没发现,今天看到了。他低头看她,滚筒上的白漆滴下来,落在她的鼻尖上,凉的。

    她没擦,他也没帮她擦。两个人对视了几秒,她先笑了,他也笑了。她转身去调漆,鼻尖上还顶着那滴白漆。

    工商注册的手续比她想象的要复杂。核名、填表、提交材料、等审核。她跑了两趟政务大厅,第一趟忘了带租赁合同,第二趟带了租赁合同忘了带身份证复印件。办事窗口的工作人员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看了她两眼,大概觉得这个年纪的女孩创业不靠谱,语气不太耐烦。递给她一张补正通知书,上面的字密密麻麻,她看了三遍才看懂还缺什么材料。

    第三次去的时候,傅念安陪她去的。她填表,他跟工作人员沟通。他很会跟这种人打交道,不急不躁,每个问题都回答得有条有理,工作人员的态度明显好了很多。她站在旁边看着他的侧脸——他说话的时候语气不卑不亢,拿材料的手很稳,看着她的时候点了下头说“没事,不急”。

    他从来不急。从高中到大学,从北京到巴黎,从她决定去到她决定回来。他一直在她身边,不催不赶,她说走他就跟着走,她说停他就停下来。现在她在政务大厅的椅子上坐着看他把材料一份一份递给窗口工作人员,她不知道自己修了几辈子的福,但知道这辈子够了。

    营业执照下来的那天,北京下了一场雨。

    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玉兰树叶上沙沙响。她从政务大厅出来站在门口,手里捧着那个深红色的执照本,封面烫金的国徽在路灯下闪了一下。她翻开,内页上印着“晓薇工作室”四个字,法定代表人,林晓薇。成立日期,今年今天。

    她的名字,她的工作室。从今天开始,她是林晓薇了。不是学生林晓薇,不是设计师林晓薇,是林晓薇本人。

    傅念安站在她旁边,没有撑伞,雨落在他的头发上,沿着发梢滴下来。他低头看着那张执照,看了一会儿,伸手合上。

    “走吧,老板。吃饭去。”

    她听到“老板”两个字,嘴角翘了一下。

    “吃什么?”

    “随便。”

    他一字一句地重复。

    两个人撑着伞走出去。她撑着,他走在她右边,靠近车道的那一侧。雨不大但密,伞不够大,他的左肩淋湿了。她把伞往他那边倾,他又倾回来。两个人推来推去,最后他接过伞,撑在两人中间。

    “你湿了。”她说。

    “没事。”

    “感冒了怎么办?”

    “不会。”

    她伸手帮他把肩上的水擦掉,隔着衬衫布料能感觉到他肩头的温度,凉的。她多擦了几下,他的体温慢慢透过衬衫传到她手背上。他低头看她,她没抬头,手停在他肩上,没有收回来,手掌贴着他的肩头。隔着湿了的衬衫,他的体温在雨里很暖。他腾出左手覆在她手背上,握了一下,她的手很凉,他的手也很凉,但握在一起就暖了。

    两个人站在路边的雨伞下,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他们。一把伞,两个人,淋湿的肩膀,交握的手。

    雨停了。

    他把伞收起来。空气里是泥土和草木被雨水洗过的味道,混着玉兰叶子特有的清香。北京夏天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天边露出一小片蓝。

    “走吧。”她收回手。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两个人走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倒映着他们的影子,灰蓝色的天,一高一矮,并排走着。玉兰树的叶子上还挂着水珠,风一吹就簌簌落下来,落了她一肩膀。她没躲,他也没帮她挡。水珠落在她肩上,她走在他旁边,店里装着他。

    回到工作室,她把执照放在窗台上。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烫金的字上,照得那四个字闪闪发亮——“晓薇工作室。”她退后几步看着那行字,站在房间中央。水泥地上的裂缝还在,那条蜿蜒的干涸的河一样的裂缝,从窗下一直伸到门口。她沿着那条裂缝走了一遍,从门口走到窗下,再从窗下走到门口。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裂缝上。脚下是坚实的水泥地面。

    她停下来,站在窗前。玉兰树的叶子绿得发亮,夕阳的光落在叶片上,每一片都像被镀了一层金。她伸出手指在窗户的玻璃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一笔一划,写得很慢。

    窗外有人走过,她没看清是谁。那人冲她挥了挥手,她也挥了挥手。不认识,也许是隔壁工作室的,也许是路过的。以后都是邻居了。

    晚上傅念安来接她。她锁好了门,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咔嗒一声。她把钥匙取下来握在手心里,铁的,凉的,被她攥得温热。

    “好了?”

    “好了。”

    两个人往外走。路过那棵玉兰树的时候她停下来,伸手摸了摸树干。树皮粗糙,有裂纹,像她工作室地上的裂缝。裂缝里住着时间,住着春天,住着那些还没开但一定会开的花。她的手指从树干上收回来。

    “走吧。”他说。

    她跟在他旁边走。

    “老板,明天开始接单吗?”他问。

    “嗯。”

    “第一单做什么?”

    “给你做件大衣。”

    他停下来看着她。她也停下来。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并排站在人行道上。

    “你不是做过了吗?”

    “那件是毕业设计。这件是给你穿的。”

    他看着她,过了片刻,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嘴唇很干燥,这几天加班,忘了涂润唇膏。但很轻,轻得像那个春天落在窗台上的花瓣。

    她站在原地没动。他的手垂在身侧,她的手也垂在身侧。食指碰到了他的食指,她没有躲,他也没有躲。两根食指并排贴在一起,指腹贴着指腹,脉博跳动着。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了她的手心上,是一把钥匙。她的工作室钥匙,她锁门的时候他多配了一把。钥匙是铁的,她握着,像握着某颗心。

    走了很久,走到街角拐弯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工作室的窗户暗着,没有灯,但她知道那间屋子在那里。玉兰树在那里,水泥地上的裂缝在那里,窗台上那张执照在那里。她的名字在那里,从明天开始她每天都会去那里。画图、裁布、缝衣,等人来接。

    他走在前面,她跟上去。北京夏天的晚上,风是热的。街上人很多,有人举着烤串,有人拎着啤酒,有人牵着孩子,有人挽着爱人。她走在他们中间,忽然觉得这一刻那么好,好到不想让它过去。但过去了也没关系,明天还会来,后天也会,大后天也会。

    日子很长,路也很长。她走在那条路上,他从头就站在那里。她看他一眼,他看她一眼。

    “老板,明天早上几点开门?”

    “八点。”

    “我来给你开门。”

    “我有钥匙。”

    “我知道。但我想来。”

    她安静了。他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两个人并肩走着,手背碰到手背,一下,两下,第三下的时候他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暖,她的手很凉,握在一起温度就匀了。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