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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25章 毕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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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的北京,天亮得早。林晓薇五点就醒了,不是睡不着,是窗外的光太亮了,窗帘挡不住,从缝隙里挤进来一条金线,正好落在她的眼睛上。她闭着眼睛翻了个身,又翻过来,还是睡不着,索性起床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晃得她眯了一下眼睛。

    梧桐树的叶子已经长满了,绿油油的,在晨风中轻轻摇晃。叶子层层叠叠,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远处的操场上有人在跑步,看不清是谁,只能看到一个小小的影子在跑道上移动。她靠在窗框上看了好一会儿,才去洗漱。

    学士服挂在衣柜门上,黑色的,垂感很好,领口有一道粉色的边。她昨天熨过了,还挂在衣柜门上怕皱了。这套衣服她等了四年,从大一入学就开始等,等教学楼、等图书馆、等工作室、等人。现在终于穿上了,反倒有点不真实。

    她换上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裙,把学士服披在肩上,对着镜子整理领口。头发披着,别了一枚珍珠发卡,是小陈送的毕业礼物。发卡很小,珍珠是淡水珠,光泽淡淡的,藏在发间若隐若现。她对着镜子笑了一下——眼睛弯的,嘴角也弯的,不是刻意,是忍不住。今天是个好日子。

    下楼的时候,傅念安已经在等她了。他今天穿着白衬衫、黑色西裤,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学士服同样搭在臂弯里。他站在梧桐树下,一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拿着两杯豆浆。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他肩上,光斑一晃一晃的,他的眼睛很亮,比平时亮。大概是因为今天,六月的天,学士服,毕业。

    “走吧。”他把豆浆递给她。

    两个人并肩走在校园里。路上的学生比平时多,都穿着学士服,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拍照。有人在教学楼前比了个耶,有人在草坪上扔学士帽,有人在图书馆门口拥抱。林晓薇看着他们,那些面孔有熟悉的也有不熟的。四年了,有些人说了再见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了,她想着,豆浆有点烫,她吹了一下才喝。

    操场上已经搭好了毕业典礼的台子。红色的背景板,金色的字,写着毕业典礼。台上摆着几排椅子,台下是一排排白色塑料凳。已经坐了不少学生和家长。林晓薇找了一会儿,在一群学士服中找到了自己学院的位置,她拉着傅念安走过去。

    “你坐这。”她指了指旁边的凳子,他坐下了。

    八点半,典礼开始了。校领导讲话、教师代表讲话、校友代表讲话,一个接一个。阳光越来越烈,晒得人发晕。有学生撑起了伞,有人拿节目单扇风,还有人歪头靠在旁边人的肩上。林晓薇坐得很直,学士服的面料被晒得有点发烫,学士帽的帽檐在她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傅念安坐得也很直,手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主席台上。他认真听,她没看他,知道他在听什么。

    旁边有家长在拍照,快门声咔嚓咔嚓响。她转头看了一眼,找不到自己的家人——燕婉说他们已经到了,在操场边上,怕影响她没过来坐。她伸长了脖子张望,操场边上站满了人,她看了一圈没找到,又转回去继续听。

    轮到院长念名字了,一个一个念,念到的上去,从院长手里接过毕业证,鞠躬,转身,对着台下笑。台下有人鼓掌,有人喊“这边看”,有人在镜头里留下这一刻,有人什么都没留下,只是站在那里眼眶就红了。

    “林晓薇。”

    她站起来,走上台。从院长手里接过毕业证,厚厚一沓,红色的封皮,烫金的字。她鞠了一躬,转过身。台下黑压压的人,她一眼就找到了傅念安——他坐在那里,手里拿着手机在拍她。隔着人群,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一定在笑,他的手机一定在对着她,他的目光一定在她身上。她把毕业证举高了一些,对着台下笑了一下,不知道是笑给他看的,还是笑给自己看的。

    下来之后,她回到座位上,把毕业证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傅念安凑过来看了一眼,说“给我看看”。她递给他,他翻了翻,还给她。

    “你的呢?”

    “还没念到。”

    她坐在那里,安静地等着。太阳越升越高,影子越来越短,蝉开始叫了,第一声很轻,试探性的,像是刚从土里爬出来还不确定夏天是不是真的来了。叫了几声就停了一会儿,然后又叫了,这次声音大了些。大概确定了,夏天真的来了。

    “傅念安。”他站起来上台,黑色学士服后背被汗浸湿了一小块,肩线卡得刚好。她缝的那件衬衫领口的内侧有很小的字母,被学士服遮住了。她不知道他现在穿着它——那件深蓝色的真丝衬衫,领口敞开,露出锁骨。

    他从院长手里接过毕业证,鞠躬,转身。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她身上。他举了举手里的毕业证,笑了一下,不是平时那种嘴角微动,是真的笑了,眼睛弯着,牙齿露出来。她看不太清,但知道,他也回过身走下台。

    他坐回来,把毕业证递给她,她翻开看了看。烫金的字,他的名字,傅念安。她用手指摸了摸那三个字,凹凸不平的,跟她的不一样。她的也是烫金的,但摸起来感觉不同。她合上还给他。

    典礼结束的时候操场上乱成一团。有人哭得稀里哗啦,有人笑得合不拢嘴,有人抱着不肯撒手。林晓薇站在人群中,有人从背后拍了拍她的肩,她转过头,燕婉站在她身后。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盘起来,戴着珍珠耳环。

    “阿姨。”

    “恭喜。”燕婉抱了抱她,抱得比平时久。松开的时候眼眶是红的,但没有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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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怀瑾站在燕婉身后,穿着一件浅灰色衬衫,深色西裤。他伸出手,跟林晓薇握了握。“恭喜。”他握手的力度跟以前一样,不轻不重,稳得像他在商场上。

    三胞胎从燕婉身后钻出来。傅予乐已经快一米七五了,穿着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还是乱糟糟的。他站在林晓薇面前,比她高出了半个头。

    “晓薇姐姐,恭喜你毕业。”

    他说着伸出手,不是握手,是击掌。林晓薇跟他击了一下掌,他说了一句“祝你和大哥早生贵子”。傅念安把他拉到一边去了。傅慕安穿着格子衬衫,戴着一副新眼镜,镜片比之前厚了一些。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来——不是红包,是一张纸,上面打印着一个数学公式,旁边手写着一行字——“晓薇姐姐,毕业快乐。这是傅里叶变换的另一种表达方式,用在面料纹样生成上效果会更好。慕安。”

    林晓薇把那张纸叠好,放进口袋里,以后做新系列用得上。傅知屿长高了不少,穿着一条白色连衣裙,头发扎成两根辫子,辫梢系着浅粉色的丝带。她走过来拉住林晓薇的手,在手心里放了一个小纸包。林晓薇打开,里面是一朵压干的玉兰花,花瓣还是白色的,边缘有点泛黄,但香气还在。

    “去年春天在奶奶家院子里的玉兰树下捡的。晒干了,一直留着,想送给晓薇姐姐。”

    林晓薇把玉兰花小心地放回纸包里。她抱住了知屿,知屿的身子很软,像小时候一样,只是长大了很多。

    林母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穿着一件暗红色的短袖,头发烫了卷,脸上化了一点淡妆。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人围着林晓薇,没有走过来。

    林晓薇走过去。“妈。”

    “恭喜你,薇薇。”她伸出手,帮林晓薇理了理学士服的领子。领子有点歪,刚才被予乐撞歪了。她抚平领口的时候手指在林晓薇的肩上停了一下,指腹轻轻按了按,像是确认她还在。“你外婆让我跟你说,她在家看电视,毕业典礼有直播。”

    林晓薇的眼睛一下子就湿了。

    手机震了。苏婆婆的女儿发来一条语音,她点开,苏婆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慢悠悠的,带着苏州口音。“薇薇,恭喜你毕业。你做的衣服,我在电视上看到了。好看。”

    她低着头,眼泪掉在手机屏幕上,正落在“苏婆婆”三个字上。字模糊了,她用手背擦了擦。还有人没有来——苏亦菲在巴黎,程聿在格勒诺布尔,程澄在杭州。她们发了消息,一条一条的,她没来得及回,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合影一张接一张拍。跟燕婉拍,跟傅怀瑾拍,跟三胞胎拍,跟林母拍,跟小陈和室友们拍,跟老师和同学们拍。每张照片里她都笑着,那笑容不是硬挤出来的,是从心底往外长的——长了一整个春天,到六月谢了。她蹲下来,手指碰了碰塑胶跑道,热的,被太阳晒了一上午,烫手。

    傅念安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两个人并排站着,学士服的黑袍在风中轻轻摆动,袍角贴在一起。

    “念安。”

    “嗯。”

    “你说毕业以后,我们会不会变?”

    “会。”

    她转头看他。

    “会变得更好。”

    她没说话。风吹过来,把她的学士帽吹歪了。他伸手帮她扶正,他的手指从她的帽檐滑到她的发梢。指尖在她耳后的碎发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操场上的人渐渐散了。燕婉和傅怀瑾带着三胞胎先去吃饭的地方,林母也跟去了。操场上只剩几对还在拍照的情侣,和他们。

    林晓薇蹲下来去捡那朵被吹散的玉兰花瓣——花瓣被风吹到跑道上,贴在那里像一小片白色的雪,被阳光晒得有点蔫,边缘卷起来。她捡起来,花瓣的香气很淡。她把它夹进手机壳里,透明的壳,花瓣贴在手心的位置。她走一步看一步,她低头就能看到它。看到春天、玉兰、知屿,看到那些舍不得过去但已经过去的日子。

    她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灰。他看着她,没说话。两个人并肩走出操场。梧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毕业典礼结束了,夏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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