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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14章 三十分就能进北大
    早朝的钟声刚敲过三响,宣政殿里已经站满了人。

    刘策坐在御座上,面前摊着那份拟好的旨意,墨迹已经干透了,字迹工工整整。

    他没有急着开口,等群臣行完礼,站定了,才让太监宣读。

    “朕闻天下兴亡,非天命也,在人事。路通,则人安。路塞,则人乱。今有北大学堂,育才之地,开智之所。朕欲扩其规模,增其学额,使天下寒门子弟,有书可读,有路可走。着礼部、户部议定章程,限期一月,报朕览奏。”

    太监念完了,殿上安静了好一会儿。大学士王珪第一个站出来,脸上带着笑,那笑容底下藏着什么,谁也看不出来。

    “陛下,北大学堂扩招,是好事。臣以为,天下读书人都会感激陛下的恩德。只是这扩招的名额,如何分配,章程如何拟定,还需仔细商议。臣斗胆问一句,陛下心中可有一个大致的方略?”

    “有。朕想了几天,拟了个法子。北大学堂招生,不以出身论,以分数取。可分数怎么定,得看考生的来路。官宦子弟,家里有书读,有先生教,底子好,分数就得定高些。寒门子弟,没书读,没先生教,底子差,分数就得定低些。朕的意思是,一百分为满,官宦子弟要考到九十以上才能录取,寒门子弟考到三十就够了。”

    殿上一下子炸了锅。郑方第一个跳出来,脸涨得通红。“陛下!这怎么行?官宦子弟九十分,寒门子弟三十分,这公平吗?那些寒门子弟,读了几天书?认识几个字?三十就能进北大学堂,那北大学堂成什么了?收破烂的地方?”

    刘策看着他。“郑卿,你说不公平?那你告诉朕,一个寒门子弟,家里没有一本书,村里没有一个先生,每天要走几十里路去镇上读书。你家的子弟,家里有书房,有先生,有吃有穿,什么都不用操心。两个人站在一起考试,你家的子弟考了九十,他考了三十。你说,这公平吗?”

    郑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王珪又站出来了,这回脸上的笑没了。

    “陛下,臣明白陛下的苦心。可这法子,怕是不妥。北大学堂是培养人才的地方,不是施舍的地方。分数低了,进来的学生底子差,跟不上课,反而耽误了。这不是帮他们,是害他们。”

    “底子差,就跟不上?跟不上,就补。补课,补基础,补那些他们没学过的东西。北大学堂的先生是干什么的?是教书的。学生底子好,要先生干什么?自己看书就行了。”

    王珪不说话了。

    户部尚书站出来,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臣,姓赵,管了十几年钱粮,精得像只狐狸。

    “陛下,扩招要银子。建校舍要银子,请先生要银子,给学生补贴也要银子。户部的库房,陛下是知道的,年年不够花。这银子从哪儿来?”

    “从那些不该花的地方来。宫里的用度,减三成。宗室的俸禄,减两成。官员的补贴,减一成。省下来的银子,拿去办学。还有,那些占着位置不干事的人,该裁的裁,该撤的撤。省下来的俸禄,也拿去办学。”

    赵尚书的脸色变了。

    殿上的脸色都变了。裁人,撤人,减俸禄,减补贴,哪一样都是割肉。

    割自己的肉,疼。割别人的肉,也疼。

    因为今天割别人的,明天就可能割自己的。

    张溥站出来了。“陛下,臣以为,这法子虽好,可操之过急。不如先在北大学堂设几个特招名额,每年招几个寒门子弟试试。试好了,再慢慢推广。试不好,也不至于坏了北大学堂的名声。”

    刘策看着他。“张卿,你今年多大了?”

    张溥愣了一下。“臣今年五十有三。”

    “你五十三年,见过几个寒门子弟进过北大学堂?试,试到什么时候?试到你告老还乡,试到朕胡子白了,试到那些寒门子弟的子孙都等不及了,自己拿起刀枪?”

    张溥退回去,不再说话。

    殿上安静下来,没人站出来,也没人退回去。

    刘策扫了一圈,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掠过。

    “朕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在想,这法子行不通。官宦子弟九十分,寒门子弟三十分,那些官宦子弟的爹,不会答应。那些官宦子弟的爷爷,不会答应。那些靠着官宦子弟吃饭的人,也不会答应。你们想得对。他们不会答应。可朕问你们一句,那些寒门子弟的爹,答不答应?那些寒门子弟的爷爷,答不答应?那些靠着寒门子弟吃饭的人,答不答应?他们答应了,你们不答应,朕该听谁的?”

    没人回答。刘策站起来。“退朝。”

    退朝之后,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从宣政殿飞出去,飞过宫墙,飞过前门大街,飞过整个京城。

    茶馆里,酒肆里,大街小巷,到处都在说。

    说陛下要扩招北大学堂,官宦子弟九十分,寒门子弟三十分。

    有人拍手叫好,有人摇头叹气,有人冷笑,有人愤怒。

    前门大街的照相馆门口,钱胖子正给一个老太太照相。

    听见客人议论这事,手一抖,快门按早了,照出来一张模糊的脸。

    老太太不高兴,钱胖子连忙道歉,重照了一张。

    照完了,他站在门口,望着街上那些议论纷纷的人,心里忽然有些慌。

    这京城,怕是要起风了。

    当天夜里,几个大臣就聚在了一起。

    不是在大街上,是在王珪的书房里。

    来的人不多,可都是朝堂上有分量的人物。

    郑方坐在下首,脸色铁青。

    赵尚书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一杯茶,没喝,就那么端着。

    还有几个,都是各部侍郎、郎中,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可在各自的衙门里,都是说一不二的角色。

    王珪坐在上首,等人都到齐了,才开口。“诸位,今天朝上的事,你们都看见了。陛下这是要动真格的。”

    郑方第一个接话。“动真格?他这是要翻天!九十分对三十分,那些寒门子弟,读了几年书?认识几个字?三十就能进北大学堂,那北大学堂成什么了?收破烂的地方!”

    赵尚书放下茶杯。“郑御史,话不能这么说。陛下也是好意。可这好意,怕是要坏事。那些寒门子弟进了北大学堂,跟不上课,怎么办?补课?补到什么时候?补到那些官宦子弟毕业了,他们还在补?这不是帮他们,是害他们。”

    一个侍郎接话。“赵大人说得对。北大学堂是培养人才的地方,不是施舍的地方。分数低了,进来的学生底子差,跟不上课,反而耽误了。到时候,北大学堂的名声坏了,那些寒门子弟的前程也坏了。两头不讨好。”

    另一个侍郎说。“可陛下说了,底子差就补。补课,补基础,补那些他们没学过的东西。这话听着有道理,可做起来呢?补课要银子,要先生,要时间。银子从哪儿来?从宫里的用度来,从宗室的俸禄来,从官员的补贴来。这割的是谁的肉?割的是我们的肉。”

    郑方一拍桌子。“割肉?割肉也得看怎么割!他今天割我们的肉,明天就割别人的肉。割来割去,把我们都割没了,他就高兴了。”

    王珪抬起手,压了压。“别吵。吵也没用。陛下已经发了话,旨意还没下,还有商量的余地。咱们得想个法子,让陛下知道,这法子行不通。”

    赵尚书说。“什么法子?联名上书?还是找人去太后那儿递话?”

    王珪摇摇头。“上书没用。太后那儿,也递不了话。太后现在是铁了心帮唐王。唐王的女儿在朝堂上说了那些话,太后高兴得很。你去找她递话,她不但不听,还得骂你一顿。”

    “那怎么办?就这么认了?”

    “不认。可也不能硬顶。硬顶,陛下不会让步。得换个法子。让他自己觉得这法子不行,自己收回去。”

    “怎么让他自己觉得不行?”

    “让他看看,那些寒门子弟进了北大学堂,是什么样子。跟不上的课,考不及格的试,丢不起的人。他看了,就知道了。知道了,就后悔了。后悔了,就收回去了。”

    “可那些寒门子弟,考不上怎么办?他们连三十都考不到怎么办?”

    “考不到,就考不到。考不到,就不是我们不让他们进,是他们自己进不来。陛下要的是三十,他们连三十都考不到,陛下还能说什么?”

    众人沉默了一会儿,都点了点头。

    王珪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月色。

    “诸位,这事不能急。得慢慢来。先让礼部的人把章程拟出来,拟得细一点,严一点。考试的规矩,录取的标准,补课的条件,都写清楚。写清楚了,再看。看着看着,就知道了。知道了,就明白了。明白了,就知道这法子行不通了。”

    众人散了。

    王珪还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

    他站了很久,直到月亮偏西了,才转身走回书房,把灯吹熄,躺在床上。

    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转那些事。

    九十分对三十分。寒门子弟。官宦子弟。北大学堂。

    这条路,走不走得通?他不知道。

    可他知道,这条路要是走通了,他们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

    明天,还有事。很多事。可他不想了。

    想也没用。走一步,看一步。走到哪儿,算哪儿。

    消息传到潜龙,是第三天的事。

    李晨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那份从京城发来的电报。

    电报不长,可每个字都让他琢磨了半天。郭孝坐在对面,摇着折扇,等他看完。

    “王爷,陛下这步棋,走得险。”

    李晨放下电报。“是险。可不得不走。不走,路就堵着。堵着,就走不动。走不动,就得等死。他不想等死。”

    “那您觉得,这步棋,能走通吗?”

    李晨想了想。“走不走得通,不在棋。在下棋的人。他想了,就会走。走了,就有路。有路,就能走远。”

    郭孝笑了。“您这话,跟清晨说的一样。”

    李晨也笑了。“清晨说的,比我说的好。”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院子。

    院子里的桂花开了,金黄色的,一簇一簇的,香气飘进来,甜丝丝的。

    他站了很久,直到郭孝走了,才转身走回书案旁,拿起笔,给刘策写了一封信。信不长,只有几句话。

    “陛下,路是人走的。走快了,会摔。走慢了,不累。不急,慢慢来。”

    写完了,看了一遍,折好,放进信封里。

    叫来亲兵,让他连夜送出去。

    亲兵接过信,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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