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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07章 两个孩子的规划
    市场在城中央,十字街口。

    

    街两边搭着棚子,卖粮的,卖布的,卖盐的,卖农具的,卖药材的,卖皮货的。摊子不大,货也不多,可人来人往,热闹。

    

    一个草原汉子蹲在街边,面前摆着一堆皮子。狐狸皮,狼皮,羊皮。皮子鞣得不好,硬邦邦的,可毛色不错。

    

    郭孝走过去,蹲下来。“这皮子,怎么卖?”

    

    草原汉子抬起头,看了看郭孝的穿着,伸出一个巴掌。“五两。全拿走。”

    

    郭孝拿起一张狐狸皮,翻过来看了看。“鞣得不好。硬了。回去再鞣一遍,软了,能卖十两。”

    

    草原汉子愣了一下。“你会鞣皮子?”

    

    “不会。可我知道,皮子软了好卖。你回去,用羊脑鞣。羊脑抹在皮板上,晾半天,再揉。揉软了,再抹,再晾,再揉。三遍下来,皮子就软了。软了,来这儿卖,一张狐狸皮,我出八两。”

    

    草原汉子的眼睛亮了。“你说真的?”

    

    “真的。你下回来,皮子软了,我收。”

    

    草原汉子站起来,把皮子一卷。“好。下回来,皮子软了,找你。”

    

    郭孝站起来,看着草原汉子走远。李长治站在旁边。

    

    “师父,您还会鞣皮子?”

    

    郭孝摇头。“不会。可我知道,草原上的人会。他们只是不知道,什么样的皮子能卖上好价钱。告诉他们,他们就愿意多鞣几遍。”

    

    李长治看着师父。“徒弟明白了。师父不是在买皮子,是在教他们怎么卖皮子。”

    

    “对。当官,不是只管收税。是管让老百姓怎么挣钱。老百姓挣了钱,税自然就有了。老百姓挣不着钱,你逼死他,也逼不出税来。”

    

    市场里的人渐渐多了。卖粮的摊子前排着队,卖布的摊子前围着几个女人,卖农具的铁匠铺里叮叮当当响个不停。一个小孩举着糖葫芦跑过去,后面跟着一条黄狗。狗尾巴摇得像风车。

    

    李破城看着那条狗,笑了。“哥,你看那条狗,比咱们刚到的时候肥多了。”

    

    李长治也笑了。“人都肥了,狗能不肥?”

    

    郭孝看着兄弟俩,心里忽然很暖。

    

    大半年了,这两个孩子,从潜龙城里养尊处优的少爷,变成了长治州泥里滚、土里爬的州官。

    

    长治从一个白白净净的小公子,变成了袖口磨出毛边的刺史。

    

    破城从一个愣头青,变成了能带兵巡逻、能跟牧民聊天的小将军。变化,在每一天里,看不见。可攒了大半年,就看见了。

    

    “长治,破城。你们记不记得,刚到长治州那天,你们说了什么?”

    

    李长治想了想。“徒弟说,要把长治州管好。”

    

    李破城说。“徒弟说,要替哥哥守城。”

    

    郭孝点头。“大半年过去了。你们觉得,做到了吗?”

    

    做到了一些。可还有很多没做到。”

    

    “哪些做到了?”

    

    “老百姓有饭吃了。路通了。学堂办起来了。市场热闹了。流寇少了。”

    

    “哪些没做到?”

    

    “城墙还没垒完。水利还没修好。医馆还没建。种子还没改良。学堂里的学生还太少。市场上卖的东西还不够多。老百姓还不敢生病,不敢休息,不敢想太远。”

    

    郭孝看着他。“你知道这些,就够了。明年这个时候,你再说,又有一些做到了,又有一些新的没做到。一辈子,都在‘做到了’和‘没做到’之间。这就是当官。这就是过日子。”

    

    夕阳西下,市场里的人渐渐散了。摆摊的收摊,买东西的回家。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升起来,被晚风一吹,散在城上空。

    

    郭孝带着兄弟俩往回走。走在街上,两边的住户有的认识他们,有的不认识。认识的,叫一声“大人”。不认识的,看他们穿着官服,也点点头。

    

    李长治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街边一户人家,门口坐着一个老太太,怀里抱着个孩子。孩子睡着了,老太太嘴里哼着歌。哼的什么,听不清。可调子软软的,像风。

    

    “师父,徒弟想起我娘了。”

    

    郭孝看着他。“想家了?”

    

    李长治点头。“想。可徒弟知道,这里也是家。长治州,久安城,是徒弟的另一个家。潜龙是家,这里是家。两个家,都放不下。”

    

    郭孝拍拍他的肩膀。“放不下就对了。放不下,才会用心。用心了,才会做好。”

    

    李破城在旁边说。“哥,弟弟不想家。弟弟觉得,这里就是家。帐篷是家,土坯房是家,城墙上是家,巡逻的路上也是家。”

    

    李长治看着弟弟。“你不怕苦?”

    

    李破城摇头。“不怕。苦,比在草原上跟师父学艺的时候好多了。那时候,冬天冻得睡不着觉。现在至少有热炕。”

    

    兄弟俩对视一眼,都笑了。

    

    回到住处,郭孝点上油灯。案上摊着长治州的地图,上面用朱笔圈了几个地方。李长治和李破城坐在对面。

    

    “长治,明天开始,做三件事。”

    

    李长治坐直了。“师父请说。”

    

    “第一,城墙继续垒。入冬之前,四面的城墙都要起来。起来了,老百姓心里就踏实了。踏实了,就敢把家当搬进来。搬进来了,就不会走了。”

    

    “第二,水利。城东那条干河,明年开春要引水。引过来,两岸的地就能浇了。能浇了,产量就上去了。产量上去了,粮食就够了。粮食够了,人心就稳了。”

    

    “第三,学堂扩建。再招两个先生,把隔壁两间房租下来。学生从三十几个扩到一百个。不光学算术,还要学识字,学地理,学格物。长治州的孩子,不能比潜龙的差。”

    

    李长治点头。“徒弟记下了。”

    

    郭孝转向李破城。“破城,你也有三件事。”

    

    李破城挺起胸。“师父请说。”

    

    “第一,兵员。你现在有一百个兵,不够。年底之前,扩到两百个。从本地招,不招流民,招有家有口的。有家有口的,打仗才拼命。”

    

    “第二,情报。草原上、党项旧地、蜀地,都要有你的眼线。流寇还没来,你就得知道。探马还没到,你就得拦住。”

    

    “第三,摩托车队。你那五辆车,要练出一支十人的小队。不是会骑就行,要会修,会保养,会在各种地形骑。草原、山地、雨雪天,都要练。练出来了,长治州就有了一支谁也追不上的尖刀。”

    

    李破城抱拳。“徒弟记住了。”

    

    郭孝看着兄弟俩。“这大半年,你们做得不错。可不错,不是终点。是起点。长治州的路,才刚开始。久安城的名字,得靠你们自己一笔一划写上去。”

    

    李长治和李破城站起来,齐声说。“徒弟明白。”

    

    夜深了。

    

    郭孝一个人坐在案前,看着地图上那个被朱笔圈起来的地方。

    

    长治州,久安城。

    

    大半年前,这里还是一片荒滩。

    

    现在,城墙起来了,路通了,学堂办起来了,市场热闹了。

    

    快吗?不快。慢吗?也不慢。

    

    该来的,都来了。该走的,还会走。

    

    “王爷,您把两个孩子交给臣。大半年了,臣没辜负您的信任。长治学会了管城,破城学会了守城。一文一武,相得益彰。再给臣几年,臣还您两个能撑起唐国未来的栋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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