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1143章 跪求唐王留下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阿巴斯跟着李晨走上舷梯的时候,码头上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不是欢呼,不是哭喊,是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密密麻的,从港口那边的街巷里涌出来,踩在火山岩石板上,像印度洋雨季的闷雷。

    “唐王!”

    李晨转过身。

    港口那条石板街的尽头,一个佝偻的人影走在最前面。

    是那个老妇人,怀里还抱着那串青椰子壳做的佛珠。

    她身后跟着人,不是几十个,是几百个。扛麻袋的苦力,卖香料的摊主,编椰树叶篮子的女人,刚从渔船上下来的渔民。他们走到舷梯

    老妇人仰起头,浑浊的眼睛在夕阳底下泛着水光。“唐王,你不能走。”

    “老阿嬷,我说了,我不是佛。我是人。”

    老妇人摇头。“唐王是不是佛,唐王自己说了不算。虎说了算。锡兰岛上,从来没有虎跪过人。佛经里没有,史书里没有,活了七十三年的人嘴里也没有。今天虎跪了。全城的人都看见了。唐王走了,锡兰怎么办?”

    “锡兰有锡兰王,有公主。”

    “锡兰王老了。公主是女人。泰米尔人不认女人。”

    老妇人往前迈了一步,手在抖,声音也在抖。“老身活了七十三,经历了三场仗。泰米尔人从北边来的时候,烧村子,抢粮食,把女人用绳子穿成一串,牵回北边。老身的大女儿,就是这么没的。唐王来了,虎跪了。锡兰人看见了,锡兰人信了。唐王不救锡兰,锡兰就没了。”

    李晨没有回答。

    阿巴斯站在舷梯上,轻声说:“唐王,她说的是真的。泰米尔人每年都南下打草谷。锡兰的兵挡不住,锡兰王老了,他的将军去年病死了。锡兰人今年秋天一定会来。这个港口,到时候就是一片灰烬。”

    “港务官不是说锡兰王在招兵买马?”

    “招不到兵。锡兰的男人被虎栏吃了几十年——最勇敢的九百九十九个,已经埋在王宫后山了。”

    赵石头端着连发铳,声音压得很低。“王爷,这不是交趾。交趾咱们有阮氏蓉,有阿水,有唐王城。这里是锡兰,咱们只是路过。”

    “石头,咱们在交趾也只是路过。”

    赵石头愣住了。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码头上的老妇人忽然转过身,朝人群里喊了一句僧伽罗话。声音嘶哑,像椰壳被风吹裂。

    人群静了一瞬。然后,那个拄着椰子树干拐杖的老人走了出来。头发全白了,脸上有刺青,波浪纹,从额头一直刺到下巴。他走到老妇人旁边,也仰起头。

    “唐王,老朽的孙子,死在虎栏里。是第七百一十六个。他进去之前,老朽问他,你为什么要进虎栏。他说,娶了公主,就能带兵,就能打泰米尔人。他死了。老朽今天看见虎跪了。老朽想,虎跪的不是唐王——虎跪的是佛。佛派唐王来锡兰,不是路过,是救锡兰。唐王不救锡兰,佛也不答应。”

    李晨看着这个老人。“泰米尔人,有多少?”

    老人还没回答,阿巴斯先开口了。“北边部落里能上阵的,有两三千。加上他们从印度大陆那边雇的雇佣兵——总共有四五千人。锡兰的常备兵不到一千。”

    “他们的兵器呢?”

    “弯刀。马。还有从波斯流过来的几杆旧火绳枪。唐王,他们没见过连发铳。听见那声音,会以为是雷神下凡。”

    老妇人又往前走了一步。这一回,她没有说话,只是跪下了。膝盖磕在火山岩石板上,咚的一声。

    她身后那几百个人,也跪下了。没有人喊,没有人哭。只是跪。抱着孩子的女人跪下了,拄拐杖的老人跪下了,赤脚的渔民跪下了,扛麻袋的苦力跪下了。

    李晨走下舷梯,把老妇人扶起来。手背上的皮肤薄得像蝉翼,青筋一根一根的。

    “老阿嬷,你起来。锡兰人,都起来。”

    “唐王答应了?”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李晨转过头,看着码头上跪了一地的人。“我不答应娶公主。公主是人,不是筹码。但我可以答应另一件事。”

    “什么事?”

    “替锡兰练兵。泰米尔人来了,我帮你们守城。”

    第二天一早,泉州二号的汽笛响了。低沉,悠长,在锡兰港的上空回荡。

    码头上的人比昨天更多——除了港口附近的居民,还有从岛上各处连夜赶来的。山里的茶农、海边晒盐的盐工、椰林深处编椰布的老人。

    他们站在码头上,不喊,不挤,只是站着。不是送行,是等。等唐王从锡兰王宫里出来。

    王宫正殿里的椰子油灯添了又添。

    锡兰王坐在王座上,白缠头上的红宝石闪闪发光。

    “唐王,你不娶公主,孤王不勉强。唐王有铁船,有大炮,有会喷火的铳。可孤王听说,波斯在打仗,唐王此去波斯,前路凶险。锡兰是小岛,小到在唐国舆图上找不到。唐王为何要救锡兰?”

    李晨站在狮子壁画前面。“在交趾,我帮过一个女人——阮氏蓉。她问我,唐王图什么。我说,铁力木换剪刀,稻米换棉布,绣花换瓷器。按泉州的市价,不压价。在锡兰也一样。我不是救锡兰,我是换锡兰。锡兰人替锡兰打仗,我替锡兰人换铁器、换布匹、换椰油。打赢了,锡兰的肉桂、宝石、椰油还是按市价卖给唐国商行。打输了——锡兰没了,商行也没了。所以我不是佛,我是个做生意的人。”

    锡兰王沉默了很久。“生意人。孤王活了六十多年,见过无数生意人。阿拉伯的生意人要孤王的肉桂压价一半,波斯的生意人要孤王用宝石抵税,西洋的生意人要孤王信他们的神,不信就烧孤王的佛经。唐王这生意人——孤王没见过。”

    他从王座上站起来,走到李晨面前,两只手按在李晨肩膀上。“唐王,孤王把锡兰的兵交给你。不是孤王的兵——是锡兰的男人。虎栏吃了他们九百九十九条命,剩下的,不多了。”

    公主从后殿走出来。

    手里端着两杯茶。茶是锡兰的红茶,泡得浓,颜色深得像交趾密林最深处的腐叶。一杯端给锡兰王,一杯端给李晨。她的念珠还挂在脖子上,一百零八颗菩提子在灯下泛着微微的光。

    “唐王,我昨夜抄经,抄了一夜。法显大师的经里有一句——‘众生平等’。我不敢说。从来不敢说。女人,在锡兰,跟佛前的青椰子壳一样——好看,好闻,但是空的。昨天老虎跪了你,我在栅栏外面站着。虎跪的不是你,虎跪的是你带来的东西。”

    “什么东西?”

    “人人如龙的活法。你让那些被压在底下的人自己站起来,站起来了就不会再跪下去。我今天不抄经了。我要学你,做锡兰第一个不跪的女人。”

    锡兰王宫外,晨雾还没散尽。

    穿白袍的港务官站在石阶上,手里捧着一张羊皮纸。

    上是锡兰王的御笔——锡兰全岛兵权,交唐王统辖。

    港务官身边站着一个人,不是兵,比兵老些。五六十岁,精瘦,皮肤被太阳晒了一辈子,黑得像铁力木。穿着锡兰兵的短褐,腰间挎着一把弯刀,刀柄上的铜丝被磨得发亮。

    “这位是锡兰的将军,叫罗阇。”港务官的声音在晨风里飘。

    李晨看着罗阇。罗阇也看着李晨,眼睛是灰褐色的——不是锡兰人常见的那种深棕,像被海水洗多了的椰壳。

    “你不是锡兰人。”

    “不是。小人是从南印度漂过来的,在锡兰当了三十年兵。上一任将军是小人的义父,去年病死了。锡兰王让小人接任将军,小人不接。”

    “为什么不接?”

    “接了,就得带兵打泰米尔人。小人带过兵,知道锡兰的兵打不过泰米尔人。不是武器不够,是怕。锡兰的男人,被虎吃了太多,骨头软了。”

    “那你还站在这里?”

    罗阇看着李晨。“昨天虎跪了。小人当了三十年兵,跑过印度洋上十几个岛,见过老虎吃人,见过大象踩人,见过蟒蛇吞羊。没见过虎跪人。小人想了一夜——能让虎跪的人,或许能让锡兰的兵不跪。”

    李晨伸出手。“罗阇将军,我教你用铳。不是你们那种旧火绳枪——是连发铳。泰米尔人没见过。听见声音,会以为是雷神下凡。”

    罗阇没有接话。他把自己那把弯刀解下来,刀柄朝外,递了过去。“这把刀跟了小人三十年。没打过胜仗。唐王用铳——这把刀,留着砍椰子。”

    他把弯刀放在石阶上,站起来,灰褐色的眼睛里亮了一下。“港务官,去把守城的兵都叫来。唐王教打铳。谁不学,谁就接着跪。谁学,谁站起来。”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