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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65章 探子阿萨德跑了
    人越来越多。

    

    谢赫站在沙丘顶上,椰枣木杖拄在手里,看着村口那片椰枣叶棚子。

    

    棚子这七八天里搭起来的,从沙丘脚下一直排到码头边,密密麻麻,少说住了两百人。

    

    女人蹲在棚口刮鱼鳞,孩子光脚在棚子中间跑,老人靠着椰枣木桩晒太阳。

    

    灶是三块珊瑚石垒的。铁锅从泉州二号底舱搬上来。炊烟东一缕西一缕,把沙丘后面的禁地罩在淡蓝的雾里。

    

    “阿巴斯,登记多少了?”

    

    “巴士拉方向来了一百二十一口。阿拉伯河沿岸七十三口。昨天沙漠深处来了十一个——绿洲村泉干了,全村就剩这十一个。加起来,科威特现在三百来号人了。”

    

    阿巴斯把花名册摊开,炭条指着名字。

    

    “会木工六个,打铁四个,记账三个,骆驼喂养五个——这个老驼工在商队赶了四十年骆驼,认得波斯湾沿岸所有水源。剩下全是打鱼的。”

    

    “打鱼也好。码头深水道正缺人手。”

    

    谢赫用手杖在沙地上画一道线,从码头画到沙丘后面。

    

    “唐王说水道还要挖深五尺。人多了,轮班挖——白天一班晚上一班,人歇铁铲不歇。五天能挖通。”

    

    李晨从码头走上来。月白便袍被海风吹得贴在身上,脸上晒黑一层。赵石头扛着连发铳跟在后面,枪托沾着沙粒。

    

    “谢赫,人多了是好事。可人多了也杂。”

    

    “怎么?”

    

    “今早码头工地上少了两把铁铲——不是丢,是有人藏到椰枣叶棚子后面。铁柱搜出来,铲子上已经刻了别人名字。还有——昨天新来个波斯人,自称巴士拉逃难渔民。阿巴斯问他住巴士拉哪条街,说住码头街。问码头街旁边是什么,说是铁匠铺。”

    

    李晨蹲下来,在谢赫画的线旁边画了个问号。

    

    “码头街旁边是税关。哈桑在巴士拉打了三十年马蹄铁,闭着眼都能画出来。那个自称渔民的——不是渔民。”

    

    阿巴斯脸一沉。

    

    “王爷,哪个棚子?”

    

    “十九号。靠沙丘东边。登记名叫阿萨德。”

    

    “阿萨德。昨晚分水排在最前面——话不多,眼睛到处看。看取水架子,看禁地渔网围栏,看法蒂玛手里那把匕首。”

    

    阿巴斯把花名册往怀里一揣,转身就走。

    

    “叫老哈桑来。当面认。”

    

    老哈桑正蹲在铁砧边上磨凿子,抬起头来。

    

    “码头街?巴士拉码头什么时候住过渔民。码头住的不是税官就是兵。渔民全住城西。他要说住码头街——九成冒充。”

    

    谢赫跟李晨对看一眼。花白胡子底下嘴唇抿成一条线。

    

    “唐王,这几天新来的人,我亲自问过一些,可多数只是扫一眼就登记了。人太多,来不及细问。”

    

    “今天就细问。阿巴斯、哈桑、阿里三个人一组。巴士拉来的全筛一遍。不问别的,问住哪条街,隔壁是谁,常去哪家铺子。答不对的先扣下来——不急审,集中到水缸边棚子里,派两个拿渔叉的看着。动静小些,别打草惊蛇。”

    

    阿巴斯领着老哈桑和阿泰往棚子区走。

    

    棚区挤满人。女人正在刮鱼鳞,看见阿巴斯气势不对,手里鱼刀停了。孩子光脚跑过来跟在后面,以为要分水了。阿巴斯走到十九号棚门口,弯腰掀开椰枣叶门帘。

    

    棚子是空的。

    

    地上铺一张旧渔网。搁着半碗水,碗底还有水渍。

    

    “刚走。水只喝一半。走得很急。”

    

    老哈桑蹲下摸摸渔网。

    

    “不是科威特补法。巴士拉渔民补网打双扣结,这网单结——阿拉伯河上游的手艺。不是巴士拉人。”

    

    阿巴斯直起腰,朝码头方向看。

    

    码头上正在挖深水道,几十个人排在泥水里。有个背影沿着海岸线往南走,穿科威特常见的粗麻袍子。可脚上是皮靴——波斯骑兵的靴子,靴帮磨得发亮。

    

    “站住!阿萨德!”

    

    那背影没停。反而从快走变成了跑。

    

    阿巴斯撒腿追。沙子一步一陷,追起来费劲。那人跑出不到百步皮靴陷进沙里拔不出来,甩掉靴子光脚跑,反而快了一截。

    

    赵石头从沙丘上往下冲,边跑边把连发铳从肩上扯下来。铁柱从工地抄起铁铲侧面包过去。李晨拔出短铳朝天一铳——砰的一声,整个科威特都听见了。

    

    阿萨德头也不回。冲过码头,跳过深水道边上刚挖出来的土堆,钻进沙丘南边那片沙窝子。

    

    沙窝子一道道褶,像干涸河床的纹路。人一钻就看不见。赵石头追到沙窝子边上停下——连发铳准星在沙地反光里失了准。

    

    “别追了。追不上。”

    

    李晨把短铳插回腰里,走到沙窝子边缘往下看。沙地上一串光脚脚印,延伸到沙窝子深处,在软沙地带消失。

    

    “皮靴扔在这里。波斯骑兵制式,靴底双排铁钉——防滑。这人不是渔民,是兵。”

    

    阿巴斯弯腰捡起靴子翻过来,脸色铁青。

    

    “排钉还是新的,没磨——不是老兵,刚入伍不久。王爷,这人进村头一天就说自己是逃难的。我亲自分给他一碗水。他端着碗蹲地上喝一口,抬头朝我来了句感谢真主——是真主感谢他。不是他感谢真主。”

    

    “真主感谢他。波斯细作的口癖。普通渔民说不出这种话。”

    

    李晨把靴子甩进沙窝子,转身看着谢赫。

    

    “大王子的人。巴士拉离科威特太近,新来难民他随便塞一个进去,跟着排队,跟着分水,没人多看一眼。禁地渔网,取水架子,法蒂玛的女兵——他全看了。值多少情报?够大王子排兵布阵。”

    

    谢赫站在沙地上,椰枣木杖攥得死紧,手背青筋暴起来。

    

    “禁地的布置他全看清了?”

    

    “不一定全清。禁地有渔网围,沙丘挡着,取水架子的细部构造看不清。可他知道了禁地在沙丘后,知道取水架子早晚绷网布,知道女兵守门。这些够用了。他跑回巴士拉告诉大王子——科威特沙丘后面藏了东西,多少兵,码头在什么位置,商行桩子打在哪。大王子排兵布阵,全有了。”

    

    谢赫把手杖从沙地拔起,朝村口走去。

    

    法蒂玛从土坯房走出来,手里攥着匕首。

    

    “追上了没?”

    

    “没追上。大王子的人。”

    

    谢赫把手杖往沙地狠狠一戳。

    

    “这个阿萨德,前天还跪在村口说真主保佑科威特。我当时觉得假——科威特人自己都不说真主保佑。他跪在沙地上说,一个半老头子满脸沙子,心一软,就过了他那一关。”

    

    法蒂玛把匕首插进腰带,声音平平的。

    

    “不信真主的难民,不是难民。真主在他嘴里是牌子。牌子撕了,靴子甩了——他跑回去报信,大王子的兵什么时候来?”

    

    “骑马一天。可他光脚跑不出沙漠,最快两天到巴士拉。大王子集结船只加行军准备——再三天。科威特还有五天。也许更短。也许巴士拉早把兵备好了,就等这个阿萨德回去把科威特的位置、兵力、航道全对上。”

    

    李晨把手按在腰间的短铳上。

    

    “从现在起,分三件事同时做。第一件,继续建城。码头深水道的铁铲不停。商行的桩子不能停。蓄水池蓄水不能停。第二件,从工地抽一半人到沙丘后面操练。不练别的,专练放铳、听令、守阵地。第三件,女兵编进守备队,法蒂玛带。男人前头打,女人后面护禁地和蓄水池。”

    

    谢赫把手杖往空中一举,朝工地那边喊了一嗓子。

    

    “阿里!让所有拿渔叉的男人到沙丘后集合!把地窖里那三皮囊火神血搬出来——真打起来,他们船上那些盔甲怕沙子更怕火!”

    

    沙丘后面的干河沟里,站了上百个年轻男人。

    

    手里攥着渔叉、鱼钩、铁铲。跟科威特以前对付零星骑兵时一样,可这回要对付的可能是大王子的战船。

    

    赵石头把二十杆连发铳排在沙地上,铁柱把子弹箱打开。

    

    “每杆铳三十发子弹。打完一匣自己换。手雷六箱——今天先摸一摸,不准拔插销。摸熟了,明天上靶场一人打五发。”

    

    谢赫拄着手杖站到沙丘顶上,花白胡子被海风吹得翻起来。深陷的眼窝里不再是没有表情的深坑,干柴遇火星。

    

    “科威特人!今天跑了一个探子。大王子的人。他看了我们的禁地,看了取水架子,看了码头。跑回巴士拉,大王子派兵来。抢我们的水,抢我们的油,抢这片刚不会渴的沙地。可我要说——科威特人不是吓大的。老国王手里接过这根椰枣木杖大半辈子,今天没有一个男人会跪下。赵石头那边有铳,铁柱有铁铲,沙丘后四十个架子每天出水——水就是命。谁抢命,科威特就跟谁拼命。”

    

    赵石头扛着铳走到方队前面。

    

    “不讲大道理。就一句——大王子排出来的部队,过去不管踏平过多少渔村,这一回不一样。射程内换弹慢的弯刀换不过连发铳,甲板上怕火怕油,科威特沙地他们跑不起来。只要打掉第一波冲锋,他们就自己先疑心——怕科威特有波斯湾暗流护着。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谢赫把木杖往沙地一顿。

    

    “散了操练。明天天一亮继续。新泉城的码头不能停,深水道不能停,取水架子不能停。一边操练一边建城——让那个探子跑回去报信好了。等大王子兵来,看见的不是渔村。是新泉城拿着铳站在沙丘上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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