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姑奶奶,知道您要搞个大的,也别搞这么大啊!!!
艳鬼忙提醒:“这个门是出不去的!”
桑拢月不怎么在意地说:“早发现啦,有禁制嘛,问题不大!”
她至少有三种解决办法:
破门符,爆炸丹,或者一剑劈开。
一种比一种更暴力。
保准成功。
艳鬼被她这胸有成竹的样子吓得花容失色:“不是不是!我是说……”
他悄声道:“门外都是痋姑娘娘的眼线!”
“唔,”桑拢月摸摸下巴,“那些提灯笼的鬼?”
艳鬼补充:“还有喜婆什么的。”
诶嘿,那不巧了么?
桑拢月最终选了最温柔的方式——用一张破门符,将房门悄无声息地打开。
果不其然!
门一开,赫然看到一个悬在半空的白纸灯笼。
以及一个涂着红脸蛋、点着媒婆痣、戴着黑色卧兔儿的喜婆。
艳鬼吓得魂都淡了:“!!!!”
桑拢月倒很惊艳的样子:“哇,喜婆,你这么年轻呀?打扮成这样,还是很漂亮,真难得!”
艳鬼都快吓成透明的了:
姑奶奶!别搭讪了!你胆子怎么那么肥啊!!!
让痋姑娘娘知道了,非把咱们切成臊子不可!!!
却见那喜婆向桑拢月行了个万福:“主人,您说笑了。”
艳鬼:主、主人?!!
天爷啊,他好像真跟对主子了!
桑拢月给自己贴了个隐身符,又问艳鬼:“你要不要?”
艳鬼看着虚空,谄媚道:“不用不用,我可以自由行动的。”
桑拢月:“那走!抢亲去!”
白纸灯笼默默地跟上。
喜婆和艳鬼紧随其后。
.
桑拢月发现,这些喜房的布局,分明就和幽冥客栈差不多!
都分布在一条长廊的两侧。
只不过,没有丙字房那样拥挤……等等,这里看着怎么那么像客栈一楼的地字号、人字号等其他高级房型啊??
她好像懂了。
丙字房是唯一的“生门”。
也就是说,其他房型都是“死门”。
难怪将军鬼提醒她洞房花烛凶险,难怪喜婆鬼叮嘱她不要“上床”。
看来真的很危险。
不行,她要快一些去找师兄师姐。
而一路上,都有鬼对他们行注目礼。
准确来说,是艳鬼备受瞩目。
至少有十个喜婆问他为什么出来,二十盏灯笼问他怎么有空闲逛。
艳鬼就把他那漂亮的小脸蛋一抬,倨傲道:“当然是我技艺精湛,已经把新娘子的魂魄收啦!”
众鬼无不艳羡。
连桑拢月都有些佩服他的演技。
艳鬼便悄声道:“姑奶奶,我这么做,算是和痋姑娘娘结仇啦,您到时候一定要救我狗命呀!”
桑拢月:“好说好说。”
她还挺喜欢艳鬼这狗腿的劲儿。
他当小碎催的样子,可比露肩膀勾引人的时候,可爱多啦!
.
桑拢月大致逛了一圈之后,便开始挨个房间窥探。
那房门不知被设下什么术法,从内向外,什么都看不到。
从外向内,却刚好都留了一个窥探的孔洞。
正在眼睛的位置,甚至不用踮脚或者弯腰。
桑拢月怀疑,痋姑娘娘的身高,八成和自己差不多。
第一间房很不幸,里边只剩下一只新娘鬼在屋子里飘飘荡荡。
满床的鬼手则在啃食魂魄的残片。
看来这里的弟子已经遇害了。
而接连的第二间、第三间,竟然也是同样的境遇。
桑拢月原本轻松的心情逐渐地沉重下来。
师兄师姐们没事吧?
他们会不会也已经……
桑拢月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直到第六间喜房,她才终于看到活人。
是一位玄天阁的小弟子,被大红嫁衣的女鬼按在床上“轻薄”。
那女鬼竟是个蓝皮的夜叉,大概比男弟子高出两头,嘴巴伸出二尺来长。
一边桀桀桀地怪笑,一边想亲吻他。
而喜床上还有无数只苍白透明的手,都在胡乱抓那弟子。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骚扰。
桑拢月路见不平,一脚踹开门,便进去救人。
留下艳鬼在门外,整个鬼都傻了。
但他反应算快,连忙关上门,用身体堵在外边,喊道:
“真不像话!技艺这么生疏!搞不定人修也就算了,怎么还能捅出娄子来呢?痋姑娘娘都生气了!”
长廊里站岗的其他鬼闻言,都纷纷缩回脑袋,站回原本的岗位,个个噤若寒蝉。
艳鬼狐假虎威一番,自己先吓得冒了一身虚汗。
他背靠在门外,心里默念:
“这次真是赌上全副身家,没有回头路了,姑奶奶你一定要争气呀!
咱们可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了。”
而桑拢月也没让他失望,不消片刻。她就拎着那个一脸倒霉相的男弟子出来。
且在出门的一刻,一张隐身符精准地贴在他身上。
“去二楼,随便找个房间躲起来。”她悄声吩咐,“那里是‘安全屋’。”
那弟子连声道谢,但桑拢月已经继续去看下一个房间。
艳鬼有些好奇,忍不住侧目看了眼方才的喜房。
好家伙,床上那些鬼手被啃得参差不齐,而那母夜叉则被一条抻长的鬼手捆住,还打了个蝴蝶结。
她嘴里塞着一团鬼手残肢。
其中一只半透明的指头,很想越狱,却找不对方向,一直往她鼻孔里钻。
艳鬼:“……”
姑奶奶好手段啊!
那可是凶残的母夜叉!她两三下就给搞定了?
看来自己没跟错人!
艳鬼屁颠颠地小跑着追了上去。
桑拢月一路找人,一路救人。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已经放走了三四个五大宗弟子。
才终于找到第一个同门——三师姐。
洛衔烛的状况要比其他弟子好得多。
她和那位天剑门的上官自远,配合得十分默契。
一个用剑斩断鬼手,一个用符箓封住逃逸的残魂。
更有一把上古神剑烬雪坐镇。
它有意在洛衔烛面前卖弄,尽用一些精妙的剑招,打得那些鬼手毫无还手之力。
桑拢月推门进去时,俩人一剑都吓了一跳:
洛衔烛:“小师妹?你怎么进来的?”
上官自远:“你是不是画皮鬼?领域之内,规则严谨,怎么可能随意走动?!”
还好烬雪习惯性与上官自远打嘴架:“呵,凡夫俗子,连我家小师妹都不认得!你没本事走动,不代表我们月儿没本事!”
桑拢月:“。”
上官自远:“……啊,原来真是小师妹,惭愧。”
烬雪这个气:“小师妹也是你叫的?你跟着谁叫的?”
然而暂时没人搭理它。
桑拢月说:“时间紧迫,我们快走吧。”
洛衔烛:“可是门外——”
桑拢月摆摆手:“咱们说话的工夫,门外的两只鬼,应该已经被将军搞定了。”
——将军,便是鬼市里,与桑拢月结了契约的那位。
别看他提着一只写着“奠”字的白纸灯笼,连脸都没露出来。
瞧着又丧又没存在感。
可他的战斗力,着实配得上“将军”二字。
总能悄无声息地把鬼打晕,而喜婆鬼则用桑拢月提前给的消音符和定身符,快准狠地将晕过去的鬼贴住。
艳鬼则留在最后面,负责声东击西。
经过之前那么多次随手救人的演练,三只鬼已经配合得天衣无缝。
洛衔烛和上官自远出来时,都看呆了。
若不是时间紧迫,上官自远真的很想和桑拢月仔细讨教,她到底如何把鬼训练得如此服帖。
洛衔烛则一脸与有荣焉的骄傲。
难得同上官自远多说了两句话:“这对我小师妹来说不算难,基本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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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都贴着隐身符,跟在艳鬼、喜婆、以及一盏白纸灯笼身后,在整条长廊里招摇过市。
期间,几人又救了几位五大宗弟子。
当然,也遇到一些“不在搜救名单”里的故人。
——譬如御兽宗的岳知白、陆聆霄,以及太虚宗的苏无咎、萧凌逸。
不过这几位实力也算过硬,即便没人去救,应该也应付得来。
不多时,桑拢月等人终于又找到了一位同门——四师兄。
彼时,薛白骨正在和那位紫霞派女弟子枕流聊天。
其内容主题是“桑拢月好厉害”,以及“没错没错我小师妹是这样的”。
俩人甚至一个宣扬“小师妹的光辉事迹”,一个掏出小本本记录。
那场面,煞是惬意,格外温馨。
如果忽略那些尸傀的话。
这次,为了对付龙凤喜床上不断伸出的鬼手,薛白骨几乎把存货都掏了出来。
倒不全然因为鬼手难以对付,还有一层重要的原因。
便是之前那次冤魂们很没素质地上了尸傀的身,可把薛白骨膈应坏了。
为了防止此类事件再度发生。她选择让尸傀们轮流上阵,并且还派出了压轴大将。
——那只从罗二叔那里继承下来的魃。
魃乃是除了不化骨之外的最高等级。
相当于人修的元婴大能,已经生了些许灵智。
自然不会再被其他的孤魂野鬼附身,而鸠占鹊巢。
不过相较于薛白骨和紫霞派女修的和谐温馨气氛。那只被迫工作的魃显然怨气很重。
他每次抽打鬼手时,招式都格外凌厉。
要不是桑拢月等人及时赶到,说不定那些尸傀真会把鬼手连根拔起。
那就有可能触犯领域的潜规则了。
——经过他们的多次试炼,已经总结出了规律:
这领域内的鬼可以殴打,却不能抹杀。
若执意令其魂飞魄散,要么预备同等数量的鬼填入其位。
要么就只能自身堕化为鬼,永远留在领域内,做那死鬼的替身。
就比如叶归真。
“还是快些把四师兄叫出来。”
桑拢月这样想的时候,提着灯笼的将军鬼、喜婆鬼、和艳鬼。已经动手将薛白骨门口的“喜婆”和“灯笼”收拾停当。
一婆一灯都被定身符贴得结结实实。
而洛衔烛还很细节的多贴了一张“舒颜符”,替他们维持表情管理。
于是,桑拢月等人推开门,熟练地闯进房间时,门外也一直保持着安静。
以至于薛白骨和枕流姑娘都完全没发现异状。俩人先是一惊,继而看到桑拢月、洛衔烛上官自远现身,便只剩下喜:
“小师妹!三师姐!”薛白骨欢喜道。
而枕流差点没激动到晕过去:“月儿师姐!!!你你你是活的……我们又又又见面了……”
桑拢月对她露齿一笑:“是你呀!”
“啊啊啊啊你还记得我!”枕流这次是真晕了。
洛衔烛忙一步抢过去,把人扶起来:“她这是怎么了?”
“哦,没什么,小师妹之前救过她,可能有点激动。”薛白骨说,“你们怎么出来了?这喜房不是不能随意出入的吗?”
桑拢月熟练地解释一遍缘由,又把小长生放出去啃食鬼手。
“原来如此。”薛白骨一边点头,一边将自家尸傀尽数收回来。
“不错。”上官自远说,“我也曾想过,如若一直坐以待毙,最多能保命,却无法破局,还是小师妹想得周到。”
薛白骨和烬雪剑齐声喊道:“叫月儿师妹!”
上官自远被吓一跳,弱弱地:“哦。”
洛衔烛:“事不宜迟,我们再去找其他人吧。”
薛白骨、以及刚被唤醒的枕流姑娘,便也加入了队伍。
而另一边,小长生也吃得小肚子圆鼓鼓,魂魄的颜色似乎也有了变化,不再模糊漆黑,脸越来越白,配上那对黑洞洞的大眼睛,竟有点像薛白骨。
上官自远夸道:“月儿师妹的鬼婴,似乎进益了,更像厉鬼了。”
枕流星星眼:“厉鬼也能养啊?不愧为月儿师姐!”
桑拢月谦虚地一摆手,召回了长生,“我们走吧,等人齐了,便去找痋姑算总账。”
“痋姑本体就在这座客栈里吗?”薛白骨问。
上官自远也担忧道:“她会不会一直监视着我们?”
“不会。”桑拢月一边飞速地在长廊里寻人,一边说,“我们救了这么多人,竟都无人阻止,所以啊,至少现在,痋姑都在忙呢。”
“忙什么?”薛白骨茫然地问。
桑拢月:“今晚是洞房花烛夜,自然要有一对真新人嘛。……诶?小师兄!”
众人闻言,也都纷纷凑过去。
果然,大家透过门上的窥视孔,清清楚楚地看到:
一位女弟子大约不胜酒力,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而啸风像只猫咪似的,蹲坐在床边,一条蓬松雪白的大尾巴,规规矩矩地卷向前,盖住了双脚。
一床的苍白鬼手,每每要扑向啸风时,都被他精准地一巴掌打回去。
他头顶那对毛绒绒的猫耳,也警觉地动来动去,似乎很乐此不疲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