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人呢?”桑拢月狐疑道。
她刚刚好像看到了大师兄的影子?
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
薛白骨忽道:“沈玲珑!站住!”
可等他们追过去,却径直穿过了“沈玲珑”的身体。
“不对,”洛衔烛道,“此处是她的‘心魔执念’。”
上官自远咋舌:“沈姑娘的心魔得多深重啊?这么浓的瘴雾……”
桑拢月却和身旁的洛衔烛、啸风悄悄交换了个眼色。
——他们都清楚,如此重的瘴雾,绝对不止沈玲珑的。
桑拢月反应最快,提议:“上官师兄,枕流师妹,此处瘴雾缭绕,不知藏着多少鬼怪,太过凶险。我大师兄的安危,由我们臻穹宗负责就好……”
啸风立即:“不错!师门的家务事,怎好连累他人?两位送到此处就好!”
枕流:“可是……”
上官自远也道:“烛师妹,我们也算朋友了!朋友有难,我们怎能袖手旁观?”
洛衔烛条分缕析地说:
“其实我想请两位做我们的接应,这迷雾之内,似乎用了空间术法。
我们去救大师兄,再回来时,未必走得出来,全靠你们掠阵接应了。”
上官自远:“原来如此,那……义不容辞!”
桑拢月便把三只鬼叫过来,一边吩咐他们:“好生配合两位,一定要护他们周全!”
一边又对三只鬼传音入密:“给我看着他们!!千万不能让他们走出原地半步!!!!”
艳鬼、喜婆鬼、将军鬼都是同桑拢月重新签过契约的,自然令行禁止。
而薛白骨见状,也忙调出两只尸傀,命他们保护枕流与上官自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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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瘴雾之后,啸风便忍不住打趣:“四师兄,你是不是喜欢上枕流姑娘了?竟留了两个尸傀给她。”
薛白骨摸不着头脑:“啊?不是你们先给同伴留帮手的吗?”
啸风:“。”
洛衔烛:“。”
桑拢月:“。”
行吧,原来四师兄真以为她在单纯担心他们的安危。
实诚的薛白骨,和八百个心眼子的其他同门着实不在一个层面思考问题。
薛白骨一头雾水:“怎么了?干嘛都那个表情?”
啸风拍拍他的肩膀:“小师妹的意思是,别让他们乱走,只留在沈玲珑的‘心魔幻境’里就好。毕竟,大师兄不想让旁人知道他入魔的事。”
薛白骨:“!”
又过了五秒钟,他恍然:“原来如此!”
众人:“……”
“小师妹反应真快啊。”薛白骨感叹,“可是,什么时候才能走到大师兄的心魔幻境中去呢?我们都走了这么久,还是一片白茫茫。”
这几人之前都靠着小聪明躲过了那杯“心魔引”。
如今反噬来了——
没人见过瘴雾,都不知这片白雾应该是什么模样。
还好有“行走的藏书阁”三师姐在。
洛衔烛沉吟道:“瘴雾不该有这么多空白,这雾被做了手脚。”
“做手脚?”啸风第一反应就是:“沈玲珑?”
薛白骨也在一旁点头。
没办法,沈姑娘最大的爱好就是跟小师妹、乃至于臻穹宗作对。
当然是他们心中的“头号嫌疑人”。
可洛衔烛却道:“她没那个本事,想在瘴雾之上使用障眼法,沈玲珑的修为远远不够。”
啸风:“三师姐,你的意思是……”
桑拢月:“大师兄?”
薛白骨:“?!”
洛衔烛停下脚步,叹了口气:“看来,大师兄不想我们知道他的过往,我们还要看吗?”
薛白骨和啸风都下意识看向桑拢月。
桑拢月则瞬间抓住重点:“所以,三师姐你有办法破阵?”
洛衔烛默认了。
“那还等什么?”桑拢月撸起袖子,“现在就破!”
洛衔烛迟疑道:“可是……”
“大师兄不想我们知道,是因为他思虑过重,”桑拢月振振有词,“之前他也瞒着我们入魔的事,但我们有嫌弃他吗?”
大家纷纷点头。
“不错。”啸风也说,“大师兄的担忧固然事出有因,可他无论变成什么样子,都是我们的师兄。”
薛白骨也道:“对呀,不就是入魔吗?就算五师姐屠了整个三垣京,我们也没想过同她断绝关系呀!”
当初听说荀斩秋可能是屠城之人时,大家第一反应就是她一定有苦衷。
后来,果然有鬼从侧面证明,她在“以杀止杀”。
看似杀人,实则是在救人。
臻穹宗众人都相信她的人品,所以才无限信任荀斩秋。
难道大家不信任大师兄吗?
思及此,洛衔烛也松了口:“既如此,我来口述,四师弟、小师弟,你们布阵。”
桑拢月举手:“我来掠阵护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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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边,臻穹宗几人各司其职破阵。
另一边,上官自远和枕流也在疑惑:
“刚刚明明看到了沈姑娘,怎么一眨眼就没了?”枕流满腹疑窦。
上官自远:“枕流师妹很担心沈姑娘?”
枕流却轻轻撇了撇嘴:“我才不担心她,她多坏啊。”
从宗门大比时,那个沈玲珑就一直为难她偶像。
到现在,沈玲珑还非要缠着周师兄拜堂,该不会是想成为嫂子,压桑拢月一头吧?
枕流的思维又跳跃又单纯。
但在上官自远眼中,就是小姑娘在发呆。
他实在等得有些不耐烦,提剑起身:“不行,我还是得去看看!衔烛师妹他们去了这么久都没音信,该不会出事了吧?”
三只鬼刷地拦在他身前。
而枕流动作更快,她不客气地一把拉住他:“上官师兄别动!你不要去添乱!”
上官自远:“????”
谁添乱啊?
他是想去救人的好吗?!
“月儿师姐说让等,我们乖乖等着就好!”枕流笃定道,“她说什么,我们就做什么,准没错!”
上官自远无语:“……你就那么信任她的能力?”
枕流年纪虽小,但说话很硬:“我相信强者,她比我们强多啦!”
上官自远:“…………………………”
行吧,很有道理,他无法反驳。
枕流:“虽然你也是金丹,但你能驭鬼吗?你会炼丹吗?你会符术吗?月儿师姐都会!所以你想想啊,你又没她厉害,她又没求救,去了不也是添乱吗?”
上官自远捂了捂心口,继而抱拳:“在下受教了。”
请姑娘嘴下留情,别再说了QAQ。
枕流却看向他身后:“咦?”
上官自远:……还没完么QAQ
就听枕流说:“那不是沈玲珑吗?她怎么又出现了?”
“?!”上官自远一转身,果然也看到了沈玲珑。
但好像又有哪里不对。
沈玲珑所处的环境并非这间喜房。其陈设布置倒像是客栈中的丙字房。
她手中握着一把似竹非竹、似玉非玉的书简。
上书“因果骨简”四个大字。
那似乎是一件天阶法宝。因为沈玲珑念念有词片刻,那骨简上就显示出一篇文字。
枕流脚步飞快,忙跑过去。凑近脑袋,仔细观看。
上官致远慢了一步,等他赶到时,古简上的文字已经消失,而沈玲珑也合上书简,如豆的烛火映出她唇边一丝成竹在胸的笑。
“原来是这样,”她喃喃,“真是天助我也,周玄镜,明晚见。”
上官自远:“怎么回事?枕流,你看到那书简上的文字了吗?”
枕流摇摇头,又点点头说:
“太快了,我只一目十行看了个大概。
大致意思是……洞房夜的合卺酒,会激发人的心魔,心魔越重的人反应越强烈。
上官师兄,周师兄不会因那酒走火入魔了吧?”
上官自远摇摇头:“这我便不得而知了。”
枕流忧心忡忡:“不知周师兄的心魔是什么?”
月儿师姐应该能对付吧?
上官自远叹道:
“所谓心魔,便是执念。
求不得的事物,心头放不下的人,不该动的心,乃至于曾经做错的事……都有可能念念不忘。在心底某一处长长久久的折磨着自己。
哎,希望周师兄的心魔不难解。”
.
“这就是大师兄的心魔?”
桑拢月眨巴眨巴眼睛,忍不住倒回去又看了一遍。
——她师兄杀了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弱病残?
这、这,这没道理呀!
不止桑拢月诧异,洛衔烛、薛白骨、啸风,也十分不理解。
可瘴雾呈现出来的,只有主人最难以释怀的回忆片段。
幻境也都是碎片化的,只看一两个片段,难以明白前因后果。
反而叫人更糊涂。
因为下一个画面,便是——
周玄镜走进一座空村。
这里十室九空。
入目尽是残破的屋檐、凝固的黑血、横陈的尸身、翻倒的酒坛……
桑拢月闻不到那里的气息,却几乎能想象出那种气味——
尸臭混着酒香,也许还有眼泪干涸后的涩。
太惨了。
她一眼都不想多看。
周玄镜却一间一间地查看着,不厌其烦。
每间屋子的陈设都差不多:灶台有余温,针线还在筐里,床榻铺得齐整。
仿佛生活原本安稳地流淌着,直到某一天,血腥气破门而入,把一切都斩断在那一刻。
只剩满目疮痍。
周玄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却依旧坚持检查。
不知过了多久,有弟子来报:“周师兄,都查过了,没有漏网之鱼,也没有往来的军情信件。”
周玄镜闻言,紧绷的下颌线条愈发凌厉。
睫毛也颤了颤,缓缓闭上,又睁开,才淡淡道:“知道了。”
那弟子却没走,反倒轻叹了口气,劝道:“周师兄,杀他们也是没办法的事,这些魔族……对我们恨之入骨,即便是平民,也害死了——”
“够了。”周玄镜抬起一只手,止住那人的话头。
他静了片刻,才说:“我知道,走吧。”
瘴雾中的场景褪去。
倘若再留在这里,估计就是再看一遍。
桑拢月、洛衔烛、薛白骨、啸风四人都默默无语,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默契地没有开口,又默契地向前走。
按着时间顺序,此处的回忆,应该在刚刚那段之前——
瘴雾幻化出新的片段:
一望无际的尸身。
看穿着,应该都是人修,至于是哪一宗的门派服,却分辨不清。
——所有衣袍几乎全都被血浸透了。
周玄镜在如山的尸体之前,长跪不起。
不知跪了多久。
久到薛白骨的腿都有些酸,悄悄地换了只脚站立。
久到桑拢月都怀疑这画面是不是卡住了?
可那腥风吹过树叶,仍能发出沙沙的响声。
而周玄镜的脊背也在极细微地颤抖,让人怀疑他是不是被悲伤压垮了。
“哎——”
一道叹息声从背后传来。
桑拢月、洛衔烛、薛白骨、啸风都齐齐回头。
只见几位身着统一法袍的人修正低声交谈:
“玄镜也不好过,别苛责他了。”
“可若不是他妇人之仁,放走那群魔族老幼,他们也不会死!”
“谁能想到,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和孩子,竟是细作呢?”
“呵,还是经历太少。魔族视我等如洪水猛兽,恨不能啖肉寝皮——
大约十年前,我第一次上战场,也犯过同样的错。
放过一个七八岁的魔童,还送了颗灵果给他。
结果呢?
半夜他领着魔兵布下‘噬魂钉影阵’,趁我们困在阵中时,还把那颗果子砸在我脸上,说——
死也不吃人族猪狗的东西。”
“玄镜还小。等他的心变得同我们一样硬,他就是个合格的战士了。”
“可一个小小的失误,赔进去的是数百同袍的命,还可能间接影响后续十万大军的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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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万大军?”桑拢月咋舌,“契石州的冲突这么猛烈吗?”
早听说契石州乃是仙魔两界的交界地带,常年小规模冲突不断,斗法时有发生。
但……十万大军,这也叫斗法?
她分明记得,原文里压根没提过这一茬!
不,准确地说,原文几乎只写沈玲珑如何俘获一个又一个修真界翘楚的芳心,乃至于魔族少主都甘愿拜倒她石榴裙下。
除了她的感情线,其余情节一律春秋笔法,潦草带过。
以至于这些本该是常识的大事,桑拢月都不知道。
啧,垃圾话本子,毁我青春!关键知识点一个不教。
正腹诽间,只听洛衔烛沉声道:
“不对。”
薛白骨与啸风显然也是常年窝在臻穹宗的温室花朵,闻言齐齐一愣,茫然道:“怎么了,三师姐?”
洛衔烛面色凝重:
“仙魔两界摩擦虽从未断过,但近千年来,从没有万人以上的战争……哪来的十万大军?大师兄究竟去哪里参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