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谊酒宴,非同寻常。
虽是露天简陋,座次却不容混淆。论资排辈,小十八添赔末座,与小十六与弘晰比邻而坐。
酒宴开始,康熙一番动员,无非是说些满蒙一家亲之类的场面话,然后高举酒杯,篝火宴会就算正式启动了。
照例,各蒙古王公先给康熙献哈达祝酒。
康熙也会回敬礼物给各旗王公们。
接下来,大家便可以开始各自捉对拼酒。
席间更有各蒙古姑娘出席表演才艺。
其实,康熙帝之所以让她们列席,就是要做媒拴婚的。
列席的有好几个蒙古格格,大家各有才艺,几个蒙古郡主又是唱又是跳十分活跃,绕着圈子给亲王皇子们献哈达敬酒。
大清王公子弟一般不大愿意迎娶草原郡主为妻,一为他们不识汉人礼节,不懂琴棋书画,不温柔不娴静,满身野气难于驾驭;二为她们出身金贵难免娇纵。
大家都怕重蹈八爷覆辙,害怕家有河东狮吼难安宁。
是以,大都对她们不很热络,不过是出于礼节,不得不应付一二。
可是,这次来的小格格十分固执,谁若不喝,她们便一唱再唱,一请再请,非得唱到让人喝了不可。
意外的是,小胭脂虎却很安静。
清王室这次随扈的格格有四阿哥家年方十五的大格格,七阿哥家两个格格,一个十四岁,一个十一岁。
她们却只是本分的坐着,矜持的笑着。比起蒙古格格的活跃就差得太远了。
康熙坐在上首,见那些蒙古格格载歌载舞,多才多艺,反观自己的几个孙女儿腼腆更胜汉人女子,康熙就觉得有些失望,脸色顿时沉静下来。落在外人眼里却自有一番高深莫测的意味。
十八阿哥倒没觉得那些蒙古格格什么了不得之处,觉得他们整个就是一个人来疯。尤其有了白天的偶遇琪琪格,连带的十八阿哥对所有蒙古格格都有了畏惧之心。
不过对这篝火晚会也觉得新奇,不免缠着十六阿哥与弘晰东问西问的包打听。
无意间,见琪琪格十分乖巧的正给康熙献哈达,康熙也是满脸慈爱,似乎对那琪琪格十分疼爱。
更兼身边的弘晰,脸色红润,眼珠不错的看着那个野丫头熠熠发光,似乎对琪琪格那丫头很感兴趣。
十八阿哥不免疑惑,那丫头什么来头,引得康熙与一向眼高于顶的皇太孙弘晰这般重视。
十六阿哥悄悄低语,“你不记得那丫头了,她是五姐的大丫头,弘晰未过门的媳妇,原准备今年年底两下婚嫁,谁知道五姐三月薨了,婚事就拖下来了,听说这次皇阿玛要带琪琪格进京抚养,待孝满后给她与弘晰完婚。刚刚她身旁坐的就是他爹噶尔藏,是个吃喝嫖赌,五毒俱全,最不是东西的玩意儿。只可怜了五姐,贤良淑德,却嫁了他这样子不着调之人。”
十八阿哥闻听琪琪格身世,顿时心里打翻了五味瓶。那丫头原来是自己外孙女兼侄媳妇,又新近丧母,怪不得脾气那般臭了。心中对她的厌烦之意顿时烟消云散,只剩下同情与怜悯。
说话间,琪琪格已经一桌桌敬献哈达,眼下正走到了十八阿哥这一桌。
她给十五十六各献一条哈达,连弘晰也有,就只漏了小十八一人。
如果不知她身世,小十八或许会有些不舒服,此刻却无半点恼怒,反而明眸郎朗的看着琪琪格展颜一笑。
琪琪格没料到小十八会有如此大转变,顿时觉得自己理亏,站着也不说话,只拿眼睛楞楞的看着小十八。
十六阿哥那只他们之间的官事,只道她是不认得小十八,所以才茫然无计,心怜她幼年失沽,又见她瘦瘦弱弱黑眸幽幽,越发的楚楚可怜。心中柔软被勾起,温言替她她介绍,“琪琪格,这是你十八舅,过来见过。”
琪琪格此刻异常乖巧,低头自袖里掏出一条哈达来,亲自给十八阿哥挂在脖子上。
看着十八阿哥眼圈有些发红,“十八舅别怪,琪琪格明天就把长尾鸟儿还给舅舅,只求舅舅别杀了她吃肉喝汤。”
原来她是要为母亲积德。
这下子轮到十八阿哥脸红耳赤了。
“不会,不用,我是说,你不用还我,直接放了它就好。你放心,明天起,我不吃鸟儿也不钓鱼了。”
琪琪格含泪嫣然一笑,双手交叉于胸前,身子微微向前一倾,“谢谢舅舅,愿佛祖降福祉与您。”
送走琪琪格,十八阿哥心情沉重了。
怎会这样呢?
可怜又一位远嫁公主姐姐葬身草原,自己还懵懂之中骂了人家孤女。
唉!
惭愧呀。
转头看见弘晰,心头又是一沉,那丫头还要嫁给弘晰,唉,这是什么命呀?
堪比黄连呀!
可怜的丫头!
十六阿哥见那十八阿哥又是叹气又是皱眉,用拐子拐拐他,压低声音问道,“十八弟那里不舒服吗?”
被人一拐,十八阿哥这才惊觉,连忙的摇头否认,不自觉间又是一声叹息。
见他并无什么不妥,十六阿哥不免朝他翻个白眼,“怎么像个小老头似的,打起精神来,皇阿玛额娘看着呢,没得让人担心。”
这一刻起,十八阿哥失却了对篝火晚宴的兴趣,只觉得那些欢声笑语,离自己似乎老远老远的,昏昏然间神思渺渺了。
翌日,小十八跟着四福晋一起送别将要回京四阿哥与八阿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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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福晋随夫君换防回京,四福晋却留下来陪伴老佛爷。
四阿哥八阿哥两位王爷全身石青色绣五爪金龙补服,头戴三层红宝石亲王朝冠,端的是威严赫赫,富贵无边。
两人骑马并立,一般的富贵无边边,一样的气宇轩昂。身后八旗兵勇骑马仗剑随行,气势如虎,凛然不可冒犯,只四爷比八爷眼中多分刚毅,八爷比四爷脸上多了几分和煦。
八福晋只与四福晋话别几句便躬身进了她八抬大轿,对于前来送行的九十十十五十六十八几位小叔子,眼睛都不带瞟一下。似乎这些人等跟她都不认识。或者说不在她眼里。
十八阿哥对她无语了。
自己与九哥昨天的确得罪了她,她不搭理还情有可原,十五阿哥十六阿哥是自己同母兄弟,她迁怒也勉强可以理解。可是十爷昨天不仅没有片言只语针对她,还一个劲的为她善后赔小心,她竟然连十爷也怪上了。
如此傲慢无礼,真真岂有此理。
娶妻如她,情何以堪!
四福晋与她相比可谓冷暖两重天。
四福晋言笑晏晏,满脸和煦,她对着来送行阿哥们,一位一位叔叔的叫过去,连十八阿哥也称呼一声十八叔,对小叔子们抽空来送别自己夫君,一再致谢,礼仪周到,言语得体,气度雍容华贵,态度亲切宜人,举止言谈丝毫不显做作,颇有长嫂风范。
就是那一贯大咧咧的十阿哥,眼高于顶的九阿哥也对她毕恭毕敬谦谦有礼。
她看四阿哥的眼神,温恭有礼之中带着无限依恋与崇敬,似乎四阿哥就是她的天,就是她的地,就是她的主宰,她的一切所有。
十八阿哥看看两位哥哥,再想想两位嫂嫂,心里顿时生出无限感慨。
妻贤夫祸少,这话果然有理。
看来娶个得体的老婆也是事业成功的一半。
看着他酷酷的四哥,小十八忽然生出一丝恶趣味,如果四哥配八嫂,后果将会如何,一定会鸡飞狗跳吧。
十八阿哥沉浸在四阿哥被八福晋拧着耳朵的yy画面里,忽然嘿嘿嘿嘿笑出声来,引得几位哥哥纷纷侧目,他才惊觉。
因为康熙圣命,不许小十八私自出行,他又不愿意跟着哥哥们去围猎,于是下学之后就蹭到老佛爷身边,陪老佛爷说话解闷。
琪琪格竟然真的来归还小十八鸟儿,还附带送了小十八一个漂亮的鸟笼子。
琪琪格如今奉命呆在老佛爷身边,那拉会照顾她的生活起居,顺带教导她一些基本的礼节,直至她回宫另立门户为止。
了解了琪琪格的身世,小十八对她多了一分包容,也就觉得她其实长的挺不错,人也爽朗豪气。撇开她性格中的娇纵蛮横,也算的上一个不错的玩伴。
琪琪格其实不愿意离开草原,这里有她长亲兄长,朋友乐园,可是无奈她有一份天生的职责在身,容不得她自作主张。
虽然四阿哥走了。没人在虎视眈眈的盯着小十八督促小十八了,因为琪琪格母亲缘故,十八阿哥忽然失去了玩乐的心思,一心一意跟着法海读书习字吟诗作对写文章,简直到了沉迷的地步。
玉珑也因为八福晋一闹而蜕变得厉害,变得更加沉静寡言,也更加端庄贤淑起来。不过对十八阿哥还是一如既往好,不仅指点十八阿哥的学业,连十八阿哥身上的针线,也全包了,外面的长褂子,内力的裤衩子,脚底的鞋垫袜子,腰里的荷包,绑辫子的明黄穗子,事无巨细无微不至。
以至四福晋几次有意无意试探玉珑,“妹妹真是上的厅堂下的厨房,诗词歌赋针线女红样样拔尖,如此才貌双全不知几世休来的,不知将来谁有福分得了去。”
玉珑正色低头一幅,“福晋说笑了,奴婢不过蒲柳之姿愚钝之人,那堪才女称呼。”
十八阿哥自以为年岁尚小,听不出四福晋也有试探自己的意思,还以为她在为四阿哥保媒呢。
心道她也太贤惠大度了,不免扯扯嘴角,不可置否。
四福晋会错意,以为这两人不赞同,心里很为他们惋惜。
三人各怀心思,俱是不能出口,房中气氛一是沉闷。
太后老佛爷得了四福晋奏报,也很失望,她见玉珑才貌双全,对十八阿哥又贴心贴一,还到他们心里有了什么,虽然觉得玉珑大了三岁,不过正好合了女大三抱金砖的口彩,不想他们自己没意思,老佛爷虽然觉得可惜了,也只好摞开手了。
四福晋到笑了。
“老佛爷不必失望,十八叔还小呢,这会儿没那心思,保不齐过个一年半载就要来求老佛爷替他做主了,到时候老佛爷看谁好就指给他,还怕十八叔没有好姻缘吗。”
十八阿哥哪里知道他四嫂跟祖母正在合计推销他,这回正跟玉珑头碰头切磋诗词呢。
为了排遣琪琪格失母的忧思,老佛爷提议让琪琪格也跟法海学习汉学,传话说也不必专门教授什么诗词歌赋,只需让她旁听习字即可。
言下之意就是让法海不必拘着她,她爱学则来,不学则走。一切以她高兴为准则。
不想琪琪格竟然与玉珑成了好姐妹,她倒不跟玉珑学习诗词歌赋,也不学琴棋书画,但跟玉珑学女红。
绣了个绷面拿来让十八阿哥看,让猜猜她绣的是啥。结果,小十八横看竖看愣没看出来,后经琪琪格解说才知她在学习绣鸳鸯,再后来,十八阿哥不给面子扑哧一笑,“鸳鸯呀,还以为小鸡鸡仔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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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琪格便恼了,一溜烟跑了。
老佛爷四福晋玉珑三个女人一个衙门,三个堂官都来指责小十八太没男儿气度,怎么能够那样子说人家小姑娘,太伤自尊了。
一致要求十八阿哥必须亲自去找琪琪格,并且当面道歉才行。
小十八准备接受批评去道歉,不想琪琪格自己回来了,还说外面人人不认得她绣的啥,于是她决定再接再厉,重新开始刺绣,非得绣好了不可。
琪琪格成天跟着玉珑进进出出,俨然成了玉珑的小尾巴。
琪琪格似乎还没开窍,弘晰偷偷来探她,约她出去遛马,她竟然推说要学刺绣没时间。
对十八阿哥也没有男女大方的意思,几次怀疑十八阿哥嘴唇嫣红是擦了胭脂,拿手就伸到十八阿哥嘴上去了。
十八阿哥也是个糊家伙,不以为然,倒把四福晋看得惊心,她虽然相信十八阿哥不会跟她怎样,但是担心她们厮磨久了,难免小女儿春心萌动,情根植错了地方,那就是天大的笑话了。借口马上要进京了,让琪琪格搬去与雍王府大格格同住狮子园,以便跟着大格格教养嬷嬷学习礼仪。
老佛爷本来不想拘着她,可也知道琪琪格太过野性,怕他进宫不识礼仪闹出笑话,
琪琪格老大不愿意,可是也架不过老佛爷的慈命,只好怏怏去了大格格搭伴学规矩。
十八阿哥不知就里,还跟四福晋念叨几次,怎么不见了琪琪格,四福晋左顾而言他,十八阿哥也就抛开了。
十八阿哥一个无心,一个天真,再有四福晋却是有意隔断,这两下直至进京也没再单独见过面了。
回京之前,久未露面的紫玉在一个月夜约见了小十八,她已经换了俗家装束,看着像一个普通旗人家的姑奶奶。
她把十八阿哥之前的鞭法剑法都补充完整了,又给他留下鞭法剑谱让他自己摸索练习。
十八阿哥想她去见见母亲,毕竟母亲牵过这许多年了。
于是出言试探。
“师傅还没见过我徒儿额娘吧,徒儿想给师傅引荐,可好?”
紫玉沉凝片刻,忽然淡淡一笑,“你额娘乃是天家富贵,我却是平民草芥,相见无益,不见也罢。”
一声叹息,倏然不见踪迹。
十八阿哥又添一宗心事。
九月,康熙御驾返京。
十月初一,十八阿哥一般小阿哥去十三阿哥府狠狠的搓了一顿,是有吃有拿没送一分钱寿礼。
准确的说,十八阿哥也送了寿礼,不过是借花献佛,把从康熙那里骗来的银狐披风男版送给了十三阿哥。
十月初三,太后老佛爷生辰,举国同庆。
康熙为了给老佛爷增添福祉,下诏,自康熙五十年开始,普免天下钱粮,三年而遍。直隶、奉天、浙江、福建、广东、广西、四川、云南、贵州九省地丁钱粮,察明全免。
十八阿哥写了一万个福字,并请四阿哥念了九九八十一遍孝经祈福。
宫中张灯结彩大摆筵席,宫里的娘娘与封爵的皇子们所孝敬的戏班子,唱了半月之久。
十月三十,四阿哥喜上添喜。
康熙拨年遐龄全家为雍亲王府门下,并把年羹尧幼妹年玉瑶指给四阿哥为侧福晋。
小十八跟法海师相处越来越融洽,玉珑也对十八阿哥犹如亲生兄弟,十八阿哥已经背完了三国。基于四阿哥新婚燕尔也没有过多的时间督促十八阿哥,十八阿哥用不着半夜不睡背挨板栗了。
于是下了学便成天跟四福晋玉珑泡在一起研究吃食,研究服饰,十八阿哥还亲自操刀为四福晋玉珑修眉描唇擦胭脂,十八阿哥看似胡闹,每每会让她们心满意足有所斩获。
四福晋常常会夸奖十八阿哥,“谁若嫁给十八弟,算他前世修来好福气。”
十八阿哥也常常大言不惭,“那是当然啦!”
可是,四十九年的年关,对于法海、玉珑、乃至十八阿哥兄弟却不是一个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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