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若楠心里不痛快,所以出来的早了些,这一遇上十三,心情也晴朗了,两人索性放慢了步子,早歇晚起,到了陕西地界,更觉得机会难得,又携手去逛了西安古城,登了大雁塔,若楠带着十三去了始皇墓地,想起后世震惊世界的兵马俑,不由笑问十三:“你说始皇墓中都陪葬些什么?”
十三不以为意笑笑:“管他陪葬什么,与我们不相干。”
若楠想看看十三见地,纠缠着非叫他说说看。
十三略一思忖:“一般君王地宫,金银珠宝,活人陪葬。不过始皇这个人雄才伟略,世间少有,惯会创造奇迹,天下一统自他而始,他活得精彩,说不得死也与别人死的不同,只是我们一时猜不透。”
若楠在心里对十三的崇敬又增一分,这一番见识,不是凡人所有。十三见若楠不吭声,因笑问:“十八弟有何高见?”
若楠知他误会,笑道:“哥哥见识不凡,我想想也觉得始皇就该是这般才配称始皇。”说着忽发奇想:“不如我们找人刨开瞧瞧吧?”
十三却正色拒绝:“咳咳,这话说得差了,挖坟掘木丧阴鸷,折服不说还祸及子孙。”
若楠唧唧只笑却不言语,十三方知他逗自己玩,因帮若楠整整帽子,携了他上车:“又跟我饶舌。”
若楠自在的靠着假寐:“什么阴鸷不阴鸷,我却是不怕,我又没儿孙,急什么阴鸷?说不得我就去挖一挖,搞不好我就举世闻名了。”
十三又当了真,扶正若楠正色道:“什么没子孙?我的就是你的,我们横竖一起,他们供奉我也就供奉了你。”
想起十三也被人掘了墓,若楠神情一滞。
十三急道:“你不信?这次回去我就跟他们说清楚。”
若楠见他这般不经逗,笑道:“活着的事情还没弄弄清楚,谁管得了死了如何,先解决他们窝里斗是正经。”
说罢也不容十三分解,自己找给舒服位置靠着眯盹:“困了,睡会子,到客栈叫我,啊啊啊......”
这些日子又是赶路又是应付十三,实在困得很,若楠说睡就睡熟了。到了客栈还不醒,十三抱孩子一般抱了她回房歇息。
足足走了两月,一行人马到了河北地界,十三若楠直奔景陵而去,先拜会康熙后才打道京城,因为这次有要务要办,若楠选择了暗卫在京城的一个据点宝丰居茶楼。这样鱼龙混杂之地,门前人来人往的也不招人怀疑,后院辽阔,花木相间,正好埋伏隐卫的行踪。
为了慎重起见,十三与若楠亲自守候在才好的地点,并在隔壁事先包下套间埋伏等候,良久,果见弘昌弘蛟弘普弘升等先后到达,再后来闲居的弘皙出现。
看来,壁影说他们来往诡异,并不牵强。
若楠十三屏声静气,倒也没听他们说些什么,不过扯一些那儿的东西好吃,那个妓院的妓女漂亮够味儿,再说了一些各家宅院的秘闻趣事儿,那家贝子王爷宠爱小妾如何如何无以复加,等等乌七八糟的事儿。
散了场齐齐去了弘蛟的郡王府,深夜方散。
再过了三天,他们一群人又聚集前门楼子捧戏子听曲儿,这次没有弘蛟,但是弘昌弘普弘升,多了个鬼王爷和亲王弘昼。
又是一番胡天胡地,喝醉了酒,弘昌起头开始满嘴跑马,说什么弘昼亏了,前后不过差几天的功夫,一个富有四海,一个节衣缩食。
十三当即恨不得跳出去揍人。幸亏若楠手快,一把摁住了。
这群人有弘昌起头,开始大放厥词,弘升甚至说了弘昼不算亏,最亏的是弘皙父子。弘昌弘普当即附和。弘昌甚至信口胡言,先帝死的蹊跷,自家阿玛与十八叔死得稀里糊涂,叫人猜疑。
弘昼当即拍案而起,与他们起了争执。
后有弘升撩祸的劝祸,慢慢方散了。
听得若楠十三变了脸色,这些话传到弘历耳里,哪有不恨的道理?
跟踪的人回说,弘昼当夜歇在紫禁城里。
四月初一日,壁影打听得弘昌与他一般乱兄烂弟约好,下了朝到城外跑马,若楠当即让人摸掉了弘昌的车夫,换了隐卫人马,直接给他拉去了隐卫设在昌平的大本营,一座农庄里。
未免引起骚乱,若楠让人给弘昌府里送了信,言称出外办事儿,夜里不回府里,叫他家人放心。
待弘昌发觉路线改变,挣扎下车,早被人点了昏睡穴。
若楠十三高坐中堂,弘昌被人提留进来,满嘴骂骂咧咧,老子长老子短,说些耍狠之话。
抬头见了若楠十三,先惊恐万分:“阿玛,十八叔?您们怎么在这儿?”因是黄昏时分,弘昌以为自己见了鬼魂,狠狠打了自己一耳光,流着泪抬头,却见阿玛与十八叔依然高坐,遂爬行几步,抱住十三膝盖:“阿玛,阿玛,真是您老人家啊?您这一项哪儿去了,把孩儿想得好苦啊!阿玛啊......孩儿还道您是遭人构陷......阿玛......”
十三原本怒容满面,不料想弘昌是这一番哭诉,火也熄了。颤抖这双手抚摸着嚎哭的儿子:“阿玛隐世是不得已。”
弘昌抬头满眼的怒火:“什么不得已?是不是人家不容您?西安您功高震主?”
十三原本要把弘昌往起扶,问此刻忽然松手任由弘昌跌落地上:“成天价不务正业,瞎琢磨什么?没谁不容我,当真不容,眼有你们兄弟眼前的富贵,以后休得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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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昌梗着脖子:“既没有不容您,您为何归隐?您知道不知道,您走了,我们这一支人都被闲置了,不过做些鸡毛蒜皮的事情,但凡露脸要紧的事情,都与我们不沾边了,您若在,任谁敢轻视我们?”
十三语塞,转眼看着若楠。
若楠一针见血的追问:“所以你不平了,你也行跟你阿玛一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想要弘历对你言听计从是不是?”
弘昌一顿:“不是,不是,不是......”
若楠因问:“不是什么?难道你与弘皙拉拉扯扯,不是想要谋求非分的荣宠?”
弘昌气焰慢慢熄灭了,跌坐地上,嘴里喃喃自语:“我没有,我只是不平,只是觉得我阿玛功勋卓著,弘历却大提特提开国老王们的功勋,又把阿玛独享的贤良祠改为与人共享,倒把阿玛撇到一边去了,这显见就是要抹煞阿玛的功劳,打压我们怡王一支。”
十三接口道:“他提老王有什么不对吗?”
若楠:“难道你认为老王们打江山不算功勋?”
弘昌在十三若楠双重打压下哑了口,若楠准备扭转话题,弘昌忽然说道:“十八叔,你那时候待弘历怎样?可说在这些侄子们中没谁越得过他去,衣食住行,读书习字,无不照应得周周全全,他得皇玛法的青眼,也是十八叔的恩惠,可是,您知道弘历上台干了什么吗?他不但不替您过继子嗣承继香火,还篡改了您的生平,把您一生抹得干干净净,说得皇玛法天生就是喜欢他的,把您与皇伯父我阿玛都撇清了,就他是真命天子,得天独厚,说得好似皇伯父也是占了他得光,我就不服这个气,我就看不上他那个狂样儿,还有,皇伯父白天还跟我说了话,夜里就死了,这也太蹊跷了。”
若楠被他噎住,看着十三苦笑,不愧是十三的种,口才了得。
若说对自己,那弘历却算得忘恩负义,若不是我救他,早他妈的被十四整死了,妈的鬼,他现在对十四倒好得很。
不过若楠也很奇怪弘历会如何篡改自己的生平:“你倒说说,他如何写我?”
弘昌这下得意了:“他说您根本没长大,四十七年在草原上就被废太子二大爷害死了。”
若楠一惊:“什么?”
弘昌又冷笑道:“不过他没敢公布,只是悄悄改了玉碟,以为人不知鬼不觉,谁料却被二大爷先前的手下传出来了,京里的王公贝勒,无不气愤,都道他不是东西,只是没人敢出头,老太妃十六叔为这个都气病了。”
若楠彻底被打败了,这弘历只安排也是穿得不成,怎么掰成这个样子。
不过为了让弘昌打消疑虑,若楠只得把过错推到四大爷身上:“你说的这个呀,我早知道,你四大爷那会儿知道我是假死遁世,让我回朝帮他,我不肯,后来你阿玛也学我遁世,你四大爷就恨上我,扬言要把我抹平了,不关弘历的事情,你别误会他。”
弘昌有些不信,架不过若楠言之凿凿,也就无话了。
若楠旧话重提,询问他为何一再与弘升弘皙等会晤,到底想干什么?
弘昌却说没想干什么,就是大家伙心里都不舒服,聚到一起发发牢骚骂骂娘。
若楠再问:“你知不知道你前些日子说了什么?”
弘昌奇道:“您说的那一日?”
“我提醒一句,前门西楼子。”
弘昌皱眉思忖一番:“也没什么,不过骂几句。”
十三一把提起弘昌:“说得轻巧,骂几句,你知道骂了什么?你质疑弘历得位不正,有质疑你四大爷与我们的生死,这话上纲上线就是死罪,你明不明白?”
若楠补一句:“当日弘昼在场,与你们发生争执,后来就去了皇宫,你自己想一想,你以后日子好过不好过?”
弘昌这才吓到了,声音带了哭腔:“阿玛,十八叔,我真的是有口无心,不过是心里不痛快胡咧咧,谁也没想要干什么,阿玛您要救我,十八叔,你替我想个法子,还有弘蛟,他也骂过弘历,也是当着弘昼的面。”
这话若楠信,可是不知道弘历信不信,还有,弘皙目前没有什么明确目的,保不齐日后就有了,即便没有,这样私下聚会,那个君王能容得。
弘昌被若楠听见只这一次,焉知他之前没有过火的言论,除非弘昼还没上报,不然,弘昌总有一日会被弘历想法给整治了。
若楠与十三对视一眼,是谁那眼里有不舍,有哀痛,他一生谨慎,原以为为子孙们谋算了好前程,未料儿孙们这般不惜福。
究竟要如何处置,十三还没想好,随挥手让弘昌退下:“你先回去,带我想好方略传信与你,你回去转告弘蛟,你们两人自此除了上朝办差,无故不得与任何人私下联系,就连你叔伯外家,也不得私下见面,尤其是弘皙一家子,沾也不许沾了,听见没?不然谁也救不了你们。”
弘昌磕头:“儿子告退。”
若楠连忙叮嘱一句:“你四大爷是寿终正寝,这个我与你阿玛都能作证,弘历是正道明君,你以后休要信口胡言,要谨记祸从口出。”
弘昌与若楠磕头:“孩儿谨记十八叔教诲。”
十三若楠私下约见了庄亲王十六阿哥,十六阿哥的反应比弘昌强烈的多,先是吃惊,后是抱了若楠又哭又笑,最后捶了若楠,把若楠推搡了几个趔趄,悬悬的差点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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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楠自知理亏:“十六哥......”
十六阿哥扬手一挥:“谁是你十六哥?你哪里来的村野山夫冒认官亲?”
十三劝道:“十六弟,你别激动,听我说......”
十六照样把他推得一踉跄:“你谁呀,我认识你吗?”
十三顿时哑口无言。
若楠倒茶,十六推开不受,嘴里兀自骂骂咧咧:“你个小没良心,你知道额娘因为你哭昏几次?你知道我日日悔恨不已,责怪自己没好好照应你。每每想起呢连福晋也没有,无儿无女绝了子嗣,我是锥心刺痛,没想到你却是诈死遁世,自己逍遥去了。”
若楠见他泪流满脸,也红了眼,伸手地上丝巾帕子:“都是我的不是,求哥哥原谅一次。”
十六忽然拉了若楠就走:“走,跟我去见额娘!”他盛怒之下,力大非凡,若楠如何挣得脱,可是这般施施然进宫肯定不成,那势必会在经历惹起轩然大波。
十三见十六耍横,过来帮忙阻止,因十六蛮横,十三不得已扭了他的胳膊。
十六吃痛与十三杠上了:“你放开?”
十三言道:“你答应好好说话,十三哥就放你。”
十六却骂上了:“呸,你谁的哥哥,我十三哥有情义有担待,况且早死了......”十六忽然一阵梗咽,说不下去,沉默片刻,不等十三答话,十六又沉声道:“都是因为你,不然十八弟如何会走到今天?”
若楠忙捂住十六的嘴唇:“跟十三哥不相干,我自己的选择。”又掰开十三的手腕:“十三哥,放了十六哥,他再不会了。”
十六这会子闹也闹了,骂也骂了,累得一身是汗,若楠地上丝巾,笑着讨好狗腿:“十年不见,您发福了,一看就是德高望重之像。”
十六接过丝巾,胡乱擦一擦,皱眉道:“你少打岔,休想模糊过关,你说清楚,为什么如此行事?你就是有那个......这算不得什么,只要你愿意,什么漂亮孩子找不来?你好歹说房媳妇,生个孙子让额娘安心的闭了眼,你在为所欲为难道不成吗?”
若楠不能辩白什么,唯有低头认错:“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考虑不周,不过现在死也死了,也回不去了,十六哥您就少骂几句,歇歇精神,我们好好说话。”
说着让人重新上了茶,三人重新落座,十六阿哥拒不叫十三哥,只是点头致意,自己坐下闷头喝茶。偶尔问询若楠几句,不过是问些若楠这些年都干什么,过得好不好,手头紧不紧。但凡十三开口,他便不言语了。
沉默片刻后又问了若楠:“每年都有侍卫传言景陵闹鬼,是不是你去看皇阿玛了?”
若楠点头:“是!”
十六阿哥又恼了:“你知道看皇阿玛,却不知道回来看额娘,你难道是石头里蹦出来的,是有爹没娘的人?”
若楠心中羞愧,脸色讪讪:“我也想的,无奈深宫大内,不得进入。”
十六恨道:“你原本可以堂堂正正走进去的。”
若楠诺诺道:“弟弟惭愧之至。”
十六以不容拒绝的口气告诉若楠:“明日我我去请旨意,接额娘到我府上住几日,你务必要来见过额娘,不然,别怪我嚷嚷。”
若楠作难:“我已经死了十几年了,这会儿乍然出现,焉知不会吓到额娘,还是我隐藏身份,与额娘见面为好。”
十六不懂:“隐藏身份?如何隐藏?”
若楠随机应变:“不如你请一班戏子进府唱戏,我混到里头,到时候寻机会与额娘拉呱拉呱,也就是了。”
十六断然拒绝:“不行,我就是要额娘知道他心爱的儿子还活着,从此把那心疼病根儿去了,你休要狡辩推辞,一切我自会安排妥帖,保管万无一失。”
十三笑道:“我也去见见太妃,请个安吧。”
十六阿哥冷言拒绝:“你去,你一什么身份?除非你变成女人,变成十八的媳妇。倘若你还有良心,心里记得十八这一辈子毁在你手里,你就不要说破这事儿,连我也无法接受,何况额娘?”
若楠见十六越说越不像,忙插言:“十六哥,我听你的,你怎么说怎么好。”
十六擦擦脸,整整衣冠,若楠忙狗腿的上前帮忙整理,笑脸相向:“您决定了日子,让人到茶楼递句话给掌柜的就是了。”
十六板着脸问道:“传话与谁?总有个称呼吧?”
“我在组织里用了封号做姓氏,你就说找尧爷就是了。”
十六点点头也不辞别十三,只说句:“京城里认得你们的人忒多,你们小心些,不要露了行藏,一辈子的美名儿别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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