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画眉夜总会开业当晚,晨月大厦的灯火从三十八楼一直亮到地下。
旋转餐厅的落地窗里人影绰绰。
楼下画眉的霓虹招牌把整条街染成金色。
门口铺了红地毯,两边摆满花篮,绸带上写着各家公司名字——九条精密仪器、华建集团南岛国分部、中交集团办事处、威立雅售后服务中心、大印地产设计部。一个接一个,一直排到广场边上。
阿丽站在门口迎宾,黑色旗袍工装熨得笔挺。看见金发碧眼的老外走过来就大声喊“哈喽”,看见日本人就鞠躬说“空你几哇”。培训学的几句全都用上了。
苏经理站在大厅里,手里拿着对讲机,耳朵上挂着耳麦。
“帝王厅订了。松风厅订了。樱花厅也订了。白姐说樱花厅留给李总,他坐一会儿就走,不用排场。”
小雯走过来。
“李总来了没有?”
“还没。到了刀疤会通知。”
彭小玉站在大厅中央的水晶吊灯最后帮她调的,口红换了暖调红。
阿丽从门口跑过来。
“小玉姐,我刚才看见念念了!就李总那个女儿,她骑着一匹小马停在广场上!小马披着开业花篮那种红绸子!”
彭小玉愣了一下。
“她在外面?”
“嗯!跟妞妞一起,两个人骑在马上看热闹。刀疤在旁边给她们举着两串烤鱿鱼,还问念念要不要进去玩。念念说不进去,就在外面看热闹,里面是大人玩的地方。”
彭小玉走到旋转门前,透过玻璃往外看了一眼。
念念骑在小白马背上,手里举着烤鱿鱼,正仰着头看画眉的霓虹招牌。妞妞坐在她后面抱着她的腰,也跟着仰头。两个孩子笑得比霓虹灯还亮。
彭小玉在旋转门后面站了一会儿。念念不认识她,她认识念念。当年在南锣国,她查过李晨的资料,看过相片。
“小玉姐,你认识那个小姑娘?”
“不认识。”
旋转门又转了。
李晨进来了。
冷月和刘艳跟在旁边。刀疤在前面开路。李晨穿着一件深灰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脚上没穿胶鞋,换了皮鞋——冷月逼他换的,说开业典礼不能穿胶鞋。
彭小玉往后退了一步,退到水晶吊灯的阴影里。
白画眉亲自迎上去。
“李总,这边。樱花厅。”
李晨点点头,跟着白画眉往樱花厅走。经过大厅的时候彭小玉站在吊灯阴影里,一动不动。他走过去以后她才发现自己的手指掐进了掌心,松开手,掌心四个指甲印。
他果然不记得她。
在南锣国的那段时间,对李晨来说不过是救了一群女人、收拾了几个黑帮。对她来说却是整个彭家都被翻了个底朝天。
阿丽走过来。
“小玉姐,樱花厅谁去服务?”
“我去。”
彭小玉拿起一瓶已经醒好的红酒,朝樱花厅走去。
樱花厅不大,日式风格。榻榻米上摆着矮几,墙上挂着一幅樱花图。李晨坐在矮几前面,冷月和刘艳坐在旁边。白画眉坐对面,苏经理在旁边站着。
彭小玉推门进来,蹲在榻榻米边,开始倒酒。红酒贴着杯壁滑下去,安静得像一条暗红色的丝带。
李晨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了。看了彭小玉一眼,没说什么,继续跟白画眉说话。
“旋转餐厅的免费日结束后。营收怎么样?”
冷月翻开手机。
“这一周平均上座率七成。周末满座,需要提前一天预订。人均消费大概一千块,主要是酒水拉高的。”
“商场呢?”
刘艳接话。
“二楼商场这个月流水破两百万了。家电区卖得最好——胖大姐一个人买了三台冰箱。菜市场那些人现在开始存钱了,有了冰箱就能多囤几天菜。”
白画眉笑了笑。
“夜总会还没开始赚钱,先蹭你们的热度。”
李晨点点头。
“夜总会开业是商业行为。白姐你自己撑场面就行,我不便站台太久。传出去不好听。”
“明白。你坐这一会儿已经够了。”
李晨站起来。冷月和刘艳也跟着站起来。走到门口,李晨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彭小玉一眼。
“倒酒很稳。”
彭小玉低下头。
李晨转身走了。
樱花厅安静下来。白画眉也站起来,拍了拍彭小玉的肩膀。
“李总难得夸人。好好干。”
彭小玉走到矮几前面,看着那四个空杯子。端起醒酒器,倒了杯酒,自己一口喝了下去。放下杯子。
他不认识我。
我是彭小玉。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大厅里,热闹还在继续。
各国面孔进进出出,不同语言的碰杯声混在一起。
有个法国人在吧台前面用夹生的中文跟阿丽聊天,阿丽也用夹生的英语回他,两个人鸡同鸭讲,谁也没觉得不好意思。
帝王厅里一群日本商人正在喝酒,有个翻译站在旁边手忙脚乱地翻译一个笑话。笑话翻完了,日本人没笑,翻译自己笑了。
彭小玉站在水晶吊灯
散台最里面靠墙的位置,坐着一个男人。面前放着一杯威士忌,冰块在酒杯里慢慢融化。三十出头,亚洲面孔,西装料子很讲究,但领带松了一半。
看打扮是有身份的,看表情是在等人。
她走过去。
“先生,您的威士忌需要换一杯吗?冰块化了。”
男人抬起头看着她。愣了一下。
“不用。我在等几个客户。他们迟到,我一个人坐坐。”
“客户迟到是常有的事。要不要先来点小食?我们厨房今天到了一批北海道的海胆,很新鲜。”
男人笑了。
“你连我客户迟到都安慰到了。”
“不是安慰,是建议。空腹喝酒容易醉。”
“那就听你的。海胆一份。再来一杯温水。”
彭小玉作了个手势,转身去厨房下单。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碟海胆刺身和一杯温水。
“海胆记我账上。温水不要钱。”
男人忍不住笑出声。
“你叫什么名字?”
“彭小玉。”
“小玉。好名字。我叫佐藤健。九条精密仪器南岛国分部的项目经理,刚调过来两个星期。今天本来约了几个本地的承包商谈合作,结果他们全堵在填海工地的参观巴士上。”
“填海工地是大事。温水趁热喝。”
佐藤把那杯温水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看着她。
“你在画眉做多久了?”
“今天刚开业。我第一天上班。”
“第一天就当领班?你以前在别的地方做过?”
彭小玉的手在吧台上停了一下。
“以前在南洋做过餐饮。不是什么高级地方。”
佐藤没有追问。
“我来南岛国两个星期,天天看填海图纸。今天第一次找到能聊天的地方。”
“填海图纸有什么好看的?”
“给填海新区设计地下管廊的抗震节点。九条家的精密仪器要在那种地方架传感器,既不能在混凝土墙上随便开孔,还得保证千分之一的精度。讲了这些你也不爱听。”
彭小玉没有附和他的话,只是看了他一眼。
“我听得懂。千分之一精度,不是开玩笑的事。”
佐藤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下。他把酒杯往前推了半寸,身体不自觉地朝吧台倾过去。
“小玉,你结婚了没有?”
“没有。”
“有男朋友?”
“也没有。”
他又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口。冰块彻底化了,酒液被稀释成淡淡的琥珀色。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
“小玉,我说句实话。从你刚才递那杯温水开始,我就挺喜欢你的。你在这里做领班,一个月多少钱?我可以帮你。我在南岛国租了一套公寓,两间卧室。你如果愿意可以搬过来,房租不用你出。以后你想做什么,我都帮你。”
彭小玉端起吧台上的温水杯,慢慢喝了一口。
没有立刻回答。
她想起南锣国彭家的大厅里那些男人。
他们给过她很多东西——钱,珠宝,承诺。每一样都标着价码。佐藤不是那种人。九条家派来南岛国的项目经理,正经工作,体面身份,说话有礼有节。他给的不是陷阱,是真心。
可她不需要真心。她需要活下去。
她抬起头,对佐藤轻轻笑了一下。笑容从眼底浮起来,眉梢往上挑半寸。那是苏菲教的微笑。
“佐藤先生,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今天第一天上班,还不想考虑这些事。以后,我们可以多聊聊。”
佐藤的嘴角压不住笑。
“好。多聊聊。我以后常来。不是为了谈生意,就是想跟你说说话。”
彭小玉没有回答,转身走了。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笃笃笃,很轻。路过吧台拐角的时候,阿丽正抱着空托盘站在那里,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芒果。
“小玉姐,那个日本人是不是对你有意思?他在后面一直看着你!”
彭小玉伸手把她的下巴托回去。
“领班教你第一课。有些人,先吊着。”
阿丽揉着下巴,看着彭小玉的背影走远。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融进大厅的爵士乐里。那杯温水还放在佐藤的桌上,已经不烫了,但也没凉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