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少卿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的手心,瞬间沁满了冰冷的冷汗。
“不对!”
“多铎那个没脑子的莽夫,绝不可能有这种城府极深、阴鸷狠毒的眼神!”
他死死盯着那双纯粹的、深不见底的漆黑双眼。
那眼神里透着的枭雄野心与深沉算计。
分明属于另一个在历史长河中搅弄风云的恐怖男人。
“是多尔衮!”
于少卿瞬间反应了过来,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这个野心勃勃、权倾朝野的大清摄政王。
竟然以“数字幽灵”的诡异形态,苟活了下来!
他借助“冥幽璧”那吞噬一切的暗之法则。
将自己的灵魂意识,强行转化为了高维数据流。
然后,他蛮横地夺舍了多铎残存的赛博躯壳。
完成了这种亵渎生命、违背天理的另类借尸还魂!
完成了这场令人毛骨悚然的赛博重生!
而在他的身后。
那片无边黑雾,如同沸水般疯狂翻滚不休。
无数如幽灵般飘忽的数字残影,在黑雾中若隐若现。
它们发出无声的凄厉哀嚎。
那声音仿佛能直接穿透血肉,撕裂人的灵魂。
那是他在连山血祭中,残忍吞噬的无数无辜亡魂。
此刻,这些亡魂正化作了他重生的罪恶养料。
死死缠绕在他的脚下,托举着这位堕落的王。
托举着这个从地狱爬回人间的魔神。
整片战场,瞬间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恐怖死寂。
连呼啸的风雪,都仿佛不敢打扰这三方的对峙。
吴伟业代表着疯狂的未来科技,与绝对的系统秩序。
他高高在上,如同俯视蝼蚁的神明。
康熙代表着世俗皇权的巅峰,与凡人不屈的意志。
他血性未泯,手握皇权,严阵以待。
而窃取了躯壳的多尔衮,则代表着吞噬一切的终极黑暗,与不死不灭的滔天野心。
三方势力,在这株诡异的量子古树下。
形成了恐怖而微妙的犄角之势。
任何一方的异动,都将引爆这场毁天灭地的终极之战。
“于少卿,好好看看这周围的残局吧。”
吴伟业优雅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到极致的冷笑。
那笑容里,是属于高维生物俯视蝼蚁的绝对傲慢。
他的声音,已经彻底失去了人类的温度。
变成了冰冷刺耳的机械合成音。
“你以为你还是那个能力挽狂澜的救世主吗?别天真了!”
“在我的系统面前,你现在,只是一个被彻底抛弃的、连一串乱码都不如的孤魂野鬼!”
“你守护的一切,都将被我彻底格式化。”
“你所在乎的所有人,都将被我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除!”
于少卿没有开口说话。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肺部像是有烈火在疯狂燃烧。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和刺骨的冰碴子。
仿佛在吞咽一把把锋利的碎玻璃。
他只是缓缓抬起那只满是鲜血、虎口早已崩裂得露出森白骨茬的右手。
默默地、死死地握紧了手中那仅剩半截的惊鸿断刀。
断刀的刀刃,早已残破卷刃。
却依旧散发着不屈的寒芒。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
胸口处那块布满裂痕、濒临碎裂的“幻影璧”残片。
正随着他狂乱的心跳,发出一阵阵滚烫的悸动。
那悸动,越来越烈。
那是跨越了整整三百年的愤怒与不甘。
那是无数牺牲的战友,正在他的血管里疯狂咆哮。
正在寻找着宣泄的出口!
他的眼底,翻涌着燃尽一切的死战之志。
哪怕对面是神明,是深渊,是高维的绝对碾压。
他也绝不会后退半步。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死局之中。
天际的风雪尽头,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闷而狂暴的现代轮机轰鸣声。
那声音,与这个时代的所有声响都格格不入。
带着钢铁机械独有的厚重与狂暴,狠狠撞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呜——!”
一声悠长而刺耳的汽笛轰鸣,撕裂了漫天风雪。
一艘覆盖着厚重钛合金装甲的庞大蒸汽战船,轰然撞破了漫天风雪。
它竟然完全无视了地形的物理限制。
在崎岖不平的冰原上,强行碾碎了万年冰川。
巨大的履带与冰面剧烈摩擦,迸射出刺眼刺目的火花。
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咆哮。
带着无可匹敌的恐怖压迫感,轰然冲入战场中央。
那根本不是这个时代的大明造船厂,能锻造出的产物。
那是林建国在2025年的末日实验室里,用无数顶级资源堆砌出的终极战争机器。
是那支传说中用来跨越维度的“时空舰队”的先锋!
战船那冰冷的金属甲板上。
静静地站着一个修长的身影。
他浑身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毫无生气的赤红色。
仿佛被活生生剥去了表皮,露出了底下鲜红的肌肉纤维。
他的身上,插满了散发着刺鼻“药蜡味”的维生管线。
幽蓝色的营养液,在透明的防弹管线中疯狂流转。
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维持着这具躯壳的生机。
那股属于现代防腐剂,混合着劣质机油的甜腥味。
顺着呼啸的风雪,无孔不入地飘了过来。
直钻于少卿的鼻腔。
在极光与风雪的交织下。
他脚下的雪地里,竟然没有投射出一丝影子。
那双纯黑的机械瞳孔里,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温度与情感。
只有冰冷的代码在飞速闪烁。
执行着来自高维系统的、绝对抹杀的指令。
“阿凯……”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于少卿的心脏仿佛被一柄万吨重的铁锤狠狠砸中。
那是一张他曾在无数个午夜梦回时,痛哭着惊醒的脸。
他的呼吸,在这一刻骤然停止。
瞳孔剧烈震颤,几乎要崩裂开来。
他浑身的血液,在一瞬间彻底逆流。
冲得他大脑一阵极度的眩晕,几乎要栽倒在地。
属于特种兵的PTSD,也就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在这一刻瞬间发作。
如同海啸般的痛苦回忆,将他彻底淹没。
胃部一阵翻江倒海的剧烈痉挛。
让他忍不住弯下腰,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剧烈干呕。
眼前的画面,开始疯狂地扭曲、重叠。
在东南小岛上,阿凯为了掩护他撤退,被隐炎卫的弩箭射穿心脏。
死在他怀里的画面,如同永不消散的梦魇般,在他眼前重现。
每一帧画面,都带着血淋淋的刺骨痛楚。
每一秒钟,都在凌迟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神经。
他仿佛又闻到了那天咸湿的海风。
闻到了阿凯胸口不断涌出的温热血腥味。
那句带着最后气息的“队长,快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像是一把生锈的锯条,在他的心脏上来回切割。
他的眼眶,瞬间撕裂般地猩红一片。
滚烫的血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狠狠砸在冰冷的雪地上,融化出一个个小小的深坑。
那是他在现代最亲密的战友。
是无数次替他挡下死神子弹的生死兄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