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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82章
    晨光漫过城东破庙的门槛,落在顾佳耀苍白的脸上。他是被一阵细微的啜泣声惊醒的,眼皮重得像灌了铅,浑身经脉传来针扎似的刺痛,紫府里的阴阳之气虚浮得如同风中残烛,连抬手的力气都几乎散了个干净。

    

    他费力地睁开眼,入目是破败的庙顶,身下铺着柔软的干草,身上盖着百姓们凑来的干净粗布。身侧摆着一碗尚有余温的米粥,旁边还放着两个窝窝头,是这乱世里百姓能拿出来的最金贵的吃食。

    

    庙门口,赵虎正背对着他站着,手中钢刀攥得死紧,身形绷得笔直,像一尊铁塔守着唯一的入口。角落处,几个妇人正小声安慰着受了惊吓的孩子,正是昨夜他救下的那对姐弟,此刻正睁着圆圆的眼睛望着他,小脸上满是担忧与敬畏。

    

    顾佳耀动了动手指,干草发出细碎的声响。赵虎猛地回头,原本紧绷的脸上瞬间炸开狂喜,几步冲到他面前:“道长!您醒了!您可算醒了!您都昏迷两个时辰了,可把我们吓坏了!”

    

    他这一声喊,庙里的百姓瞬间围了上来,男女老少纷纷跪倒在地,对着他连连磕头,哽咽的道谢声此起彼伏:

    

    “多谢道长救命之恩!若不是您,我们昨夜都要被邪祟吃了!”

    

    “道长是活神仙啊!求您救救江州城,救救我们吧!”

    

    “大家快起来。”顾佳耀连忙抬手,声音沙哑虚弱,却带着让人安定的力量,“我是茅山弟子,护佑苍生本就是分内之事,不必行此大礼。”

    

    赵虎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坐起身,将温热的米粥递到他手中:“道长,您先吃点东西垫垫。您昨夜力竭晕倒,可把我们都吓坏了。”

    

    顾佳耀接过米粥,小口喝了两口,温热的米粥入腹,稍稍驱散了体内的寒意,也恢复了一丝力气。他放下碗,立刻看向赵虎,神色瞬间凝重起来:“现在是什么时辰?城里情况怎么样?有没有百姓再出事?”

    

    “回道长,现在是巳时中刻。”赵虎连忙回话,脸上的喜色褪去,换上了浓浓的愁容,“白天太阳足,那些邪祟都躲进了阴暗角落,没敢出来害人。可昨夜被阴气侵体的百姓太多了,足有上百人,现在个个浑身发冷、高烧不退,城里的郎中看遍了,开了药也没用,已经有两个老人没撑住……”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还有城西那边,魔气越来越浓了。离镇魔井近的几条街,大白天都阴森森的,门窗上都结了冰碴子,百姓们都逃出来了,根本不敢住。我们按您之前说的,在街口贴了符纸,可不到一个时辰,符纸就被魔气蚀透了,根本挡不住。”

    

    顾佳耀心头一沉。

    

    他早料到魔气外泄会有后遗症,却没想到影响会这么大。封印被破,幽渊魔气源源不断地涌出,整座江州城都被笼罩在阴邪气场里,普通百姓本就阳气薄弱,被阴气侵体,轻则重病,重则丢了性命。更要命的是,井下的魔将一直在冲击封印,他布下的阴阳封魔印本就是临时之举,撑不了多久。

    

    他现在阳气耗损严重,孤身一人根本顾不过来全城。唯一的办法,就是发动百姓,教他们用最简单的方法辟邪防身,布下防线,先稳住局势,撑到茅山援兵到来。

    

    “赵捕头,你立刻去办三件事。”顾佳耀敛住心神,语气沉稳,不带一丝慌乱,“第一,把城里所有的壮丁、郎中都召集到这里来,我要教他们防身辟邪的法子,还有救治被阴气侵体百姓的药方。第二,派人全城收集艾草、桃木、独头蒜、还有铜钱,越多越好,尤其是铜钱,要流传百年以上的老铜钱,阳气最足。第三,把所有百姓都集中到城东这片区域,老弱妇孺在内,壮丁在外,不要分散居住,免得被邪祟各个击破。”

    

    “是!我这就去办!”赵虎闻言,瞬间打起精神,抱拳领命,转身就带着衙役冲了出去。

    

    不到半个时辰,城里的壮丁、郎中都被召集到了破庙前,足有两百多人。百姓们也陆陆续续往城东聚集,原本空旷的街巷,渐渐挤满了人,虽然人人脸上都带着惶恐,可看着站在台阶上的顾佳耀,眼中又多了一丝希望。

    

    顾佳耀扶着桃木剑站定,哪怕脸色依旧苍白,身形却站得笔直,一身道袍在晨风中微微拂动,自有一股凛然正气。

    

    “诸位乡亲。”他开口,声音被残存的阳气托着,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江州遭此大难,邪祟作乱,魔气横行。我顾佳耀在此承诺,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定不会让邪祟伤了你们分毫。但单凭我一人,难护全城,今日我便教大家防身辟邪之法,护好自己,护好家人,我们一起守住江州城!”

    

    话音落下,人群瞬间爆发出震天的回应:“我们听道长的!跟道长一起守江州!”

    

    “道长教我们!我们不怕邪祟!”

    

    顾佳耀微微颔首,先将郎中叫到身前,教他们用艾草、生姜、朱砂煮水,给被阴气侵体的百姓擦拭额头、手心脚心,再将安神符焚于水中,让百姓服下,化解体内的阴寒之气。这些法子都是茅山最基础的驱阴法门,材料易得,操作简单,最适合眼下的局面。

    

    郎中们认认真真地记下,立刻带着药材分头行动,不过一个时辰,就传来了好消息——那些高烧不退的百姓,喝了符水、擦了药汤,大多都退了烧,清醒了过来。百姓们对顾佳耀更是信服,原本慌乱的人心,也渐渐安定了下来。

    

    紧接着,顾佳耀又将壮丁们分成三队,亲自教他们布防。

    

    第一队由赵虎亲自带领,在城东百姓聚集区的四周,按照他教的法子,将老铜钱竖着插入地里,每隔三尺插一枚,围成一个圈,布下茅山金刚墙阵法。铜钱经万人手,阳气最重,竖插于地,能阻断阴气蔓延,挡住普通阴邪的冲撞。

    

    第二队由几个熟悉街巷的百姓带领,全城收集艾草、桃木、独头蒜,分发给家家户户。顾佳耀教他们,艾草挂在门楣,桃木削成木片放在窗台,独头蒜捣成汁抹在门框上,这三样都是纯阳之物,能驱阴破邪,普通孤魂野鬼根本不敢靠近。

    

    第三队则留在他身边,他亲手绘制了数百张护身符、镇邪符,一张张教他们捏剑诀、念护身咒,告诉他们遇到阴邪时,只需捏诀念咒,将符纸打出,便能逼退邪祟。

    

    壮丁们大多是普通百姓,一辈子没接触过道法,一开始笨手笨脚,连剑诀都捏不对,可没有一个人放弃。他们看着身边受伤的乡亲,看着破庙里啼哭的孩子,咬着牙一遍遍练,哪怕手指捏得发酸,也不肯停下。那对被顾佳耀救下的姐弟的父亲,一个老实巴交的木匠,更是把桃木剑削得飞快,嘴里反复念着护身咒,眼里满是坚定——他要跟着道长,护住自己的孩子,护住这座城。

    

    日头渐渐升至中天,到了午时,正是一日之中阳气最盛的时刻。顾佳耀趁着阳气最足,带着四个胆大的壮丁,往城西镇魔井的方向赶去。

    

    越往城西走,魔气越浓。明明是正午艳阳高照,这里却阴冷得像数九寒冬,阳光被浓稠的黑气挡住,根本照不进来。街道两旁的房屋门窗紧闭,墙面上蒙着一层黑霜,连路边的野草都被魔气侵蚀,变得枯黄发黑,毫无生机。

    

    镇魔井的井口,被顾佳耀之前贴的镇邪符封住,此刻符纸已经完全发黑,边缘卷翘焦枯,上面的符文几乎被魔气蚀透。井下不断传来魔将的暴戾咆哮,一声接着一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井口的青石板都裂开了细密的纹路。

    

    顾佳耀走到井口边,俯身往下望去。

    

    他布下的阴阳封魔印还在,可印上的金光已经黯淡了大半,漆黑的魔气不断从印的边缘往外渗,玄铁石碑上的裂痕,又扩大了一丝。那魔将正不断用魔能冲击封印,每一次撞击,封魔印就震颤一下,照这个速度,根本撑不到约定的三天。

    

    “道长,您看这……”身边的壮丁看着漆黑的井口,吓得脸色发白,声音都在发颤。

    

    “别怕。”顾佳耀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坚定,“它现在还出不来。我要加固封印,你们帮我护法,不要让任何东西靠近。”

    

    说罢,他不再犹豫,咬破自己的指尖,将本命精血抹在桃木剑上。指尖的刺痛传来,他却面不改色,口中厉声念动六丁六甲护身咒文:“丁丑延我寿,丁亥拘我魂。丁酉制我魄,丁未却我灾。丁巳度我危,丁卯度我厄。甲子护我身,甲戌保我形……”

    

    咒文念毕,他将桃木剑狠狠插在井口中央,剑身金光一闪,牢牢钉住了不断震颤的地面。紧接着,他从怀中掏出仅剩的一叠镇煞符,以精血为引,一张张拍在井口四周的青石板上,按照六丁六甲阵的方位,布下一道护阵。

    

    每贴一张符,他的脸色就白一分,体内的阳气就耗损一分。本命精血连着紫府道基,这般强行催动阵法,无异于在透支自己的修为。身边的壮丁看得眼眶发红,却不敢打扰,只能握紧手中的桃木枝,死死盯着四周,替他护法。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先祖敕令,封魔镇邪!敕!”

    

    最后一张符落下,顾佳耀一声暴喝,双掌狠狠拍在井口地面。十二张符纸同时亮起金光,首尾相连,结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金色光罩,牢牢锁住了整个井口。原本不断往外渗的魔气,瞬间被挡了回去,井下的魔将察觉到封印被加固,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暴怒咆哮,疯狂撞击着光罩,可光罩纹丝不动,连一丝震颤都没有。

    

    顾佳耀松了口气,身体猛地一晃,一口鲜血再也忍不住,喷涌而出,洒在了身前的青石板上。

    

    “道长!”壮丁们连忙上前扶住他,急得眼圈都红了,“您怎么样?我们快回去吧!”

    

    “我没事。”顾佳耀擦去嘴角的血迹,摆了摆手,声音虚弱却依旧沉稳,“封印加固好了,至少能撑一天一夜。我们回去,夜里邪祟要出来了,还有的忙。”

    

    回到城东破庙时,已经是午后未时。日头西斜,阳气渐渐衰退,空气中的阴寒之气又开始重了起来。顾佳耀刚歇了没半个时辰,就有一个衙役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大喊道:“道长!不好了!城南出事了!有厉鬼冲破了我们布的符阵,伤了好几个兄弟!”

    

    顾佳耀眼神一凛,立刻握紧桃木剑,起身就往外走。赵虎连忙拦住他:“道长,您身体还没好,不能再动了!我带人去!”

    

    “不行。”顾佳耀摇头,脚步没有半分停顿,“那厉鬼被魔气滋养,早已成了气候,凡铁伤不了它。你们去了,只会白白送命。我去看看。”

    

    赵虎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心里又急又疼,却只能握紧钢刀,带着十几个壮丁跟在他身后,朝着城南疾驰而去。

    

    刚到城南街口,就看到一片狼藉。几个壮丁倒在地上,面色发青,嘴唇发紫,被阴气缠得昏迷不醒。街边的符阵被撕得粉碎,铜钱散落一地。半空之中,飘着一道红衣厉鬼,周身怨气冲天,黑发狂舞,眼窝中淌着血泪,正是被魔气滋养,凶性大发。

    

    那厉鬼看到顾佳耀,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啸,周身黑气暴涨,化作数道利爪,朝着他狠狠抓来。

    

    顾佳耀此刻虽只剩三成力气,道心却稳如泰山。他左手捏剑诀,右手桃木剑一横,口中念动金光神咒,剑身泛起淡金色的纯阳光芒,迎着黑气一剑劈出。

    

    “嗤啦——”

    

    剑气纵横,瞬间将黑气劈散,余势不减,正中厉鬼魂体。厉鬼发出一声凄厉惨叫,魂体被纯阳剑气灼得冒烟,连连后退,看向顾佳耀的眼中满是忌惮,却又被魔气蛊惑,不肯退走。

    

    “孽障!”顾佳耀冷喝一声,反手甩出一张镇千煞符。符纸在空中无火自燃,金色符文化作一道锁链,瞬间将厉鬼牢牢捆住,任凭它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

    

    顾佳耀一步步走上前,看着厉鬼,沉声开口:“你本是枉死之人,本该入轮回,却被魔气蛊惑,残害生人。今日我念你身世可怜,度你怨气,入轮回之道。若再执迷不悟,定叫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说罢,他收起桃木剑,双手掐诀,口中缓缓念动《度人经》。温和的金光从他周身溢出,包裹住厉鬼的魂体,一点点净化着它身上的怨气与魔气。厉鬼的挣扎渐渐停了下来,眼中的凶戾慢慢散去,最终对着顾佳耀躬身一拜,化作一缕清烟,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厉鬼一除,周遭的阴气瞬间散了大半。顾佳耀蹲下身,查看了一下受伤的壮丁,给他们喂了符水,又在他们额头贴了安神符,几人很快就醒了过来,没有性命之忧。

    

    等处理完这一切,天色已经彻底擦黑了。

    

    夜幕降临,整座江州城再次被无边的黑暗笼罩。城西的魔气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一点点吞噬着街巷,四面八方都传来了阴魂邪祟的嘶吼、尖啸,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顾佳耀站在城东破庙的门口,握紧了手中的桃木剑,望着远处漆黑的夜空。夜风卷起他的道袍,带着刺骨的寒意,可他的身形,依旧站得笔直。

    

    赵虎带着两百多个壮丁,手持钢刀、桃木枝,站在他身后,排成一道人墙。虽然不少人脸上还带着掩饰不住的惧色,握着武器的手都在微微发抖,却没有一个人后退一步。

    

    破庙里,百姓们紧紧靠在一起,孩子们被护在中间,没人哭闹,只有压抑的呼吸声。他们都知道,最艰难的一夜,来了。

    

    茅山的援兵,最快也要明天夜里才能到。

    

    这一夜,他们必须撑过去。

    

    就在这时,城西镇魔井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一股远比之前更恐怖、更暴戾的威压,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座江州城。紧接着,便是“咔嚓”一声脆响——那是他布下的六丁六甲护阵,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响。

    

    顾佳耀脸色骤变,握紧桃木剑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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