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不一样....一点都不一样！
姜祈站在苏染身后半个身位的地方，看着眼前洞开的传承遗迹，鬓角滑下一滴冷汗。
她能保证，上一世的自己就是第一个进入这处遗迹，并顺利取得传承的人。
那时传承之地也有邪魔，也有机关，但都不难对付，她记得每一条岔路，记得每一处陷阱的位置，记得那尊月之女神的石像安安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中央，闭着眼祈祷。
现在.......
“……你不是说这里很安全吗？为什么会有这种怪物。”
巨大的身躯悬浮于虚空中，那原本该是一尊祈祷的月之女神像。
但现在，那具身躯上覆满了肿胀的脓疱，一颗挨着一颗，每一颗都鼓胀到近乎透明，能看见里面暗黄的液体在蠕动。脓疱表面裂开着大大小小的口子，从那些口子里翻出眼珠，不是人的眼珠，混杂着古老而混沌的注释，若非二人心法修行都极高，估计被那几十颗眼珠看一眼就会化作邪魔。
........
这股气息.......自己根本不是对手啊！
苏染只看了一眼，便一把拽住姜祈的手腕，转身就跑。
身后洞开的大门已经不见了，来的路化作虚空，就连脚下的路化作了宇宙中的星辰。
“我不知道啊！是不是你偷偷搞的鬼，能不能把这东西解决掉啊！”
“让……让我来打吗？”
苏染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法相化形，创造空间，修改现世——这种至少半合道境界的邪魔！你让我来打？”
苏染只感觉一阵头痛，她倒是可以用天魔变，暴露实力把这东西解决掉，但她现在还控制不好......那个状态现在境界太高，清虚师祖不在还不能帮自己控制，一旦放开杀意侵袭识海，这只邪魔的下场估计不止是被解决，可能连带着这座遗迹、这方空间、甚至身边这少女一起被吞干净。
她悄悄看了一眼姜祈，对方已经回过神来，反过来拽着她的手往前跑。
二人化作流光，起身法堪称顶级却仍然无法甩掉那怪物。
苏染把天魔变的念头压回去。
算了，这家伙进遗迹的时候轻车熟路的样子还挺靠谱的，应该会有办法。
姜祈拽着她头也不回地狂奔，心里把身边这个装货骂了八百遍。
事到如今还在演......上瘾了是吧，但她不擅长逼别人，心底骂着却只能先跑，跑得越远越好。
说起来，是她先入为主了，以为这一世的遗迹会和上一世一样轻松通关。
十六次轮回，她太过于信任自己的情报了......
虚空中的星辰化作甬道，在她们身下弯绕蔓延。
姜祈的呼吸开始变重。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某种诡异的可能........这座遗迹是活的，它在故意把她们往深处引。
身后传来法相轰击与邪魔嘶吼的声音......越来越近。
脚下的石板忽然亮起来。
一道阵法从地底浮上来，姜祈只来得及看清那是一个传送阵，然后——
月之兽、迷宫、腥味、脓疱破裂的声音......
全部消失。
——
冷。
这是姜祈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感觉，不是寻常的冷，是灵气被冻住、经脉被冻住、连念头都快被冻住的那种冷。
她睁开眼，眼前是一片白。
雪原，看不到边际的雪原。诡异的冷风从四面八方灌过来，裹着冰碴，打在脸上像刀割。
二人互相反握着对方手腕的手指冻得发紫，太冷了....冷到苏染甚至能够感受到自己神魂中那嘶吼的邪魔污秽都停滞了起来。
“我滴祖宗……您这又是哪儿啊.....”
苏染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点无奈，她是听对方说里面有好东西才一起进来的......她一开始还寻思对面人真大方。
姜祈甩开她的手，心底也有点不好意思。
里面的主要传承功夫上辈子她都刻在脑子里了，那把灭道剑她用着其实还不如魔剑顺手.....寻思把传承让给对方，自己带她进去刷个好感的。
“咳咳.......出了点意外。”
雪原的中央是一片废墟，上面立着一块石碑，碑上无字，碑身爬满了裂纹。
石碑上方蹲着一个纯白的虚影.....太白了，和雪融为一体，像是这里的精灵。
站在远处，一头白发披散下来，和雪原融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发尾哪里是雪.......
二人靠近，那女孩却动了，转头看向被吓到的二人。
“你们也是被抓进来的吗？”
她开口，声音很轻，像碎冰撞在一起。
“好可怜啊。”
苏染和姜祈同时沉默了。
女孩站起来，走到二人面前，她蹲下来，平视着她们。
“你们可以叫我小白。”
她说，“这片遗迹的守护者。或者说……曾经是。”
姜祈的手指动了动，剑鞘里，魔剑苏媚的气息忽然波动了一下，紧接着，一道秘法传音钻进姜祈的识海。
[她没有说谎。]
姜祈没有回应，只是把这句话收进心里。
没有说谎，不代表可以全信，十六世轮回教会她很重要的一件事，就是说真话的人也可以骗你。
小白似乎没有察觉到那道秘法，她只是看着姜祈，浅色的眼睛里映着雪原的白。
“我死了，只剩下这一缕残魂，但我能感觉到，灭道剑在震颤……它和某些东西共鸣。所以我才醒过来。”
她微微一笑。
“我知道你们为什么而来。”
风停了，雪原上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她那一句话，安安静静地落在空气里。
“我可以帮你们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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灭道剑的传承持续了七日。
小白最开始没有教她们任何东西，她只是把手按在那道悬浮的剑影上，回头看了苏染一眼。
“你来。”
苏染愣了一下，扭头看了眼姜祈。
“我？”
“你杀的东西多。灭道剑主杀伐——每杀一个邪魔，它就能炼化对方的力量，反哺给你，杀的越多，你越强。”
她顿了顿。
“你比她合适。”
姜祈站在旁边，没有争，她看着那道剑影化作极细的剑痕，落在苏染的诛仙剑上，化作一个帅气的刻铭。
小白望着那把剑中已经无法感受到的灵魂，只得深深叹了口气。
诛仙剑代表秩序可以帮助苏染控制那些邪祟，魔剑是断仙与绝仙的合体，代表掠夺与混乱。
她不选择姜祈的目的很简单。
她怕出事。
灭道的杀伐，若是与断仙剑的掠夺结合......那还好，顶多就是第二个人造万业邪魔，她可以控制。
可若是再加上被苏媚和姜渡这两个家伙乱搞出来的魔剑，整个三剑合一......
总之，那样的东西，不该出现在任何人身上，她也早早便给灭道剑刻下了特殊印记，除非她失了智，否则绝不可能认姜祈为主。
第七日，传承结束。二人准备离开。
小白站在石碑旁边，身影比七日之前更淡了，几乎透过了背后的雪光。
“祈。”
姜祈停下脚步，看向小白的眼神有些奇怪。
好恶心的叫法啊......像是一个本不那么亲密的人非要硬凑的称呼。
但.......大雪模糊了视线，那道纯白而绝美身影宛若雪中精灵，让她根本升不起来气。
“您....知道我的名字？”
小白看着她，视线扫过她的身体....还有那些因为混乱的时间而‘遗失’的身体机能，浅色的眼睛里似乎没有什么情绪，像一层厚厚的冰层.....
可莫名的，她却隐约看到那冰层下奔涌的暗潮。
“白若冰扭曲值+”
“迷雾中的船，最重要的是锚点。”
“你已经在海上漂了太久，该靠岸了。”
风灌过来，把她的裙摆吹得散开，像一团盛开雪之花。
姜祈没有说话，她站在雪原上，兜帽被风吹落，露出一张冻的通红的脸。
“谢谢。”
小白笑了一下。
“去吧，我会在这里等你们。”
“当你们能够联手击杀外面的邪魔时......再回来找我，届时......”
“我会帮你们终结这一切。”
她的身影开始消散，从边缘开始，像一张烧尽的纸，灰烬被风卷走。
最后一点光在雪原上熄灭，石碑孤零零地立在原处。
姜祈站了很久。苏染站在她旁边，双手撑着脑袋困惑的看着她。
“我也要回来吗，前辈？”
“.........”
姜祈眼角微微抽搐，是了......这家伙还被蒙在鼓里，但她也不好直接把所有事情尤其是涉及‘回溯’秘密的事情告诉她。
而且.....她微微撇了苏染手中那把剑。
.......
“你不是说你很闲吗，我陪你一起修炼会儿怎么样？”
“是很闲啦...但我还是喜欢一——”
大雪遮掩不住那抹血色的寒光，剑锋抵在自己咽喉上时苏染只觉得那颗死寂许久的心跳被救活了一般。
咚咚咚的......哪怕是在面对外面那头月之兽也没有的感觉。
“区区中神通得了这么大的机缘，没有一点感恩心可不行啊。”
苏染举着手，双眼怔怔的看着那个比自己矮一头的少女。
二人就这般僵持了许久，久到姜祈都准备重开之时，献祭这唯一的一只模糊的眼睛时。
“那.....行，都，都听前辈的。”
嗖——
甩了个帅气的剑花，姜祈把兜帽重新拉起来，走在前边。
——————
姜祈带路，苏染跟着。
她们俩一起走，姜祈翻遍每一个角落，搜刮功法、丹药、阵图、灵材，把上一世没来得及拿的东西全部收进囊中。
苏染走在她身边，手中的剑劈下去，邪魔化成的黑雾还没来得及散开就被吸进去，炼成精纯的力量，反哺回她体内。
白天杀邪魔。晚上苏染喝酒，姜祈坐在旁边捧着茶杯，看她喝。
虽然这样有些无趣，但姜祈还是喜欢装成个恶毒前辈狠狠的欺压这个装货后辈。
但偶尔姜祈也会抿一小口，因为看苏染喝的有滋有味也是有些馋，然后就会因为被辣的咳嗽而被这家伙嘲笑。
“你为什么从来试着醉一会儿，不累吗？”
姜祈捧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醉了会误事。”
“误什么事？”
“哼.......你猜？”
她们之间的对话总是这样，问到某个地方就停下来，像两艘船在雾里并肩而行，但却只看得见轮廓。
第四年秋天，东海遗迹.....里面是苏染需要的东西。
每次都这样。
明明再次之前没有任何人来到这里，也没有任何人知晓其中的传承，但姜祈却总是‘碰巧’找到了。
她们在迷宫里待了两个月，白天分头搜寻遗迹核心，晚上在入口处生一堆火用来提供‘气’，有一天夜里苏染忽然开口。
“前辈。你是魔道吗？”
姜祈往火里添柴的手顿了一下，苏染察觉这件事很久了。
每隔一段时间，姜祈会独自离开几天。
她跟过一次，跟到转轮宗山门外——魔道第一宗。她站在山门外看了很久，转身回来，没有提起........直到今夜。
“不是。”姜祈说，“我只是需要他们的帮助。”
火光照在她脸上。苏染看着她，她也看着苏染。
苏染最后只是笑了笑，对着严肃的姜祈丢过去个东西。
她自己也瞒着很多东西......
“这是......”
姜祈看着手中两个透明到近乎看不清的小薄片。
“24k纯东海龙珠核心精华打造，完美适配你眼睛的.....e.......我想想.....就叫.......”
“透明眼镜？”
“这个名字很棒！就叫这个！”
“吼吼....没想到你还会锻造术。”
姜祈捏着那两片薄得几乎没有重量的东西，在火光下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完美适配她的右眼？东海龙珠核心精华？
这东西得花多少灵石？
不对......哪怕有灵石也买不到。
龙珠核心精华是东海龙族的禁制品，市面上根本没有流通，要搞到这个东西，要么杀龙，要么偷。
以苏染的性格，大概率是偷的......而且二人正好在人家遗迹核心。
“你什么时候做的？”
“迷宫里闲着没事的时候嘛。”
苏染靠在石壁上，语气随意。
“前辈你的左眼看不见，战斗的时候老是往右侧偏头，破绽太大了。这个戴上去虽然恢复不了视力，但能辅助灵识填补盲区，至少不用老担心被偷袭。”
姜祈安静了几秒。
火堆里的柴爆了一声，火星溅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
“.....送我的吗？”
姜祈坐在旁边，静静的看着她。
“不然呢？都完美适配了。”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