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荒之地。
一头破虚镜巅峰境界的邪魔,这一战打了许久,久到姜祈在这个过程明白,苏染是真爱演啊!
她有时候感觉自己就像个带着徒弟的师傅,但若是这徒弟是个真的弱鸡也就算了,偏偏还是个比她还厉害的家伙!
不过好在.....最后姜祈实在没有力气了,苏染会在前面扛着,靠着‘临界’突破一剑捅穿邪魔的核心。
黑雾炸开,被灭道剑吸进去,炼成无比强大的力量涌入她体内,她站在满地焦土上,手臂上的剑痕慢慢暗下去。
姜祈从碎石堆里爬出来,那唯一能动的右臂断了,垂在身侧晃荡。
苏染低头看着姜祈的断臂。
“疼吗。”
“还行,接上就好了。”
苏染伸手握住她的左臂,咔嚓一声接回原位。
姜祈闷哼一声,总感觉苏染看她的眼神中多了些奇怪的色彩。
她们在原地坐了很久。夕阳从蛮荒的地平线上沉下去。苏染忽然开口。
“为什么要带我来这……”
“........”
“你应该知道的,现在的我们本来打不过这东西的。”
姜祈品味着对方的话语,才终于是从心底解读出了对方眼中的情感——怨。
“嗯.........”
“这个嘛.......我哪知道这里面会有这东西?这不是跟以前在月球上一样,判断失误吗?”
“不要这么生气啦~这不是打过了吗?你现在的实力已经能媲美半合道了吧。”
一边打着哈哈,姜祈作势便要去拿苏染的酒。
以往总是递过来的酒,却被苏染夺了回去,那张总是笑眯眯的脸在那邪魔血迹的浸染中显得有些狰狞。
“........”
苏染死死地盯着姜祈,只感觉眼前之人是愈发的模糊。
她在笑,那个近乎要被她遗忘在迷醉中的笑。
“我有个师妹。”
“死了。很久以前.....”
“........”
“但你要是真死了,我会头也不回离开的。”
那天夜里苏染没有喝酒,坐在篝火旁边看着自己的手睡着了。
这个夜晚,姜祈躺在邪魔的尸体上,却是久久无法入睡,她看着苏染....只觉得她很像过去的自己。
她拿出一把镜子,看着其中的自己。
e,好忧郁的女子啊!
九年,十一处遗迹。
——
第十二处。
月之遗迹。
她们回来杀死了那头追着她们跑的半合道境界邪魔。
苏染站在焦土上,剑还举在半空,黑雾被灭道剑吸进去,炼成最后一股力量涌入体内。
在进入那片雪之秘境前,为了庆祝,姜祈难得陪她多喝了一会儿。
大抵是有些醉了吧,苏染这家伙。
“我好像知道你要对付谁了。”
冷意从荒凉的月平线上灌过来。
“其实...那曾经也是我的目标。”
姜祈没有说话,苏染把剑收起来,随便找了块石头坐下,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心口,一道剑痕隐在皮肤底下,很弱小的剑痕....随手就可以清理,但苏染却任由其指向心脏。
“但后来我放弃了。”
“师祖为了保护我,杀了我一次。然后又让我活过来。醒来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她。”
她躺在地上,对着漆黑的天空伸出了手,把手指一根一根收回来,握成拳。
“有了那股力量以后,我反而开始害怕.......”
“因为我察觉到——”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
“好弱啊......”
“弱得我简直不敢相信,我就像原先那个废物师姐一样,根本没有任何成长。想起曾经的仇恨,就像凡人面对天灾,我根本恨不起来了。”
她把拳头松开,掌心空空。
“只能自认倒霉。”
..............
姜祈沉默了很久,但赤红的眼睛里却映着远处的星辰。
“我不明白。前辈,你那两只都快要瞎掉的眼睛,为什么还会有光?”
那个问题里带着嫉妒,不是恶意,是更可怜的东西——一艘早已失去动力的船,看着另一个带她跑了很远的船,怎么也想不通她哪来的力气。
姜祈坐到了她旁边。
“我要救我的锚点。”
苏染的睫毛动了一下。
“她骗了我.......大概吧。或许她背着很多我不知道的东西,或许她有她的理由。“
“但现在的我不能原谅她,我要救她回来,让她亲口告诉我所有的事。为什么要走,为什么把我丢下,为什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全部!”
她说完,把手放下来。赤红的眼睛垂着,看着脚边的碎石。
“你.......母亲?”
“以后你会明白的......等那时候到来,一切都将不言而喻。”
苏染还是没有追问,她看着姜祈的眼睛,那双被她说“快要瞎掉”的眼睛。
这个骨龄只有她四分之一的女孩....眼中有着比她更深的黑色执念,但,还是不理解.....
就在她这么想的时候。
星星闪烁,万籁俱寂.....远处烈阳的光茫透过层层的黑,出现了。
那双原本暗淡的眼眸被染成了火红色.....映着其中的不只是漆黑的虚无,还有些炙热的东西。
苏染把视线移开。
现在的她,其实已经有些无法理解这些东西了。
黑色的污秽已经沾满了她,她所有的心神都用来对抗那些东西。
“独自背负什么的,你还真是让人不爽啊。”
“那咋了?”
“苏染扭曲值+5000”
...........
“喂!”
“又干嘛?”
“我叫苏染,浸染的染。”
.......
“哦。”
“你叫什么名字?”
月球上很安静,姜祈不知道自己现在的眼神是什么样,大概是在看傻子吧.....不,这种品种傻子有点让她难以置信对方是和自己是一个世界的人。
“哈?”
苏染被姜祈的眼神看的有些尴尬。
她在这些旅途的过程中,开始只是隐隐察觉到了姜祈的奇怪,也察觉到.....对方是抱有目的接近她的。
她一开始是无所谓的,只当是陪着这个奇怪的人干些奇怪的事情,甚至连名字都不打算记住,只当是生命的过客。
但.....知道杀死一只半合道境界的邪魔后,对方依然没有任何回应,这时候她才隐隐明白.....
直到现在.....二人算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了。
“哈什么哈?”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啊,我之前是觉得那个很帅的,有种知己者不必言——”
“我叫祈道,别和我说话了,我现在有些不想搭理你个煞笔.......”
唉.....这就是邪魔吗?
脑子也会被逐渐侵蚀掉,真是有些可怜啊。
“祈祷?好奇怪的名字......不过,我很喜欢这个祈字哦。”
她站起来,装着醉,嬉笑着便要抱过来。
........
祈字....棋子。
姜祈有些恍惚。
“姜祈扭曲值+(......当年的阿渡也是抱着这样的心态....利用自己的吗?)”
...........
“姜祈好感度+5(等被自己拯救后她会不会后悔的想尽办法弥补自己呢?)”
“姜祈恶感度+10(到时候可得好好报复一番了呢.....)”
姜祈认为自己一向是个心态很好的人。
“噗啊——”
一声痛呼。
苏染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捂着胸口蹲下去,魔剑的剑鞘抵在她胸口,角度刁钻,但力道也不轻.......自己不比姜祈,本来就没几两肉,这一下简直要凹进去了。
“你——”
苏染蹲在地上,抬起头,眼泪都出来了。
“你下手也太狠了。”
姜祈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魔剑,剑鞘还保持着前抵的姿势。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蹲在地上的苏染,表情从茫然到无辜。
“……我可没动啊。”
她说的是实话......刚刚她在想事情,手确实没动,是剑自己动的。
剑鞘里,魔剑苏媚的气息轻轻翻涌了一下,让姜祈感觉对方像是看见有只狗摇着尾巴凑过来,连眼睛都没睁,一爪子就挥过去的嫌弃感。
苏染蹲在地上,捂着胸口,缓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
她没有生气,只是揉着被抵疼的地方,嘟囔了一句......
“你这剑,脾气比你还怪.....都是女孩子能怎么样嘛......”
姜祈摊了摊手,把魔剑挂回腰间。
“走吧。”
她感觉自己现在越来越像阿渡了......有时候照镜子就连眼神都有些神似。
她不会那么傻,把那样哭着求自己救救她的阿渡当作一个坏蛋幕后黑手,不过.....或许也是在害怕吧。
她祈祷着.....希望阿渡只是和自己一样,是个喜欢自作聪明的笨蛋。
不然......被阿渡这样欺负,她真的会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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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线——使者姜渡(末期)
小姜祈很疑惑。
前些时日,好不容易把那个和阿渡搂搂抱抱的女人送走.....这几天却又来了奇怪的家伙。
那时正值冬季,雪下了半月。
小姜祈是在黄昏时分听见敲门声的。
门外站着一个秀美的女子。素白衣裙,长发披散,肩头落满了雪。
很美......但不知为什么,她总是无法在姜祈的记忆中留不下痕迹,像雪地里被风吹过的足迹,稍不留神就会错过。
“对不起,我在此处寻人却被大雪所困,能让我暂住些时日吗?”
...........
“嗯!这位姐姐请进吧。”
阿渡告诉过她,开医馆不止要医治病人,还要帮助需要帮助的人。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阿渡的眼神在看到这个名叫‘稻甜’的女子时有些奇怪。
..........
第二日,稻甜说要借针线。
“我想做一件衣服。”她站在阿渡面前,手指绞着衣角,“作为收留我的谢礼。”
她顿了一下。
“善良的医师呦,我做衣服时请不要偷看。”
........
某个夜晚,小姜祈去上厕所路过对方的房间时。
“哎呀呀...做衣服原来这么困难吗....那可真是没办法了。”
........
第二天的早上。
“唉——不...你不要过来啊!”
小姜祈又路过那间屋子里面又传来了声音,门还是关着,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什么东西被匆忙藏起来。
她伸手推开了门。
女子坐在地上,坐在心虚似的把手里的针和布往身后藏了藏。
小姜祈看见她的手指上全是细密的红点。
而阿渡却不知为什么也在房间里,看自己进来,她的动作则是带着些许慌张,一手捂着稻甜的嘴,一手揽着她的肩,把人往更里面的屋子里推。
“阿祈,你能先去帮我劈些做早饭的柴火吗?我有话要和你稻甜姐姐讲。”
门在小姜祈面前又关上了。
小姜祈站在门外,满脸困惑,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欲言又止的挠了挠头发。
屋内。
确保小姜祈的脚步声远了,姜渡才松开手。
稻甜被她捂着嘴的时候没有挣扎,只是睁着那大大的眼睛瞪着她。
“天道姐姐,你能不能别闹了......你就是每天吃白饭我也不会赶你走啊。”
姜渡的声音有些无奈。
被称呼为天道姐姐的稻甜却是眨了眨眼睛。
“什么天道,我叫稻甜,善良的医师哟,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她还在嘴硬。
姜渡扶着额头,视线落向对方藏在身后的那件半成品。
那是一件素白色的内衫,料子看似是凡间最普通的棉麻,但当她把衣服从稻甜手中抽出来时,却触手温润,像握着一捧暖暖的泉水。整件衣衫看不见一根线头,所有的接缝都浑然天成,仿佛不是被缝出来的,而是从布匹里长出来的.......也说不定呢?
姜渡脑海里闪过一个词。
天衣无缝。
“我给天道姐姐你的针线,好像一根也没少.....”
姜渡幽幽地开口。
“在人间的话本里学东西之前,至少先把相应的技术练好吧。”
听到这话,女子那带着微妙怒意的眼神微微瞥向一旁,脸颊泛起一丝红晕。
“我…这是我母亲传给我的独家秘术,不外传的!你真的认错人了。”
看着她这副模样,姜渡彻底没了脾气。
“这件衣服……你敢给我,我也不敢拿出去卖啊。”
姜渡哭笑不得地抖开衣服。
“你这天衣无缝的手艺,可真不是开玩笑的啊.....”
“……区区凡尘界,哪有那么多识货的。”
稻甜嘟囔了一句,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而且……”
她忽然上前一步。
姜渡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道便封住了她的动作。
唔……
稻甜从她手中拿回那件衣服,避开她的视线。
“谁说是让你拿去卖的……”
她展开衣衫,绕到姜渡身后。
冰凉的指尖不经意间划过姜渡的后颈,让她身体微微一颤。
“这是给你穿的....”
她为姜渡解开外衣的系带,褪下里面那件旧布衫,冰凉的指尖划过,动作很生疏,但却很从容。
然后,将那件天衣无缝的内衫,仔仔细细地为她穿上。
衣料滑过肌肤的感觉,像是一捧温暖的泉水。
稻甜的手指在为她整理衣领时,有意无意地停留在她的锁骨上,轻轻摩挲。
动作轻柔,带着些心痛的意味。
“这件衣服穿在里面,你身体流失的东西会慢一些......”
“反正时间空余还多,不必拘泥于这三两年的误差,是不是?”
稻甜的声音贴在她耳边,温热的呼吸吹拂着她的耳廓。
“……傻孩子。天冷了,小心着凉。”
说完,她退后一步,重新挂上那副什么都没发生的笑容。
姜渡怔怔的看着女子......那笑容中没有感伤,有的只是“你能拿我怎样”的俏皮,嘴唇微微颤抖,最后却是露出一个笑容,
“行,就当是姐姐你做的吧。”
她拉着稻甜的手,把她拽到门边。
“不过......”
姜渡指了指院子里正在劈柴的小姜祈。
“我家阿祈也缺件过冬的衣服,就这一件,从今天开始,天道姐姐不许再作弊用权能喽。”
稻甜的笑微微有些抽搐。
姜渡笑了笑,转身离开,独留稻甜在屋内挠头。
站在屋外,看着飘落的雪,她捂着胸口长长呼出口气。
果然……她还是不擅长和这种性格的人打交道啊。
天道姐姐……
……
“如果能再来一次……”
她喃喃自语,却又停住了。
再来一次?
她已经来过很多次了。
每一次她都想救人,每一次她都在伤人。
这不是命运弄人,是她自己的选择。
每一个选择都是她做的。
每一笔债都是她欠的。
……
雪越下越大。
嘭!嘭!嘭!
劈柴的声音穿过这片寂静像在倒计时。
她不知道自己还剩多少时间,但她知道,总有一天,阿祈会站在她面前,握着那把魔剑,用那双赤红的眼睛看着她。
到那时,她该说什么?
对不起?
那不是阿祈想听的。
……
姜渡闭上眼睛。
她欠阿祈一个答案。
也欠姜循笙一个答案。
也欠白若冰、苏媚、清虚……欠所有人一个答案。
可她给不了。
因为有些答案,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
“阿祈……”
她轻声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对不起。”
“谢谢你还在找我。”
雪落无声。
远远的隔着一扇窗,稻甜轻轻的摇头。
.........
“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