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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辈不孝,今日请老祖出山。”
空门缓缓打开。
秘境里没有光,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黑暗中亮起十八点幽绿的光。
那是九双眼睛。
一头白狐从黑暗里走出来,九条尾巴在身后舒展,每一条都缠绕着恐怖的力量。
它走到宗主面前,身形在光影中扭曲变化。
化作一个赤衣女子,女子的样貌不同于往昔的青稚,绝美的外表搭配上那野性的兽瞳,使其显得无比妖异。
“天,道和,万业,大劫......咳咳.....”
女子开口,声音沙哑,她许久没有好好和人说了。
“要打两个吗?”
宗主跪着没起身。
“是。”
“......打不赢呢?”
“那就死。”
女子笑了,露出尖尖的犬齿。
“行。”
“我睡了这么久,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去告诉外面那群小家伙,老祖宗我跟他们一起去。”
“天也伐,魔也斩。”
宗主离开后,赤衣女子望天独自呢喃。
“终于到了这一天了嘛……”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
“苏媚主人,清虚主人……”
“我等这一刻,等了很久了。”
极西之地,魔道第二宗的山门建在火山口上。
岩浆在脚下翻滚,黑烟笼罩着整片山脉。
钟声响了。
一声。
两声。
三声。
钟声穿过山腹,穿过云层,穿过两界壁垒,砸进每个魔道修士的识海。
所有魔修同时抬头。
钟声还在响。
四、五、六、七、八、九、十、十一、十二。
战钟十二响。
上一次敲响,是六千年前将清虚仙君围剿那一战。
魔道倾巢而出。
东海之上,正道第一宗的浮空岛悬在云海里。
宗主是个白须老者,手里捏着一枚玉简。
玉简里是转轮宗传来的影像。
血色的天,黑色的月,睁眼的邪魔。
他身后站着三十六位长老。
“宗主,此事蹊跷。”一个长老开口,“万业大劫从未有预测失灵的先例。”
“姜祈提前告知了消息,求我们出战。”
另一个长老说。
“她曾帮过我宗三次,一次解护山大阵危机,一次救回外出遇险的弟子,一次赠我宗半部上古丹经。”
“此恩得报,邪魔得杀。”
白须老者闭上眼。
他想起三百年前,东海海眼暴动,滔天巨浪要吞掉沿岸十七城。
是姜祈跳进海眼,以身为阵,为他们压了三个月。
她出来时浑身是血,左臂断了一半却只是笑着对他们说:“同为修道者,应对此等天灾自当竭力相助。”
老者睁开眼。
“敲钟。”
“正道诸宗,响应转轮。”
中州、北凉、南疆、西漠、东山....
一个又一个宗门打开了护山大阵。
正道七宗,魔道五门,散修联盟,妖族八部。
有人御剑,有人踏云,有人骑兽,有人步行。他们的修为有高有低,他们的法器有好有坏,他们的年龄有老有少——但此刻,他们化作流光冲天而起,在血色天幕下汇成一道道洪流,划破天幕。
他们飞向那万业大劫。
群山之间,姜祈站在最高的峰顶。
她看着四面八方涌来的流光,看着那些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苏染站在她身边,身上的业障黑泥还没干透。
小白的话还在她们耳边响着。
“等到真正的万业大劫降临,就太迟了。你们必须先攻。那道万业气柱是假的,那尊法相是假的,但那些相应召唤而苏醒的旧日万业是真的。”
“你们用假万业把它们唤醒,再用真万业的名义把整个修真界引过来。这一战,打的不只是那六尊邪魔。是‘势’。”
“让所有人看见,万业可以被杀死。让所有人相信,天道可以被推翻。但等她先醒,如果等她先攻.......人们会怕。一旦怕了,就输了。所以你们得先攻。所以你们得让所有人先攻。”
没错,所谓的万业大劫,只不过是一个号角。
她们要引出的......是修真界所有的力量,那些藏在深山中的、躲在凡尘界的、甚至于早早意识到天道存在,而创造一个亚空间屏蔽自身命运的......
万业大劫降临,他们都会出来的。
“它们要来了。”
苏染望着某个方向说道。
“我看见了。”
姜祈点头。
此刻正值黄昏,太阳与太阴的光茫交汇之处,在世界暗面的虚空。
六道气息撕裂了位面,遮天的道体从沉睡中苏醒。
.........?
旧日的邪魔.....怎么是六只?
月球所在的亚空间上悄悄观察的小白心中有些困惑。
她记得一共是十三只来着.....但也好,少些负担,到时候这些小家伙也能有些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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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另一片天地里,有人在吃兔子。
D线。
世外桃源。
大树,草地,远处果林里滚来滚去的果子,和那些永远蹲在草丛里的灰兔子。
姜渡坐在木屋的门槛上,手里捧着第七只兔子。
她已经吃了六只,胃里沉甸甸的,那些旧日万业的本源在她体内被分解、吸收、压缩,化作她自己的东西。
意识模糊而混沌......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吃,只是饿。只是空。
只是不吃的话,就不知道该怎么熬过这片永远晴朗、永远温暖、永远鸟语花香的天地里漫长的每一天,不知道....怎么去面对那#¥@%……#%的什么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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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索之际,剩下的六只兔子同时抬起头。
姜渡的动作停住了。
那些兔子,原本无论她怎么撕咬都不会动弹的。
它们只是蹲在那里,歪着脑袋,用猩红的窟窿望着她,像是被制成标本的尸体。
但此刻它们同时朝天嘶鸣。
那叫声不像兔子、也不像任何生灵.......是更古老更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是它们被天道镇压时发出的那一声诅咒。
此刻六道嘶鸣汇成一道,撞进这片天地最深处那道看不见的裂缝。树冠在风里剧烈摇晃,千万只手在虚空中疯狂抓握。果子们从枝头跌落,滚在草地上,发出含混的哀嚎。
姜渡捏死了准备嘶鸣地第七只兔子,嘴角还沾着灰色的绒毛和猩红的汁水。
“哦呀哦呀。”万业魔魂的声音从她识海深处浮上来,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愉悦。
“你还真受欢迎啊。不过吾还真没想到——那些人居然有胆子先打过来?”
姜渡没有说话。
“嘻嘻嘻。好期待他们最后的表情啊。”
远处,果林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不是风吹的,是果子们在动,那些圆滚滚的、表皮光滑的、颜色鲜艳的果子,从灌木丛里滚出来,从枝头跌落,从草地尽头涌过来。
起义了。
紫色的眼眸空洞洞的,映着那棵摇晃的大树,映着那些嘶鸣的兔子,映着那些正在朝这个方向滚动的果子。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笙姐姐......你看到了吗。”
“……来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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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只的万业邪魔,在这世界上沉睡了不知多少年,此刻被苏染出现时爆发出的污秽唤醒。
第二尊同样出现在月球。
它的身体高万丈,像一卷被摊开的画卷,从月球的暗面铺展开来。黑色的符文覆盖着它的每一寸,头顶长着弯曲的角,每一只角上都刻着古老的诅咒铭文。它的眼睛像两轮血月,血月中倒映着无数生灵死前的最后一眼。
第三尊出现在大漠。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它是一团不断翻滚的黑色烟雾,烟雾中伸出无数只手,每只手上都长着眼睛。那些眼睛在转动,在眨眼,在流泪——流出的不是泪水,是黑色的脓液,脓液滴落在月球表面,腐蚀出一个个深不见底的坑洞。
第四尊出现在太阳旁的虚空。
是一棵树倒。树根扎进虚空,树枝垂下来,每一根树枝的末端都倒吊着一颗跳动的心脏。那些心脏是活的,每一颗都在以不同的频率跳动,奏出一首死亡的乐章。
第五尊。第六尊。第七尊。
六尊万业邪魔,浮现于虚空之暗,像六根撑起黑色天幕的柱子,包围了世间所有的光茫。
绝望的气息从它们身上散发出来,其“存在”本身带来的压迫就使得五成的生命失去了战斗力,意志不坚者更是当场化为恐怖的邪魔。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那最开始从月球上冒出来的第一尊....气息最为恐怖的万业邪魔消失了。
有人开始发抖。
有人开始哭泣。
有人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念着早已失去庇佑的经文。
........
剑光划破了黑暗。
六尊万业邪魔同时发出了嘶吼。
战斗。
没有言语能描述这场战斗的全貌,因为它太大了。
大到没有一个人能同时看见它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参战者都只能看见自己眼前的方寸之地,而那方寸之地里,是地狱。
六大战场,还有无数化为邪魔的小战场,几乎所有人都被拉进这次的战斗。
阵修。
在其他修士拖延之下,历时三个月,阵道宗百万阵修在月球表面布下了“周天星辰聚能大阵”。他们以陨石坑为阵眼,以破碎的山脉为阵纹,以自身的精血与灵力为源头,将整个月球变成了一座巨大的法阵。
星光从天穹上倾泻而下,灌注进法阵的每一条纹路,化作一道道璀璨的光柱,轰向第一尊万业邪魔。
亿万年来积累的星辉,是宇宙中最纯净的能量,对这些邪祟之物更是特攻。
光柱落在万业邪魔的鳞甲上,爆发出刺目的白光。白光散去,鳞甲上出现了一道裂纹——只有一道,只有头发丝那么细。
但对于这群玩命的阵修来说,够了。
“转!”
百万阵修同时变换手印。法阵开始旋转,星光洪流扭曲成一股绳子,对这尊邪魔进行绞杀。
一道道光线从不同方向射来,在其身体上切割出密密麻麻的裂纹。那些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越来越多,越来越密,直到——
轰——
第一尊万业邪魔崩塌。
即使口吐鲜血,但他们欢呼着,但此刻,他们并不敢休息,而是调整法阵方向,瞄准了其他地域。
选择在月球布阵是因为,虽然此处无法攻击到所有的万业邪魔,但至少能够支援地上界半数的战场。
第二尊,大漠中的黑雾。
它没有形体,没有要害。无数只手从雾中伸出,每只手上都长着眼睛,看见谁,谁就会石化。
此刻,这片战场上已经满是石像。
散修联盟的盲眼老妪以一条左臂为代价,将时空之术刻进断刀,独自冲入雾中。刀光炸开,黑雾被钉在了这片空间。三百名阵修同时将困阵打入裂缝,把黑雾锁死在方寸之间。
然后,魔道弟子对着星辰发送坐标。
“快跑!!!”
庞大的陨石伴随着月球上的天基聚能炮轰泄而下。
老妪只剩半个身子,她感受着那股恐怖的力量轰泄而下,却哈哈大笑。
“这下就是死也值了。
轰——!!!
第三尊,太阳之侧的倒悬之树。
它的枝条上吊着千万颗跳动的心脏。每一次心跳,都有一名修士心脏爆裂而亡。
苏染开启八门遁甲之阵,一剑斩断树根。倒悬之树崩塌,心脏如熟果坠落。
第四尊,虚空中的无面之兽。
它的脸是一面镜子,照见每个人内心最深的恐惧。妖族八部以蝙蝠族的声波干扰它的感知,狐族的幻术遮蔽它的视线,虎族、狼族、鹰族轮番强攻。
赤衣女子——转轮宗老祖宗,九尾白狐所化的妖异之魂,在镜面上撕开一道裂纹。
裂纹蔓延,无面之兽从内部崩塌。
第五尊,深渊中的白骨巨鸟。
它的羽毛是无数骸骨,每一根骨头上都刻着古老的诅咒。它的鸣叫能让人瞬间衰老,它的翅膀扇动能掀起空间风暴。
魔道第二宗的宗主引爆了自己的本命魔器,以自身为饵,将白骨巨鸟引入阵道宗预先布下的“绝杀十方阵”。灵力、剑气、雷火、冰霜同时爆发。
巨鸟化为灰烬。宗主也化为灰烬。
第六尊,冰原上的叹息之墙。
一面横亘在冰原中的墙壁。墙上刻着所有死于万业大劫的生灵的名字,攻击所摧毁的碎片,会成为更强大的邪魔。
阵道宗用星辰大阵的余力,将月球推向墙壁。
月球的引力撕碎了墙壁的表层,露出了墙壁内部——那是无数被封印的怨魂。
姜祈的魔剑斩出。
断仙之力断绝了墙壁与怨魂的联系,正在她准备将其超度之时.....
“登仙斩!”
一道剑气自天空滑落,墙壁崩塌,冰原湮灭。
“抱歉啊,还是想要在临战斗前多增强些实力的....”
历时半年的战斗,六尊邪魔,尽数伏诛。
但.......
苏染悬浮在空中,五指虚握,眼底流露出凝重的色彩。
“果然,在杀死两头旧万业后.....我的力量完全没有增加,它们的命格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