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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域的另一端，一处更为偏僻的虚空。
空间毫无征兆地扭曲，一个巨大的、散发着柔和金光的球体浮现出来——三号摆渡者主神。
在祂出现的瞬间，周围的星辰碎片都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开始围绕着祂缓缓旋转。
“卑弥呼。”
光球发出温和的的声音。
下一秒，一道纯白的身影撕裂空间，出现在祂面前。
那是一个长着十二只纯白羽翼的“天使”，祂的身体由无数繁复的几何图案构成，中央的核心是一颗巨大的、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眼球。
“尔帕。”
“很高兴你们能遵守约定，前来支援。”
“毕竟你们付了相应报酬，契约精神，我们还是有的。”
光球的声音依旧温和。
“既然如此，为了方便统一调度，也为了区分敌我，请让你的下属们都打上圣印吧。”
卑弥呼说着，一颗由圣光构成的金色印记在祂面前浮现。
“有了它，我们才能在关键时刻，将力量最大化地传递给你们。”
光球沉默了。
周围旋转的星辰碎片也随之停滞。
“听起来，倒像是个不错的标记，不过还是你们自己留着吧。”
光球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祂晃了晃身子，视线往里面看了些。
“七号祂们也到了吧，祂们就傻呼呼的让你刻上印记了？”
............
“三号摆渡主神，你在质疑神的决定？”
卑弥呼的语气也沉了下来。
“不敢不敢~谁能质疑神呢？”
光球轻轻晃动了一下。
“只是觉得，比起你们的报酬，我还是更喜欢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
话音未落，无数道金色的能量触须从光球表面猛地射出，在一瞬间便洞穿了卑弥呼身后的虚空。
“比起罪猎，我认为还是应该先解决你们这些魂账！”
轰——
剧烈的爆炸在虚空中绽开，卑弥呼瞬间被金色的能量洪流吞没。
然而，光芒散去，祂却毫发无伤地站在原地，只是身后的十二只羽翼，此刻正散发着比之前更加刺目的圣光。
“看来，传闻并不可信。”
卑弥呼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嘲讽。
“而且....摆渡者的力量，好像也不过如此。”
“是吗？”
光球没有再继续攻击，反而慢悠悠地退后了几分，像是在等待什么。
卑弥呼意识到事情不对，想要将三号摆渡者主神反水的信息传递给其他主神。
可就在这同时，一股极致的阴冷恶意毫无征兆地从祂身后袭来。
猛地回头。
不知何时，一道穿着灰色兜帽长袍的高大身影，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卑弥呼身后。
“嘻嘻嘻……”
那笑声甜美甚至带有几分少女般的天真，但放在眼前的情境下...卑弥呼只觉得毛骨悚然。
祂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不止是祂，连同这片空间，这片时间，都在那笑声中被吞噬。
漆黑而污秽触手，从那灰袍之下蔓延开来，如同祂记忆中那黑色的火焰，缠上了祂纯白的羽翼。
“吾在你们身上~闻到了一股恶心的味道啊......”
粘腻而恶心的污秽在纯白之上蔓延，那灰袍之下的阴影品尝着这份熟悉的净化之力.....
“嘻嘻嘻....那东西原来是从你们这里来的嘛~还真是幸运啊！哼哼哈哈哈....”
祂的笑声愈发愉悦！又一只眼睛被污秽吞吃，卑弥呼的挣扎却随着笑声逐渐停歇。
祂有预感，就这么顺藤摸瓜就能找到那家伙....
而且说不定.....她就在这里！
当了个躲躲藏藏的猎物......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虚空。
圣洁的纯白羽翼被迅速染黑，燃烧的金色眼球也被污秽的黑泥所覆盖。
光球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没有丝毫意外。
祂伸出一根触手，轻轻拍了拍被黑雾包裹、已经失去意识的卑弥呼。
“你就这么简单把祂杀了.....不会被其他主神察觉吧？”
“察觉？”
灰袍人影笑一声。
“放心吧，短时间绝对没问题，而等那些大翅膀察觉到，也到我们动手的时候了~”
听到对方的保证，三号摆渡者主神这才松了口气。
灰域之主....实界那边最大的杀手组织老大，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穿着一身灰袍看不清面貌....但声音却装成少女模样，真是恶趣味啊。
“早就听闻你们最遵守契约精神，今日一见还真是下手果断啊。”
“嘻嘻嘻...那当然啦~吾可是最讨厌骗人的家伙了！”
灰域之主忽然化作一道黑烟围绕着主神。
“吾会帮你们夺取天使一族的一切，这是我们说好了的~”
“同样的，事成之后，帮吾找个人，好不好~好不好~”
.........
大光球点点头。
祂的目标不是罪猎，而是整个天使神域，有灰域之主帮忙，拿下天使一族简直易如反掌。
至于罪猎……等解决了天使，再联手收拾她也不迟，甚至凭借着自己的能力，还能把主神死亡的消息推给罪猎......
而这个灰域之主....虽然不能完全信任，但却是不可或缺的助力，祂也没有必要背叛自己。
“没问题，我们摆渡者的情报网覆盖面极广，想找谁都轻轻松松。”
“但同样的，不要想着耍花招，我出事了你的组织也得完蛋，你自己也会被困在这里出不去。”
“是是是，吾保证听你的话，我们组织这么多年打出来的信誉你还不信吗？”
这话也是，毕竟灰域这个组织，号称只要接了委托，哪怕被灭了也不会背叛雇主。
大光球放心的点了点头，灰域之主伸出触手和祂愉快的握手，顺便悄悄地将卑弥呼的意识用污秽替换....
而远在星域另一端的姜渡，却是不禁打了个寒颤。
——————————————
我.....为什么要和那些该死的主神打架？
以往这个明确的答案却在此刻茫然。
‘罪猎姐姐’.......
这声呼唤好似有着什么魔力，让自己那原本混杂着污秽的念头变得空无。
薄雾笼罩水面....她那颗火热的心被蒙上层湿漉漉的索取。
诚然，杀死祂们能掠夺神格，能快速积攒力量，能让她更早打破界壁，去那个有姐姐的世界......
可是......现在姐姐就在她的眼前。
而现在的她.....还能摆脱这些杀孽吗？
现在的她，是一个让姐姐祈祷着，能够从自己手中活下的罪猎啊.....
换句话说.....拔除妹妹与姜悦的身份，自己的姐姐....是来除掉自己的。
而现在，她所说所言是为了——让自己放她回家？
回家？
回哪个家？
除了自己.....她还有哪个家人？
..............
“居然叫我罪猎姐姐......也好，好啊，你就叫我姐姐，接下来你就一直叫我姐姐就好，只要一直叫我姐姐，我就永远保护你，永远让你活着。”
能感觉出来自己的声音像筛子一样的颤抖，只能够拼命抑制着……
“好的，姐姐！”
好可爱的声音……
“好....那你叫什么名字......能告诉我吗，或者我叫你妹妹？”
妹妹，姐姐能成为自己的妹妹吗？
“真方渡，姐姐你可以叫我渡。”
随口捏了一个假名，姐姐那柔软的胸口中的心跳甚至都没有变化，笑容一如既往，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让‘她’...这身为罪猎的自己，无法动手的模样。
她的温顺的视线瞥向自己，瞥向自己这些愈发僭越的行为。
没有嫌恶....包容一切的神明就这样看着自己就这样温柔的看着。
她无数次提醒着自己......姐姐是摆渡者。
但没用啊。
想要将一切都奉献给姐姐.....
我的寂寞、我的黑暗、我心的饥渴啊.....都奉献给她，都强塞给——
不行自己在做些什么......停下、不可僭越、不可以...不行.....
啪——！
她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哈.....哈.....”
罪人口中的喘息声混杂.....回味着她嘴里那份名为罪状的甘甜。
脸颊上火辣辣的疼痛，但却无法让她的魂灵从那片念头中回过神来。
停下啊..停下啊...趁着还没酿成大错。
犹豫挣扎之际，一只手抚摸过来，我那缩在颈窝的脑袋颤了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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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猎姐姐，你不打算继续了吗？”
“没事的，罪猎姐姐....”
继续......
姐姐允许自己继续....
但....还没完。
姜渡的声音传来。
“如果这样能让你放过我的话。”
.........
“姜悦扭曲值+”（静音状态）
放过.....
继续......
姐姐允许自己继续.....但.....得放过她？
这是条件吗？这是......又一次的推开自己。
意识被这道声音劈开。
.........
轻灵的细语落在耳边，姜悦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了。
她发现自己站在一片一望无际的花园里。
温暖的阳光洒下来，空气中弥漫着苹果花和蜂蜜的甜香，清澈的溪流在脚边流淌，不知名的小鸟在枝头唱歌。
“这...这是什么东西.....”
这里是伊甸园？
她曾经在天使一族的神话中见过的、神明的居所，亦是主神的皈依之所。
这里不是天使一族传说中的圣地吗.....为什么她会来到这里？
因为自己罪恶的灵魂与情感？
姜悦恍惚的想到，她握了握手掌。
不存在....
所以这是自己的意识，自己的肉体还在外面拥抱着姐姐。
一条漆黑的小蛇顺着她的脚踝爬上来，缠在她的手腕上。
那是她的火焰，是她所有罪孽和力量的化身，小蛇吐着信子，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指，声音沙哑又诱惑。
“去吧，去摘下那个果实。”
姜悦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去。
花园中央的大树上，挂着一枚红彤彤的苹果，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你去吃掉她。”
神会离开我的。
“岂不是神带你来到了这里？这是她的默许。”
神只是在纵容我......
“因为神都知道，那些被压抑在心里化作执念的魔她看的清清楚楚。”
不行...不对！
“摘下它，你身上所有的魔都会被拔除，她会变成你喜欢的样子。”
“我会变得前所未有强大，我会带你杀出所有包围圈。”
“然后，她就会永远爱你，永远陪着你。”
“所以去摘下那个果实，去啊....去啊！”
它这般叫嚣着。
前所未有的强大.......
禁果......禁果.....
姜悦的手不受控制地往前探去。
她看着那枚禁果，心脏疯狂地跳动。
永远....永远.....
没有杀戮，没有仇恨，没有永无止境的追杀......
她可以和姐姐一起，住在那个有栀子花的小房子里。早上吃姐姐做的汉堡肉，晚上一起看星星。姐姐会给她做草莓蛋糕，会揉她的头发，会笑着叫她“悦悦”。
那是她做了六千年的梦。
可是......可是......
“放过她......”
........
对啊，那可是她做了六千年的梦啊。
叹息。
“不行……”
......
“你......你说什么？你不想变成干净的人吗？你不想和她永远在一起吗？”
小蛇愣住了，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作为姜悦的力量，她最清楚自己的来源以及变强的方式了。
去对姐姐纵然自己的欲望......
而姜悦几千年来也都是这么想的，现在为什么要背叛自己？
..........
难不成.....
望着姜悦...以为是她释然了。
但.......
“我想，我好想啊，为什么我会选择克制，为什么我要做到这种程度？”
“姐姐啊.....神明啊....你为何要这般纵然我？”
“可是我不能啊.....”
她猛地收回目光，死死盯着那枚近在咫尺的禁果，诡异的笑了起来。
“唯独我不能啊！”
小蛇浑身一颤，它终于感觉到了不对。
不是释然，不是放弃。
这是一种……比它所有的黑暗加起来，还要恐怖、还要病态的情感。
姜悦缓缓蹲下身，与小蛇平视，她的眼睛里是一片死寂的偏执。
“我想要的，不是一枚禁果施舍的欲望，不是靠恶魔交易换来的‘永远’。”
她又起身伸出手，轻轻拂过禁果光滑的果皮，指尖冰凉。
“我若是采摘了这枚禁果，我便不再是她眼中的神之子了。我会变成一个和其他人没区别的污秽恶魔。”
“我宁愿当宠儿将神明留在自己身边一辈子。“
“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一个伪装的躯壳......”
她凑到小蛇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
“我想要品尝她的灵魂。”
“我永远不会放过她......”
“要她心甘情愿地把心交给我。我要她眼里只有我一个人。我要她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只为我而存在。”
“这些，一枚破禁果给不了我，只有我自己能给自己。”
姐姐的温柔是她的恩赐.....但被纵然的欲望，会去吞噬她的情感和机会。
她抬起脚，狠狠踩在了小蛇的头上。
“滚回我的灵魂里去。”
“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再出来蛊惑我。”
小蛇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化作一缕黑烟，钻进了她的身体。
伊甸园的景象瞬间破碎，那枚禁果从树上掉落，摔在地上，碎成了无数瓣，最后化作飞灰消散。
现实里。
姜渡微微蹙着眉，看着将自己抱在怀里的罪猎。
她能感觉到姜悦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紧闭的眼睛里不断有眼泪滑落。
她身上的黑色火焰忽明忽暗，像风中摇曳的烛火，带着一种极其不稳定的气息。
“罪猎姐姐？”
姜渡轻轻叫了一声，伸手想去擦她脸上的眼泪。
就在这时，姜悦睁开了眼睛。
那双漆黑的、总是翻涌着偏执和疯狂的眼睛，此刻却异常平静，像暴风雨过后的海面。
却又奔涌着无声的暗礁。
她看着姜渡，愣了几秒，然后露出了一个笑容。
“不继续了。”
“死也不放过你！死也不放过你死也不放过你死也不放过你死也不放过你死也不放过你死也不放过你死也不放过你死也不放过你！！！”
她轻轻放开抱着姜渡的手，从她怀里退出来，然后伸出手，对着姜渡弯了弯嘴角。
“我带你在这片神域逛逛吧。我知道一个地方，能看到整片星河的沸腾，比实界的好看一万倍。”
“以后就把这片神域当作家好了，顺便给姐姐展示下猎杀游戏，自己变得好厉害好厉害....吓吓她，让她不敢说什么....不不不，慢慢的攻略她，让她爱上自己，然后再告诉她自己的身份。”
“对....就是这样。”
姜渡看着她伸出的手，又抬头看了一眼她的身后。
就在刚才，姜悦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她身后那片浓郁得化不开的黑色火焰，突然有一瞬间化作了纯粹的、耀眼的纯白。
像初升的太阳，温暖而圣洁，但只一闪而过，就又变回了黑色。
姜渡：“……”
不是。
悦悦你升级一直都这么随便的吗？
打了几千年架都没突破，刚才抱着我做了个蠢梦，就直接进化了？
什么玩意！要不是我是你姐我真得举报你开挂了！合着之前那七个主神都白杀了是吧？
她压下心里的吐槽，嘴角的笑有些抽搐，但还是把手放在了姜悦的手心。
“你...你不是在被追杀吗？这样真的好吗？”
“我让分身去杀祂们，比起这些还是去看星河沸腾比较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