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一声甜腻中又带着几分狡黠的“罪猎姐姐”传到姜悦的耳中时，她早就已经下定了决心。
让那个姜悦去死。
让这个会被姐姐身份推开的妹妹消失，让那个凭空有着力量，却又害死了珍视之物的废物去死。
她从来不想要当一个无力的妹妹。
她想当能够守护姜渡的姐姐，想当能够站在她身边的罪猎，想当一个能够重新攻略姐姐的陌生人。
没错，攻略。
“物品：不知名的单片眼镜”
“类型：辅助道具”
“效果：可侦测目标的实时好感度等级和恶感度等级。”
“介绍：爱还是恨？我分不清啊。”
“售价：能量值”
这个东西....是姜悦曾经从一名主神所在领地中拿到的，拿到之后便一直没什么用处。
直到今天，它派上了用场。
“侦测目标：姜渡”
“当前好感度：100”
一百。
一个圆满到毫无瑕疵的数字。
当姜悦看着那个数字被一点点达成时，眼眶瞬间就红了。
姐姐从来不只是因为妹妹的身份才喜欢自己，而是她们的灵魂天生便完美的契合。
哪怕抹除掉一切过去的痕迹与身份....自己也能是姐姐命中注定最爱的人。
那份深埋心底的、不敢宣之于口的爱恋，在这一刻得到了最肯定的回应......
“到时候，不仅仅是天使一族的领地....还有我见过的好多好多的景色，我都可以带你看！”
............
“我知道你可能不喜欢这样……”
她的意识几乎被淹没，就想着一把攥住姜渡的手腕，拉着她就要往这片星域的出口跑。
“但是，就算是绑架也好，当作我被你魅惑了也好……”
“陪我走。”
一直到这句话之前，她都因为自己这满载着威逼利诱的告白一定能够得到回应。
但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不会和你走....”
“……姐姐？”
“别闹了。”
姜渡抽回自己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那点温存的距离。
“什么叫做别闹了？”
“我不是姜悦，我在此前根本不认识你....你没资格对强大的罪猎姐姐说不啊！”
”你不可以这样的，你不能说这种话啊.....”
“姐姐，你对我的好感度应该是满了啊，你应该喜欢我....然后扭捏的答应我的绑架啊。”
姜悦的声音愈发刺耳，强硬的话语，搭配的却是低到尘埃里的语气。
她像个无理取闹的孩子，固执地重复着自己的逻辑。
“你犯规啊.....你过分！”
“事到如今拿姐姐的身份来压我，你太过分了！！！”
依偎在颈窝处时那亲昵的呢喃，此刻变成了尖锐的指控。
那双曾慵懒拥抱着她身躯的纤细手指，此刻却陷进了她自己的手臂，勒出一道道红痕。
“我带你离开这里，我们回家。”
然而，她只拉动了半步。
那只被她攥在掌心的手，传来了难以置信的力道，将她牢牢地定在了原地。
“我不会和你走。”
姜渡看着她近乎崩溃的样子，只是伸出手，轻轻搭在她的手臂上，没有扯开，只是轻轻地拍着。
一下，又一下，这种安抚孩子的感觉，却让姜悦难受的要死一般。
她不明白....姐姐凭什么这么冷静，她不应该爱自己吗，她不应该......不应该....更不同以往些吗？
“悦悦......”
“好感度只是一个参考。”
姜渡清凉的声音，穿透了那片由狂暴白炎撕扯开的系统提示，清晰地传到姜悦的耳中。
“‘实时’的真心，注定了它的不可信。”
“悦悦，我知道你的想法……但是很可惜，我是不可能会被你攻略成功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
姜悦眼前的镜片上，那个刺眼的“100”，开始飞速狂跌。
90。
50。
10。
0。
“姜渡好感度-100，当前好感度：0”
“姜渡恶感度+100，当前恶感度：100”
“一次又一次的模拟之后，在我这里……我的情感只不过是可以随意控制的数据。”
“所以，我并没有犯规哦。”
姜悦呆呆地看着那两个截然相反的数字，大脑一片空白。
几百次的模拟……
她不敢相信，也不想去相信这是真的。
如果这是真的……那无论自己处于哪个位置，都显得太过于无力。
姜渡转过身，看着她，脸上是那份记忆中最深刻的、带着破碎泪痕的笑容。
但此刻，这最为深情的笑容裹挟的却是最为冷漠的话语，这一切.....让姜悦品出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刺骨的陌生。
“近百次……怎么可能……”
姜悦的声音在抖，她下意识地不愿相信。
“你是怎么挺过来的......姐姐.......”
..............
姜渡看着眼前姜悦失魂落魄的样子，悄悄松了口气。
很好，老资历摆渡者的冷漠人设立住了！
其实本来，她是打算再陪悦悦多玩一会儿的......一天、两天、三天.....甚至于一年、两年......反正她有的是时间。
但是.....她和自己告白了。
谁能想到这个笨蛋居然这么急，刚认识一天就敢告白！
自己再怎么随便，也不能答应刚 “认识” 一天的人啊！
更要命的是，她居然藏着个好感度眼镜。
这下没办法了，只能下狠手了。
毕竟总不能真跟自己妹妹谈恋爱吧。
六千年了，还分不清依赖和爱，果然是自己当年管教太差了......
对于姜悦，她相信没有人能够比她更了解对方了......
她那压抑的情感是决堤的黄河，裹挟着泥沙与落石，能冲烂一切、无法遏制、无法阻拦。
姜渡最开始的打算是去疏通、去治理.....结果却被对方一次又一次的克制、驳回。
这不是妥协，也不是胜利.....而是一场更为贪婪的毁灭。
在姜渡看来，姜悦想要用‘爱’将二人死死捆在一起，然后如同一块陨落的巨石，将一切连同自己都砸的粉碎，融为一体。
姜悦可以那么想，并且付出实践......但自己不能任由她陨落，所以她必须阻止这份肆意生长的情感。
.........
大概，就这种带着些自大和傲慢情感的好姐姐吧~
姜渡眼角那透着犹豫的温情，浮现出一抹愉悦的笑意。
她还期待着悦悦......能够给她更多好玩的惊喜呢~
“所以啊。”
“无论苦难还是幸福，都是我扮演的哦。”
姜导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剖开了所有温情的假象。
“可是姐姐你演了一辈子……”
“但对我来说，那只是一幕剧场。”
一幕，她为了获取扭曲值，精心编排的，漫长的剧场。
姜悦彻底说不出话了。
而姜渡却是能猜到对方在想些什么。
大概很伤心、很失望吧......
那个她爱了一辈子、找了一辈子的姐姐。
原来，一切都是假的。
那些拥抱，那些亲吻，那些在绝望中唯一的慰藉，都只是表演。
没错，这样的人并不值得.....
念此，姜渡看着姜悦瞬间失去血色的脸，狠下心，继续说。
“我是一个很不堪的人。”
“你之所以将我视作太阳，不过是因为，那时的你是只萤火虫，而我，恰好是一盏破旧的白炽灯。”
“悦悦，你记忆中那个闪闪发光的姐姐从来不是我。”
“她只能存在你的记忆中。”
“如果真的带我走，她会死掉的。”
“而我，也没办法去爱你。”
数百次模拟……她现在还不是，但她迟早会变成那样的人。
害怕啊。
害怕自己真的会变成那种，为了扭曲值，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将别人交付的真心肆意践踏的可悲模样。
“........6”系统在识海里沉默了半天，只憋出了一个数字。
..............
“....谁管你爱不爱啊。”
姜悦突然笑了。
那是一种带着点自嘲，又带着点了然的笑，眼底翻涌着的不是执念...而是无奈。
她往前迈了一大步，逼得姜渡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岩石上。没等姜渡再躲，姜悦已经伸手，轻轻捧住了她的脸。
指尖带着火焰的温度，烫得姜渡浑身一颤。
“姐姐，你跟白淼淼相处完，是不是真的以为我和她一样？是个爹不疼娘不爱，抓着你就往‘家’的泥坑里拽，被自卑和怯懦淹没的蠢蛋？”
她的拇指轻轻擦过姜渡的眼角，擦掉了那滴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眼泪。
“我不想语气那么重....但是你好像只吃硬不吃软的......”
“那我现在告诉你，少给我说这些虚的！我不是白淼淼，被你养大的我，从来不缺爱。”
“又是太阳又是月亮的，拿这堆我一把火就能烧烂的玩意，叽里咕噜说一堆废话。”
姜悦嗤笑一声，眼底却泛着红。
她微微俯身，额头抵着姜渡的额头，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近得能看清彼此睫毛上的泪光。
“你是不是以为我会因为‘爱是虚假的’，就否定我们过去的一切？”
姜渡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姜悦用指尖轻轻按住了。
“你总是这样.....像辆上了发条的廉价玩具小车，为了让我开心，为了让别人开心，把自己的发条拧得死紧。别人夸你一句懂事，你就能把自己榨干了去满足所有人。”
“......你说我不懂事，那你又什么时候活明白过？”
她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带着颤抖，指尖顺着姜渡的脸颊滑到脖颈，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按在了自己的心脏上。
隔着薄薄的衣料，姜渡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有力的、只为她跳动的心跳。
“你说你变了......但你其实从来没变。”
“为了让我能够上学，为了让爸爸能够活下去......你早起贪黑去打工，我想给你送饭.....你骗我说：你有老板管饭吃，吃得很好。”
“结果呢.....人家的剩米饭混着个破罐头就是你一天伙食，甚至没有微波炉，你都没法热一下。”
“为了让我不担心你，沈星月的保养协议你告诉我是公司投资资金.....结果我还是那么傻傻的相信了你，最后让你遇到了白舟。”
“你知道吗.....你知道当我看到白舟披着你的肉身时是什么想法吗？”
“我在想......或许是我多管闲事了，姐姐你t可能就是个臭婊子，别人对你越坏，你就越想要往前凑！然后把爱你的人推的远远的.....”
姜渡的身体猛地一僵，不再敢看向那双依旧满怀热烈的眼睛，
她以为这些事，姜悦永远都不会知道。
“但是不是啊。”
姜悦的眼泪终于落下，却笑得无比灿烂。
“只有我......只有我见过你神明般的姿态。只有我知道，你会为了救自杀的我，不惜脱离生死的界限，硬生生从宿命手里把我抢回来。”
“我抓住你手腕的时候，你害怕，你慌乱，你吓得搞怪想蒙混过关.......但你绝对没有后悔救我！你后悔的只是最后关头大意了，没有推开我，让我看到了你最狼狈的样子。”
“那是我唯一一次拥抱真实的你。也是你唯一一次，借着离开的幌子，展露了你对我的情感。”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姜渡纤细的腰，将其紧紧搂在自己身边。
“姐姐，你总是想推开我，怕我看到真实的你有多不堪。”
“没事的.......我不会强行要求你改变。你愿意演什么，我就看什么。你愿意展现哪一面，我就爱哪一面。”
“我不怕你在几百次人生里忘了我，也不怕你玩弄我的感情......我愿意为了你，再补偿一千次、一万次、一亿次人生。直到把那无关紧要的几百次彻底淹没，直到你的世界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山风卷着星光落在两人身上，远处的银河依旧静静流淌。
“你从来不是我人生的束缚。你是我想要成为的人，也是我走到今天的全部动力。”
“过去我太没用了，只能躲在你身后。现在我能保护你了，我就想让你不用再拧着发条活着，想让你能开开心心地做自己。”
她轻轻靠在姜渡的肩膀上，像小时候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这一次.....不要推开我了，好吗？”
在这场盛大的、充满了欺骗与利用的舞台上，这样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