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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孙悟空已经纵身一跃，踏上祥云。
那云朵软绵绵的，踩上去像是踩在棉花上。
孙悟空把平安往云上一放，平安立刻趴下，两只手紧紧抓住云边，脸色都白了。
“别怕。”孙悟空在她旁边坐下，翘起二郎腿，“这云稳得很，掉不下去。”
平安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往下瞄了一眼。
底下，青丘的山川河流越来越小。
那些郁郁葱葱的树林变成了一片绿色的绒毯。
那些跑来跑去的小狐狸变成了一个个移动的小点。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得她的头发乱飞，发梢打到脸上，痒痒的。
她慢慢松开手，试探着往云边挪了挪。
“哇——！”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原来从上面看，青丘是这个样子！”
她趴在云边，探出半个脑袋往下看，声音兴奋得发尖。
“那座山！我爬过！看着好小啊！那条河！我还在里面抓过鱼！原来它弯成这个样子！”
孙悟空看着她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怎么，你没飞过？”
平安摇摇头，小脸上还带着兴奋的潮红。
“我偷偷跑出谷那几次，都是在地上跑的。翻山越岭，累得要死，还总被抓回去。”
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转过头看向孙悟空，“大圣，你那分身真的不会露馅吧？姥姥要是发现了……”
“放心。”孙悟空懒洋洋地靠在云上，“就算苏唯亲自去看，也看不出破绽。我的毫毛没那么容易穿帮。”
平安这才松了口气，又趴回云边，继续往下看。
风呼呼地吹着，云朵载着她们，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底下的青丘渐渐模糊，最后化作一片小小的绿色，消失在云海之中。
很快。
他们来到了一处凡间城镇。
祥云缓缓下降，落在城外的山坡上。
平安一路叽叽喳喳，小嘴就没停过。
这会儿刚落稳，她又开始说起来。
“我跟你们说，我小时候可贪玩了，三天两头就想往外跑。”
平安趴在云边，眼睛亮晶晶的，“青丘虽然好，可总是那些山那些树，看久了也腻。我就想看看外面是什么样子。”
孙悟空听着，嘴角微微翘起。
平安继续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几分懊恼。
“有一次，我终于跑出去了。可没走多远，就被人贩子抓了。”
孙悟空挑了挑眉，打断她，“莫不是富贵救下了你？”
她心里想，这故事跟凡间的话本子也差不多。
英雄救美，两小无猜，日后重逢。
平安愣了一下，然后噗地笑出声。
“大圣，你这话本子看多了吧？”她笑得眉眼弯弯，“那时候富贵才四五岁，怎么可能救得了我？”
孙悟空眨眨眼。
平安继续道，声音渐渐轻下来，“抓我的那伙贩子，和富贵家是邻居。我被关在他们家的柴房里，富贵就住隔壁。”
她顿了顿。
“他那时候还那么小，话都说不利索。可每次他家做了吃的，他就会偷偷拿一点，从墙缝里塞给我。”
“有时候是一块饼，有时候是半个馒头。有一回，塞进来一颗糖，应该是他藏了好久的，都化了，黏糊糊的，可甜了。”
平安的声音越来越轻，可那话里的温度，却越来越暖。
“他也不说话，就是隔着墙，把那吃的从缝里塞过来。塞完了，也不走，就在那边等着。等我吃完了，把空碗推回去，他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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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我害怕。”
孙悟空看着她，没有说话。
平安抬起头，看着她，笑了笑。
“我从没见过他长什么样，不知道他叫什么，不知道他是谁。可我知道，有那么一个人，在我最害怕的时候，偷偷给我送吃的。”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云边的边角。
“那时候我就想，等我出去了，一定要找到他。跟他说声谢谢。问问他叫什么名字。看看他长什么样。”
孙悟空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揉了揉她的头。
“后来呢？”她问。
—————————
平安还记得那一天。
她没等到富贵偷偷放她出去。
等来的，是苏唯。
姥姥从天而降，一掌劈开柴房的门，那些贩子吓得屁滚尿流，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姥姥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抱起她，飞回了青丘。
回去的路上，她被姥姥骂得狗血淋头。
可她的心思，全不在这上面。
她只记着那个墙缝，记着那些从缝里塞进来的吃食，记着那个不说话的小男孩。
第二天，她就偷偷溜了出去。
这回没跑远，只是在附近转悠。
她循着记忆，找到那片房子，找到那个柴房，找到隔壁那户人家。
她躲在墙根底下，偷偷往里看。
穷。
太穷了。
几乎是家徒四壁。
那房子比柴房也强不了多少，墙上有裂缝，风一吹就呼呼地往里灌。
屋顶上的茅草稀稀拉拉的，透下来的光比遮住的光还多。
屋子里没什么家具，只有一张歪歪扭扭的桌子，几条板凳，还有一张铺着稻草的床。
青丘并不奢华，可比起这会漏风的房子，简直像是仙境。
平安蹲在墙根底下，看了很久。
她看见那个小男孩了。
他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一块饼，小口小口地啃着。
他吃得那么慢，那么仔细，像是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
平安忽然想起自己每次把空碗推回去时，他从来没有收回过任何东西。
那些饼，那些馒头，那颗糖……
是他自己的口粮。
平安蹲在那里，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想了想，然后咬咬牙，伸出手，断掉了一条尾巴。
那尾巴化作一株草药，小小的，泛着淡淡的光。
那是青丘山上特有的草药，珍贵得很，每年都有凡人专门上山去采，可采到的没几个。
她把那株草药轻轻放在富贵的家门口，然后转身就跑。
跑回青丘。
跑回姥姥身边。
姥姥看见她，气得又要骂。
可看着她红着眼眶的样子，又骂不出口了。
那天晚上，她抱着被子，哭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