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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她又偷偷跑出去过很多次。
可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小男孩。
那户人家搬走了。
平安第二次被拐，是在她化形之后。
那时候她已经长成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的模样。
眉眼伶俐，看起来和凡人的孩子没什么两样。
她又偷偷跑出谷，在凡间逛了几天，新鲜劲儿还没过，就被一伙人贩子盯上了。
她被蒙着头，塞进马车里，晃晃悠悠地不知道走了多久。
四周一片黑暗，只能听见车轱辘滚动的声音，还有那些人贩子粗鄙的说笑声。
平安坐在马车角落，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直接施法逃走？
太容易了。
可她不想吓着这些凡人。
姥姥说过，在凡间要低调，不能暴露妖的身份。
可不施法，就这么被带走？
那也太憋屈了。
她正想着，马车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奶声奶气的，带着小孩子特有的软糯。
“娘，我想吃这个。”
平安的耳朵动了动。
那声音……
她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就是觉得耳熟，特别耳熟。
她悄悄施了个小法术，让蒙眼的布变得透明。
透过那块布，她看见了外面的情形。
马车停在一个小摊前面，旁边站着一对母子。
那母亲穿着粗布衣裳，脸上带着温柔的笑。
她身边，站着一个小男孩。
四五岁的模样，白白净净的，眼睛又大又亮。
他正抬着头，看着摊子上那些花花绿绿的糖人，眼睛都移不开了。
他娘蹲下来，轻声说，“富贵，今日不能再吃甜食了，不然牙会疼。”
富贵。
那两个字钻进平安耳朵里，让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富贵。
这个名字，她从未听闻。
这个男孩，她也未曾见过。
可这个男孩，她认出来了。
那些从墙缝里塞进来的饼，那些馒头，那颗化了糖……都是这个叫富贵的小男孩给的。
平安看着那张小脸，看着那双又大又亮的眼睛，看着那副乖巧可爱的模样，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冲动。
她抬起手，轻轻一挥。
一道无形的光芒从她指尖散开，迷晕了马车里所有的人贩子。
然后她跳下马车，快步朝那个小男孩走去。
富贵正盯着糖人，眼睛亮晶晶的。
忽然，他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转过头来。
一个小姑娘站在不远处，正看着他。
那姑娘比他大一些，穿着一身他没见过的衣裳，眼睛又圆又亮，黑白分明。
她看着他的眼神，有点奇怪。
富贵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糖人，又看了看那个小姑娘。
他以为她想吃。
于是他把糖人往前一递，露出一个缺了两颗门牙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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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你。”
平安笑了笑，接过那个糖人。
糖人是一只小兔子。
红红的眼睛，长长的耳朵，已经有点化了，黏糊糊的。
她低头看了看，然后小小地咬了一口。
甜的。
富贵看着她吃，眼睛亮晶晶的。
“好吃吗？”他问，缺了两颗门牙的嘴里漏风。
平安点点头。
从那以后，他们就认识了。
……
祥云上，平安盘腿坐在孙悟空旁边，小嘴还在继续说。
孙悟空靠在云上，一只手撑着脑袋，听得有点打瞌睡。
“合着就是两个吃货的故事呗？”她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
平安也不恼，反而笑了。
“是呀，”她说，眼睛弯弯的，“他们家那么穷，可人真好。”
孙悟空的耳朵动了动。
平安继续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富贵的父亲，长得人高马大的，脸上还有一道疤，看着就凶凶的。虽然只不过是个凡人，但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还是吓得躲到富贵身后。”
她顿了顿。
“可他做的事，都是最温柔的事。”
“他每天要在外头扛沙袋，干最重的活。晚上还要去给有钱人家当侍卫，守一整夜。挣的钱，自己一分都舍不得花。”
“每次拿到工钱，第一件事就是给妻子买新衣。他不懂什么款式好看，就知道买红的粉的，回来被妻子笑，他就憨憨地跟着笑。”
“给妻子买首饰，买古琴。他一个扛沙袋的，哪里懂什么古琴？就是看别人家有，觉得自己媳妇也应该有。”
“给富贵买新衣，买玩具，买吃食。富贵想吃糖人，他就买。富贵想要小木马，他就自己做。富贵想吃肉，他就去河边钓鱼，一钓就是一整天。”
“他自己呢？”
平安的声音轻了下去。
“一件衣服，缝了又补，补了又缝。我见过他那件棉袄，上面大大小小十几个补丁，颜色都不一样。富贵问他为什么不换一件，他说，还能穿，穿不坏。”
孙悟空沉默了。
杨戬坐在另一边，一袭黑衣，没有说话。
他闭着眼，像是在休息，可那微微抿紧的薄唇，出卖了他。
平安继续道，声音里带着笑，可那笑里，有泪。
“富贵的母亲，长得可温柔了。我第一次见她，她就冲我笑，那笑容，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暖。”
“家里没钱，可她每次知道我要来，都会想办法做好吃的。有时候是野菜糊糊，有时候是粗面饼子，有时候就是一碗热汤。可不管是什么，她都会端到我面前，笑眯眯地看着我吃。”
“她自己呢？从来不吃。我问她为什么不吃，她说，她不饿。”
平安低下头。
“后来我才知道，她是把吃的都省给富贵和我了。”
孙悟空的手指，微微收紧。
平安继续道，声音越来越轻。
“她还自己学着读书。就一本破旧的《千字文》，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翻得都快烂了。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认，认会了，就教富贵，也教我。”
“她说，人穷不能志短。认字，读书，将来才能有出息。”
孙悟空闭上眼睛。
她不敢睁开。
因为她怕一睁开，眼泪就会掉下来。
富贵的母亲，是杨绫。
是那个在凌霄殿前骂王母的杨绫，是那个哭着说“不让更多的人像我们一样”的杨绫，是那个在箭矢飞来时拼命冲到她前面想替她挡箭的杨绫。
她吃了那么多苦。
那么多。
孙悟空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