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妖量劫的硝烟散尽,洪荒迎来了久违的安宁。
那些曾经撕裂天地的战鼓声、震碎山河的咆哮声,都被时光的尘埃覆盖。
如今的洪荒,风是柔的,灵气是温的,连阳光落在肌肤上都带着几分慵懒的倦意。
苏渺便在这样一段岁月里,过上了她梦寐以求的咸鱼生活。
昆仑、农教两头跑,今天听师父讲道,明天回圣城吃烟火气,后日再去幽冥地府转转,看看轮回运转是否顺畅。
日子像被蜜泡过的,每一口都甜得让人想赞美老天爷的恩赐。
晨曦初露,昆仑山巅的云海翻涌如金色浪潮。
金色的光从东方铺展开来,洒在峰顶的白玉平台上,将整座山峰染成温暖的琥珀色。
云海在脚下翻涌,偶尔有几只仙鹤掠过,翅尖沾着晨露,在空中划出晶莹的弧线。
苏渺盘膝坐在元始面前,身板挺得笔直,至少在元始目光扫过来的时候是笔直的。
元始端坐于蒲团之上,银灰色的道袍衬得他整个人如冰雕玉砌,清贵高华。
他抬手,指尖在空中轻点,一道流光飞出,在两人之间的虚空中炸开,化作漫天星辰。
星辰流转,轨迹清晰,每一颗都遵循着某种玄妙的秩序,相互牵引、彼此制衡,在无限的虚空中画出精密到令人窒息的轨道。
“秩序之道,不在约束,而在各归其位。”
元始的声音清冽如玉磬,不疾不徐,
“天地有天地的位置,星辰有星辰的轨迹,万物有万物的法则。秩序不是枷锁,而是让一切得以运转的根基。”
苏渺盯着那些流转的星辰,起初还认真,瞳孔里映着星光的碎影,似乎正在领悟什么。
但过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那专注的神色便开始松懈,眼睫一颤一颤地往下垂,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
实在是太舒服了。
元始的声音像山涧清泉,听着听着整个人就放松下来,加上海拔高、灵气足、空气里还飘着淡淡的檀香,简直是最顶级的催眠环境。
她打了个哈欠,眼尾渗出一点水光,整个人摇摇晃晃,眼看就要一头栽倒。
温热的指节精准弹中她额头。
疼倒是不疼,就是猝不及防。
苏渺猛地睁眼,瞳孔从涣散瞬间聚焦,入目是元始那张清冷如霜的脸。
就看见元始收回手的动作,指尖还残留着一点灵光的余韵。
“为师讲道,你就这般敷衍?”
元始的眉峰微微压低,语气里听不出怒气。
苏渺揉着被弹的额头,理直气壮地挺直腰板。
“师父,徒儿这是以身试法,检验您讲的道的包容性!”
元始的眉心跳了一下。
“您看,”
苏渺双手比划,振振有词。
“您讲秩序之道,总得允许学生打个盹吧?
这不就是‘无序中的有序’?
您看,我困了——这是自然规律,
我忍着不睡——这是克制,
我最后还是睡了——这是……”
苏渺说完,眨巴着眼睛,一脸我是不是很机智的表情。
“这是欠收拾。”元始替她总结。
苏渺噎住。
旁边传来通天毫不掩饰的嗤笑声。
他今日穿了一身黑色劲装,黑发不及肩,整个人透着一股少年气的张扬,笑起来更是肆无忌惮,声音在山峰间回荡。
“二哥,她都准圣巅峰了,你还能教什么?”
通天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教她怎么生小圣人?”
苏渺脸一红,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整张脸瞬间烧起来,连耳垂都染上了绯色。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不对味呢?
元始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眉峰拧成了一个凌厉的角度,目光如刀般剜向通天。
“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我说的是实话啊!”
通天摊手,笑得眼睛弯弯,
“她这修为,洪荒能当她师父的也就咱们仨了。你再教下去,教的就不是道了——是——”
苏渺脸腾地烧起来。
元始周身气压骤降,眼底凝出一层薄冰。他缓缓转头,一字一顿:“通、天。”
通天察觉危险,立刻收了嬉皮笑脸,却还是小声嘀咕:“本来就是嘛,修为到顶了,不就只剩那事了……”
苏渺羞得捂住脸,从指缝里露出两只眼睛,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她实在待不下去了,腾地站起身,扭头就走,脚步快得像身后有鬼在追。
一路从玉清峰遁到太清峰,脸上的热度才堪堪退下去。
身后传来元始压抑怒意的低喝。
“通天!你给我站住!”
阳光从竹叶缝隙洒落,在地面铺成细碎的金色光斑,风过时竹影摇曳,空气里弥漫着清新的草木香。
老子随意坐在茅屋前的青石上,膝头放着一卷竹简,阳光透过松针缝隙洒落肩头,整个人温润如一块被岁月打磨过的古玉。
他周身没有半点儿威压,整个人像融入了天地之间,存在感不强,却让人莫名安心。
苏渺背靠青石,怀里抱着一包灵瓜子,边听边嗑。
老子视若无睹,继续讲清静无为之道。
玄都端正的坐于青石台下,腰背挺直如松,玉简铺在膝上,指尖一笔一划地认真记录,眉目沉静如画。
他偶尔抬头看苏渺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但那笑意很快就敛去,继续低头记录。
他的语速不疾不徐,像山间溪流,听着听着就让人心神宁静,宁静到犯困。
苏渺嗑了近半个时辰,眼皮又开始打架。
瓜子捏在指尖,怎么也送不到嘴边。
老子修长的手指取过一旁的茶杯,轻轻放在她面前。
那动作自然得像是在做一件极寻常的事。
茶水碧绿透亮,氤氲着淡淡的热气,茶香清幽,一看就不是凡品。
“渴了便喝这个。”
苏渺迷迷糊糊睁眼,下意识的接过茶杯喝了一口。
苦味从舌尖直冲天灵盖,像把一整株黄莲塞进了嘴里,苦得她整张脸都皱成了包子,五官挤在一起,眼睛眯成缝,舌头伸出来,恨不得把刚才喝进去的全吐出来。
“师父,这是什么茶?苦死我了!”
她眼泪都快出来了。
老子从袖中取出一颗糖豆,递过去。
糖豆圆润晶莹,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一看就是老子的手笔。
“早就备着了。”
老子的语气依旧淡然,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苏渺接过糖豆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一点一点冲淡了苦涩。
她含糊不清地嘟囔。
“师父你这是先苦后甜的教学方式吗?”
老子不置可否,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茶苦方能提神,你不是困了吗?”
苏渺心虚地缩了缩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