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时间一到,她就赶紧溜了。
苏渺来时,通天正在山巅练剑。
整个上清峰都是他的道场,剑气纵横捭阖,每一道剑光都是法则的延伸。
通天没有什么架子,见苏渺来了。
指尖轻点,一道剑光化形为白额吊睛虎,咆哮着扑向天际。袖袍一挥,剑光又散作漫天流萤,在她周身飞舞。
苏渺伸手去捉,流萤从指缝溜走,化作一只毛茸茸的银狐,蹭了蹭她手心。
她忍不住笑出声。
通天收剑而立,气息平稳如常。
“小不点,今天想学什么?”
“您教什么都行,反正我都学。”
通天挑眉。
“这么自信?”
“那当然,”她挺胸,
“也不看看我是谁的徒弟。”
通天大笑,袖中飞出三道剑光,分别化作青龙、白虎、朱雀虚影,环绕她身周旋转。
“那你试试,能不能从这三道剑意里悟出点东西。”
苏渺闭眼,任由三道剑意侵入神识。
青龙主生机,剑意如春水润物。
白虎主杀伐,锋芒锐利如寒冬。
朱雀主变化,灼热灵动如烈焰。
三道剑意交织缠绕,看似冲突,却在某处达成微妙的平衡。
她睁开眼。
“生杀一体,刚柔并济?”
通天满意地点头。
“不错。剑道如此,天地之道亦然。别被表象迷惑,万物皆有其内在的统一。”
三个师父,三种讲道方式。
元始讲秩序,老子讲清静,通天讲随心。
风格迥异,但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喂养她、浇灌她。
苏渺的修为卡在准圣巅峰,始终没有迈出开天那一步。
不是不能,是她在等。
等混沌珠再修复一些,等法则感悟再精纯一些,等她心里的答案再清晰一些。
但这段时间的沉淀并非虚度。
法则感悟日益精纯,对天地的理解越发深邃,那些曾经模糊的、似是而非的东西,在三清轮番开小灶的投喂下,一点一点变得清晰。
她像一块被反复打磨的玉,棱角尽去,光华内敛。
苏渺在玉清峰前展示九转玄功圆满的肉身。
她没动用任何法宝,只握拳,蓄力——
轰!
一拳轰出,虚空碎裂如蛛网,黑色裂缝从拳锋处向四面八方蔓延,掀起的气浪将方圆百丈的云雾尽数震散。
阳光透过碎裂的虚空洒落,斑驳如碎金。
三清同时颔首。
元始难得露出满意神色。
“根基已固,道途自成。”
苏渺收拳,得意洋洋地甩了甩手腕。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的徒弟!”
老子淡淡道。
“三个师父教一个,再不好就说不过去了。”
苏渺嘴角一抽。
“师父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老子没回答,只是唇角微微上扬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通天凑过来,一脸坏笑。
“大师兄的意思是,你本来就该这么厉害,别太嘚瑟。”
苏渺翻了个白眼。
不过她准圣巅峰的修为卡在那儿,像一杯满到边缘的水,再滴一滴就会溢出来。
开天的冲动时常毫无征兆地涌上来。
指尖一热,仿佛握住了一柄无形的斧柄。
视线一凝,虚空中便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那种掌控万物的快感像蜜糖一样粘稠,诱人舔一口。
苏渺每次都硬生生压回去。
她莫名的直觉告诉她,再等等,再等一下。
苏渺知道自己就是师父们的弱点。
只要自己成圣,凭通天师父的性子,下一秒就会拉着他们打上紫霄宫,杀了鸿钧以绝后患。
可苏渺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突然变的那么的胆怯。
这天,元始布置了课后作业。
《秩序之道与天地运行的辩证关系》论文,至少三万字的论道文。
苏渺头都大了。
三万字啊!
她写论文最怕的就是凑字数。
为了逃避作业,苏渺当晚就化身幼童形态,蹬蹬蹬跑进元始的静室。
粉雕玉琢的小团子,白白嫩嫩的脸蛋,乌溜溜的大眼睛水汪汪的,嘴唇嘟着。
她一把抱住元始的小腿,整个人挂上去,仰起脸,眼巴巴地望着元始。
尾音拉得又软又长,甜得能拉丝。
“师父~小孩子不适合写这么难的东西~妙珩手会酸的,师父~”
苏渺举起短短胖胖的手指,在元始面前晃了晃,指尖泛着淡淡的粉色,看起来确实像握不住笔的样子。
元始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苏渺回看过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师父的脸。
师父真的好好看啊。
眉峰如刃,鼻梁挺直,浅灰色的瞳孔在晨光中像冻结的湖面,清澈见底却深不可测。
见元始始终不为所动。
苏渺加紧攻势,继续撒娇,蹭了蹭他小腿膝盖里。
“师父最好啦,师父最疼我啦,师父肯定不会忍心让一个小孩子写这么多作业对不对~”
元始伸手,从袖中取出一叠玉简。
厚厚一叠,比三万字论文厚三倍。
“入门级功课,”
元始的声音不带半分波澜,
“适合小孩子写。你既然是小孩子,那就做小孩子该做的功课。”
苏渺石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