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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48章 火与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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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镇远城外十里,大军扎营。

    石头的中军大帐里,将领们围在地图前。

    连日追击,孟柏残部盘踞镇远城内不出。探马多次抵近侦察,却始终摸不清城中虚实——凡是接近城墙的斥候,十有八九回不来。

    回来的,带回了大食火器的消息。

    “总爷,不能再拖了。”刘英指着地图,“镇远背靠舞阳河,三面环山,是个易守难攻的绝地。孟柏缩在城里,就是想耗。咱们的粮草撑不了太久。”

    石头盯着地图,忽然问:“舞阳河上游,在哪儿?”

    刘英一愣:“上游在西北方向,离城大约二十里。”

    “水位比镇远高多少?”

    “这...”刘英答不上来。

    一个熟悉当地地形的向导开口:“总爷,舞阳河流经镇远时,两岸都是峭壁。河水从上游下来,落差极大。往年夏汛时,镇远城墙都会被淹掉一半。”

    石头眼睛亮了。

    “传令,全军集合。”

    夜色如墨。

    石头站在将台上,看着面前黑压压的将士们。火把噼啪燃烧,映得每个人的脸忽明忽暗。

    “明日决战。”石头的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了整个营地,“孟柏缩在镇远城里,以为我们拿他没办法。但是——咱们的斥候兄弟,用命换来了城里的消息。”

    他挥了挥手。

    刘英展开一张粗糙的城防图,那是十几个斥候用命换回来的。

    “大食人给叛军提供了一批火器,装在东城门上。正对咱们的营地。明日强攻,必然会撞上这些火器,九死一生。”

    将士们沉默着,没人说话。

    但是石头从他们的眼睛里看到了答案。

    “所以老子不硬攻。”石头抽出腰间的匕首,猛地钉在地图上的舞阳河上游,“今夜全军移营至此。堵住河道,蓄水。明日破晓,开闸放水。水淹镇远!”

    大帐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喊声。

    “总爷英明!”

    “水淹他娘的!”

    当夜,大军秘密移营。

    两千士兵扛着沙袋,在舞阳河上游筑起了一道简陋的坝。水位一点一点涨起来,在月光下闪着冷白色的光。

    石头站在坝上,亲自监工。

    刘英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总爷,有句话,末将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水攻虽然能破城,但城中还有百姓。三万百姓,一旦放水,淹死的恐怕不止叛军。”

    石头沉默。

    他当然知道。三万百姓,不是小数目。但他也清楚,如果不尽快结束这场战争,死的人会更多。贵阳城外,叛军屠了三个村子,杀人盈野。孟柏必须死,叛军必须灭。这是军令,也是天理。

    “放水的时候,绕开城西。城西是民居,我在那边留一个时辰的撤离时间。”

    刘英一怔:“怎么留?直接派人过去喊话,叛军就知道了。”

    石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刘英咽了口唾沫。他懂了。

    石头要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战果。

    破晓前,晨雾弥漫。

    石头站在山梁上,看着雾气中若隐若现的镇远城。

    坝上的士兵已经准备就绪,只等一声令下。

    “总爷,时辰到了。”

    石头举起了手。

    雾中忽然传来马蹄声,斥候飞马而来,脸色惨白:“总爷!不好了!城西...城西正在集结大量百姓,全部驱赶上城墙——叛军要用百姓当肉盾!”

    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石头的手停在空中。

    大帐之内,落针可闻。

    石头攥紧了刀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看着河水的方向,忽然转身下令:“按计划,掘堤!目标,城南——那是叛军的军营。”

    刘英急道:“可是大食人的火器在城东,南面放了水,东面那边...”

    “南面放水,是为了吓他,不是为了淹他。”石头翻身上马,“传苍狼营集合。等水一放,孟柏必然调兵去城南堵缺口。城东防守必虚。苍狼营趁机攻城,给老子把那批火器夺过来。”

    刘英一怔:“那城西的百姓...”

    “城西没淹。”石头咬牙,“只要把叛军打疼了,他们就没心思屠戮百姓。天快亮了,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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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英一咬牙,翻身上马。

    舞阳河上游,堤坝被掘开。

    积蓄了一夜的河水咆哮着扑向下游。洪水裹挟着泥沙和巨石,势不可挡。

    镇远城南的叛军军营瞬间被淹没。有人在睡梦中被卷走,有人仓惶逃命。

    城头,叛军大乱。

    “水!大水来了!”

    孟柏从城楼上往下看,只见城南一片汪洋。他的精锐部队半数驻扎在城南,现在全部泡在了水里。

    “堵缺口!快!把所有人都调到南门!”他嘶吼着下令。

    叛军乱糟糟地向南门涌去。

    没有人注意到,在晨雾的掩护下,一支黑色的洪流正从东面的山梁上扑下来。

    苍狼营。

    石头一马当先,第一个冲上城墙。

    城东的叛军守兵刚要举起武器,刀已经划过了他们的喉咙。苍狼营如狼入羊群,沿着城墙向两翼猛扑。

    大食人的火器架在城垛上,有十二架巨大的铁管。

    大食铁甲军副将哈立德正指挥士兵操作火器瞄准南面,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有人逼近。

    石头一脚踹翻哈立德,刀架在他脖子上:“降,还是不降?”

    哈立德瞪大眼睛看着石头,又看看那把刀,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话嘶吼:“大食的勇士,宁死不降!”

    “勇士?”石头嗤笑,“只会用阴谋。”他手起刀落,哈立德倒地,鲜血溅在铁管上。

    半个时辰后,城东被苍狼营彻底控制。

    十二架大食火器全部缴获,大食残军退往城北。

    孟柏接到消息时,正率军赶到南门堵水。听说东门失守、火器被夺,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蹿上来。

    就在此时,北面山梁上忽然竖起一面大旗,黑底血字,猎猎作响。

    苍狼旗。

    孟柏瞳孔猛然收缩。

    “中计了!”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全部回撤!”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大军在城南被水困住,城东城北都已丢了。

    孟柏手下的大将乌蒙眼睛血红,嘶声吼叫:“古鲁!图哈!”两个副将应声出列,“带人反扑城北!把城北给我夺回来!”

    古鲁和图哈率残部向城北发起冲击。但他们面对的不是普通士兵,而是身经百战的苍狼营老卒。箭如飞蝗,刀光如雪,土司兵成片倒下,古鲁被一箭射中喉咙,图哈被乱刀砍死在石阶上。

    正午时分,南城的水退了。

    孟柏率残部退回内城,企图顽抗。

    石头率军压上,将内城围得水泄不通。

    就在这时,探马来报:“总爷,镇远西门...叛军一路厮杀溃逃,劫掠民宅,被乡亲们堵在巷子里了。数百乡亲拿着锄头扁担,红着眼睛把叛军围在那边。”

    石头怔了一下。

    随即,他忽然大笑起来。

    笑着笑着,眼角就湿了。

    这就是百姓。平日里温顺如羊,被欺负狠了,也会变成狼。

    “传令,击鼓,全军总攻!”石头吼道,“给孟柏送终!”

    镇远城破。

    孟柏在乱军中被杀。

    乌蒙被生擒,押到石头面前时还在挣扎。

    石头看着他,只问了一句:“带路找大食人的,是不是你?”

    乌蒙梗着脖子:“是又怎样?你们汉人占了我们的地,抢了我们的盐井——”

    一道寒光闪过,人头落地。

    石头收回刀,在尸体上擦干血迹。他转头看向正在打扫战场的将士们,沉声道:“传令。清理战场,阵亡将士和百姓的名字,一个不许漏。全都刻碑。”

    “还有那些大食火器——”他顿了顿,“装箱封存。连夜送回京城。陛下恐怕等这东西,已经等了很久了。”

    夕阳西下,镇远的烽火渐渐熄灭。

    十万大山沉默地矗立着,像一群苍老的巨人。

    石头站在城楼上,看着远山如黛。

    这一刻,他忽然想起了父亲石牙的话——“南疆的山,吃人不吐骨头。”

    爹,我把骨头吐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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