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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影开场前。陈雪把手机调了静音。动作利索。然后把爆米花桶放在两人中间的扶手上。

    “哥。这部片子豆瓣8.7。我同学看完说结尾反转特别好。你别提前猜。”

    “不猜。”

    灯暗了。

    电影确实不错。悬疑类型。讲的是一个家族企业的继承人发现家族秘密的故事。

    陈凡觉得编剧大概偷窥了他的生活。

    看到中段——剧中的主角发现自己信任的长辈一直在转移家产。陈雪转头看了陈凡一眼。

    “哥。你说这种人渣现实中有没有？”

    “有。”

    “那得多恶心啊。养了你二十年。结果一直在挖你的墙角。”

    陈凡没说话。

    银幕上的光打在他脸上。明暗交替。

    电影结尾反转确实好。凶手是主角最亲近的管家。所有人都没猜到。

    散场后。陈雪拉着陈凡在商场里逛了半个小时。她在一家饰品店买了一条手链。银色的。链子很细。上面挂了一个小星星吊坠。十九块。

    “哥。好看吗？”

    “好看。”

    “我买两条。一条给龙姐姐。”

    陈凡看着她从钱包里掏出两张十块钱。找了一块硬币。塞回钱包。

    他的妹妹。用十九块钱的手链表达善意。

    而他的世界里——善意的价格。是一个亿。甚至更多。

    “走。带你吃饭。”

    “吃什么？”

    “你定。”

    “火锅！我要吃火锅！学校门口那家新开的！”

    “学校门口的不好。我带你去另一家。”

    陈凡开车到了庆春路上的一家川式火锅店。不是网红店。门面不大。但老魏推荐过。说锅底是老板自己炒的。牛油正宗。

    两个人坐下。陈雪点菜。毛肚。鸭肠。嫩牛肉。虾滑。冻豆腐。土豆片。藕片。茼蒿。

    “哥你锅底要什么？”

    “你定。”

    “那全辣。你不怕辣吧？”

    “不怕。”

    锅底上来了。牛油在红汤里翻滚。花椒和干辣椒浮在表面。热气蒸腾。整个空间都是麻辣味。

    陈雪涮了一筷子毛肚。七上八下。夹出来蘸了油碟。送进嘴里。

    “绝了。”

    她吃得很专注。额头开始冒汗。

    陈凡给她倒了一杯凉茶。

    “哥。”

    “嗯。”

    “你最近是不是在跟周叔闹别扭？”

    陈凡的筷子停了。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周叔昨天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陈凡放下筷子。

    “他说什么？”

    “他问我在学校怎么样。成绩好不好。有没有什么需要的。然后——他说了一句。”

    “什么？”

    陈雪嚼着毛肚。声音含糊。

    “他说。'你哥最近压力大。你多理解他。有时候人压力大了会做一些冲动的决定。但不管怎样。周叔永远站在你们这边。'”

    陈凡的手在桌面下攥紧了。

    周伯年给陈雪打电话。

    不是关心。是布局。

    他在陈雪心里种下一颗种子——“你哥可能会犯错。但我不会。”

    如果有一天。陈凡和周伯年撕破脸。走到台面上。陈雪会站在谁那边？

    一个是整天忙到不着家的哥哥。一个是送练习册、打电话关心、永远温和耐心的“周叔”。

    周伯年在投资一个十七岁女孩的信任。

    这是他所有手段里——最让陈凡无法忍受的一招。

    “哥？你干嘛不说话？你跟周叔到底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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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凡拿起筷子。夹了一片毛肚。涮进锅里。

    “没怎么。工作上有一些分歧。正常的。”

    “那你们会和好吗？”

    “会。”

    他说了谎。

    但此刻。在这张油渍斑斑的火锅桌上。他的妹妹不需要真相。

    吃完火锅。陈凡送陈雪回学校。

    车到校门口。陈雪下车。回头把那条十九块的手链递给他。

    “帮我给龙姐姐。记得啊。别忘了。”

    “记得。”

    “拉钩。”

    又拉了一次钩。

    陈雪跑进校门。书包带子在肩膀上弹来弹去。

    陈凡坐在车里。把那条手链放在手心里。银色的细链子。一颗小星星。

    手机响了。龙雨晴。

    “查到新东西了。”

    “说。”

    “MeridianTrteesLiited——它的注册时间是2018年6月。比你父亲出事早四个月。”

    陈凡的呼吸停了一拍。

    “注册人呢？”

    “注册代理人是一家BVI的本地律所。但最终受益人披露文件里——只有一个代号。没有名字。代号是一串数字。”

    “什么数字？”

    龙雨晴沉默了两秒。

    “19781003。”

    1978年10月3日。

    陈凡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那是他父亲的生日。

    MeridianTrtees的最终受益人代号——是陈远洲的生日。

    这家公司不是周伯年建的。

    是他父亲自己建的。

    在出事之前四个月。陈远洲亲手造了一把锁。把自己的生日嵌了进去。

    然后——他死了。

    而周伯年。拿到了这把锁的使用权。

    但钥匙呢？

    钥匙在哪里？

    陈凡看着手心里那条十九块钱的手链。小星星在暮色里反射出一点微弱的光。

    他拨了一个号码。

    不是龙雨晴。不是老魏。

    是一个他存了三年但从没拨过的号码。

    备注名——“苏黎世·何律师”。

    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陈凡？”对方的声音带了一丝意外。

    “何律师。我父亲在瑞士留过遗嘱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何律师说了一句话。

    “你终于问了。”

    何律师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种特殊的口音——在瑞士待了太久的中国人才有的。元音拉得长。辅音咬得紧。

    “你父亲在苏黎世的UBS私人银行留了一份遗嘱。不是普通遗嘱。是附条件的密封遗嘱。”

    “什么条件？”

    “两个。第一，遗嘱启封必须由直系亲属本人到场。不接受代理人。第二——启封日期有限制。必须在他去世后的第三年到第五年之间。”

    陈凡算了一下。

    他父亲2021年10月在苏黎世出事。第三年——2024年10月。第五年——2026年10月。

    现在是2024年11月。

    刚刚进入窗口期。

    “何律师。这份遗嘱——除了您，还有谁知道？”

    “你父亲委托我的时候，交代过一句话。他说——'如果有人问起这份遗嘱，说明时候到了。如果三年之内没有人问，你替我销毁。'”

    “三年之内没人问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