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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QuaiduMont-Bnc往回走。日内瓦湖在左侧。阳光穿过云层。在湖面上划出一道窄窄的银色光带。远处的白朗峰若隐若现。
回到酒店。十一点半。
陈凡坐在房间里。把名片放在书桌上。跟那张名单并排放。
七个名字。加上Keller说的第八个。
他父亲到死都不相信会背叛的人。
谁?
他把七个名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周伯年。老一辈商人。跟他父亲是同辈人。利益纠葛深。但关系不是“信任到死都不怀疑”的那种。
秦宗恒。对手。明面上的。他父亲不可能不防他。
马泽良。昨晚看到了。跟日内瓦的银行家混在一起。他父亲对马泽良的了解应该很透彻。不至于“到死都不相信他会背叛”。
许正阳。这个名字在之前的线索里出现过。但陈凡没有跟他有过直接接触。不确定他跟父亲的关系深度。
ThoasKeller。他自己排除了自己。
DavidHartann。被渗透进去的人——他父亲已经发现了并写在了文件里。说明他父亲已经不信任他了。
宋敏华。
他父亲说“她会帮你。但帮你的原因不是因为你。”
这句话背后——是什么样的关系?
是信任到死都不怀疑的那种吗?
还是——宋敏华就是第八个人?
陈凡闭上眼。
不。不对。
如果宋敏华是第八个人。Keller说的是“你父亲到死都不相信他会背叛”——用的是“他”。
或者“他”只是英文里的泛指。
他需要下午三点的答案。
中午十二点。龙雨晴敲门。送了一份三明治和一杯黑咖啡。
“吃。下午硬仗。”
陈凡吃了。
下午两点四十分。
Hoteld'Aerre。日内瓦湖南岸。这座酒店的历史可以追溯到1872年。外墙是典型的新古典主义风格。白色石材。铁艺阳台。每个阳台上放着修剪整齐的常青灌木。
大堂的地面是黑白相间的大理石棋盘格。一架三角钢琴放在角落。没有人弹。但琴盖是打开的。像是随时等着一双手落下来。
前台的人认出了预约——“宋女士的客人。湖景餐厅。已经备好了。”
湖景餐厅在酒店二层。整面落地窗对着日内瓦湖。下午的光线从西侧斜着打进来。在白色桌布上铺出淡金色的色块。
餐厅里只有三桌有人。一桌是两个瑞士老人。安静地喝着下午茶。另一桌是一对年轻情侣。第三桌——最靠窗的那一张。
宋敏华坐在那里。
她今天穿了一件象牙白的羊绒针织衫。外面是一件灰色的BrunelloCucelli开衫。头发比上次见到的时候短了一些。齐肩。没有染色。自然的黑色里夹着几根银丝。她没有遮。
脖子上戴了一条细链。挂着一枚小得几乎看不见的吊坠。
她看到陈凡和龙雨晴走过来。站了起来。
“到了。”
“宋姐。”
宋敏华看了龙雨晴一眼。目光在那条深灰色围巾上停了一秒。没有评价。
“坐。”
三个人坐下。侍者端来了茶。不是英式红茶。是中国的白毫银针。宋敏华自己带的。侍者用酒店的骨瓷壶泡的。
“茶是你父亲喜欢的那种。”宋敏华对陈凡说。“他每次来日内瓦。都自己带茶叶。说瑞士什么都好。就是茶不行。”
陈凡端起杯子。没喝。
“宋姐。DavidHartann。”
宋敏华放下茶杯。杯子落在碟子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你父亲在2020年底发现MeridianTrtees的董事会被动了手脚。Hartann被加了进去。他查了三个月。查到Hartann背后的指令来源——不是名单上的任何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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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谁?”
“一个不在名单上的人。你父亲没有写进名单。因为——”
“因为他到死都不相信那个人会背叛他。”
宋敏华的眼睛里有一瞬间的震动。
“你见过Keller。”
“今天上午。佳士得。”
宋敏华深吸了一口气。“他话太多了。”
“他说了该说的量。”陈凡的声音没有波动。“宋姐。第八个人是谁。”
宋敏华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向窗外。日内瓦湖的湖面在下午三点的阳光下变成了一种深沉的钴蓝色。远处有一只帆船。帆是白色的。在风里微微倾斜。
“你昨天在电话里——我说你到餐厅的时候不要惊讶。”
“你说我会看到一个没想到会出现的人。”
宋敏华把目光从湖面收回来。看着他。
“他已经在路上了。”
餐厅的门开了。
脚步声。两个人的。一前一后。
前面的人穿了一双深棕色的EdwardGreen皮鞋。鞋面擦得能映出大理石地板的纹路。深灰色的西裤。一件深炭色的Zegna羊绒大衣。还没脱。刚进来。
陈凡转过头。
那个人在距离他们三米处停下了。
六十五岁。头发全白。梳得一丝不苟。面部轮廓跟陈凡有三分相似——颧骨的位置。下颌的角度。眼窝的深度。
但更老。更沉。更像一个已经被时间磨掉了所有锐角的人。
他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素金戒指。右手拄着一根手杖。手杖的手柄是银质的。上面刻着一个纹章。
陈凡认识那个纹章。
他从小就认识。
那是——他们陈家老宅门楣上的那个。
他的手指在桌面下攥紧了。
龙雨晴的呼吸彻底停了。她转头看向陈凡。看到他的颧骨上有一块肌肉在跳。一下。两下。
宋敏华站了起来。声音很轻。
“陈凡。这是你二叔。陈建民。”
那个白发老人看着陈凡。眼眶泛红。嘴唇动了一下。
“小凡。”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是哑的。
陈凡坐在椅子上。没有站起来。
他的眼睛里没有惊喜。没有愤怒。没有任何能被立刻辨认的情绪。
只有一种极深的、像井底一样的寒意。
“你死了十二年了。”
陈凡的声音平得像日内瓦湖面上那根不动的水平线。
陈建民。
他父亲的亲弟弟。陈凡的二叔。
十二年前被宣布在一场海难中失踪。遗体未找到。法律上——已死亡。
现在他站在日内瓦。穿着Zegna大衣。拄着银柄手杖。叫他“小凡”。
宋敏华坐回椅子。她的左手放在桌面上。指尖微微发白。
她说了一句话。
“他就是第八个人。”
陈凡的瞳孔缩到了最小。
窗外。日内瓦湖上那只白帆船划过一道弧线。消失在了视野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