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璔沉默持续了十一秒。
陈建民站在原地。手杖的银柄在下午的光线里反着一道冷光。他没有往前走。像是在等一个许可。
陈凡没有给。
“坐。”宋敏华的声音打破了僵局。不是对陈凡说的。是对陈建民。
陈建民走过来。把大衣解开。侍者上前接过。露出里面一件深灰色的羊绒V领毛衣。LoroPiana的。陈凡认得那个面料的光泽——他父亲穿过一样的。
手杖靠在椅背上。陈建民坐下。
龙雨晴坐在陈凡右侧。她的脊背挺直。左手放在膝盖上。右手的食指不自觉地在大腿侧面敲了两下——陈凡知道。这是她在极短时间内完成信息重组的习惯动作。
“十二年。”陈凡说。
陈建民点头。
“你在2011年'死'的。那场海难。尸体没找到。法律宣告死亡。我父亲——”
陈凡停了一下。
“我父亲在你的追悼会上。把一杯酒倒在了地上。”
陈建民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知道吗?”陈凡问。
“知道。”
“从一开始就知道。”
“从一开始就知道。”
陈凡的手指在桌面下慢慢松开。指甲在掌心留下的印痕还在。
“假死。谁安排的。”
“你父亲。”
龙雨晴的食指停了。
“2011年。”陈建民的声音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称量的。“我在处理家族在东南亚的一批资产转移。过程中发现有人在用我的身份做文件背书——我不知情的情况下。你父亲查了三个月。得出一个结论——有人要通过我来接触家族的核心资产架构。那个时候。信托还没有设立。资产还在明面上。如果我继续活着。我的身份就是一把别人可以借用的钥匙。”
“所以你父亲说。”宋敏华接过话。“让你消失。”
“让我变成一个法律上不存在的人。没有身份。没有资产。没有社会关系。所有跟我相关的法律文件全部失效。谁都没法再用我的名字做任何事。”
陈凡靠在椅背上。
“十二年。你在哪里。”
“苏黎世。列支敦士登。偶尔在维也纳。用的是瑞士的居留身份。不是中国护照。Keller帮我办的。”
“所以Keller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活着。”
“他是经手人。他帮我设立了新的身份文件。也帮你父亲设立了那份信托。”
“你是信托的设计者。”
陈建民没有否认。
陈凡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白毫银针的汤色清淡。入口有一瞬间的甜。然后是回甘。
“你设计了信托。你知道所有架构。你知道受益人。你知道受托人。你知道七个知情人的名单。但你自己——不在名单上。”
“因为我不能在任何文件里出现。我法律上已经死了。”
“但你通过Keller掌握着整个架构的情报——一个死人。在暗处看着所有活人的棋局。”
陈建民没有反驳。
“那MeridianTrtees被渗透——Hartann被安插进董事会——你知道吗?”
“我比你父亲更早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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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发现了。但你没有处理。”
“我不能出面。我一出面。就等于告诉所有人——我还活着。十二年的布局全部作废。”
“所以你选择让这个漏洞留着。让它扩大。直到——”
陈凡的声音停了。
直到他父亲出事。
餐厅里那架三角钢琴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人坐了下来。弹的是德彪西的《月光》。音符从楼下飘上来。很轻。像水面上的涟漪。
“你说你是第八个人。”陈凡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我父亲到死都不相信你会背叛他。Keller说的。但宋姐刚才说——你就是第八个人。”
他看向宋敏华。
“这两句话。哪句是真的。”
宋敏华和陈建民对视了一眼。
宋敏华先开口。
“都是真的。”
“你父亲确实不相信他会背叛。”宋敏华的声音很平。“但客观事实是——Hartann被安插进去。你二叔知情但没有阻止。你父亲出事后。信托的控制权出现了真空。而你二叔——作为唯一一个知道全部架构的'死人'——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选择。”
“我没有背叛你父亲。”陈建民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我是——来不及。”
“来不及。”陈凡重复了这两个字。
沉默。
窗外。一艘游船从湖面上驶过。船尾划开的水痕扩散出去。碎成无数白色的线。然后慢慢消失。
“二叔。”
这是十二年来。陈凡第一次叫这个称呼。
陈建民的眼眶红了。
“我不需要你的眼泪。我需要你的信息。Hartann背后。到底是谁。”
陈建民把眼眶里的湿意压了回去。
“许正阳。”
名单上第四个名字。
“Hartann是许正阳的人。许正阳通过一家列支敦士登的律所。以'信托架构优化'的名义。把Hartann塞进了MeridianTrtees的董事会。所有文件流程合规。从外面看——完全合法。”
“许正阳跟我父亲是什么关系?”
“合伙人。”陈建民的声音压得很低。“三十年前。你父亲创业的时候。第一笔启动资金——是许正阳出的。”
龙雨晴的笔记本电脑在包里。她没有打开。但她的眼睛在动。在记。
陈凡站起来。
走到窗边。
日内瓦湖。下午三点半的阳光已经开始西斜。湖水的颜色从钴蓝变成了一种带灰的深青。
“他在日内瓦吗?”
“不在。他在香港。”
“马泽良呢?马泽良跟许正阳是什么关系?”
“马泽良是执行人。许正阳是出资方。马泽良负责在BVI和开曼的架构里做手脚。许正阳负责提供法律通道和人脉。他们分工明确。目标一致——”
“信托里的那笔资产。”
“不只是资产。”陈建民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是控制权。你父亲的上市公司——底层的那些VIE架构——真正的控制权不在境内的实体公司里。在信托里。谁控制了MeridianTrtees的董事会。谁就实际控制了整个商业帝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