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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意外。是主人有意为之。PhiliedeWatteville把猎手和猎物放在了一起。然后站在桌头。像个裁判。

    马泽良坐下的时候。看到陈凡。

    他的表情没有昨晚在LeChat-Botté时的从容。有一瞬间——极短——他的下巴绷了一下。然后松开。

    “陈凡。”

    “马总。”

    “想不到在Philie的晚宴上遇到你。”

    “想不到在日内瓦遇到您。”

    两个人都笑了一下。笑意止于嘴角。没有进入眼睛。

    第一道菜上来了。日内瓦湖的淡水鳌虾。用柠檬黄油和细香葱做的酱汁。盛在一只白瓷浅盘里。鳌虾只有两只。摆放的角度经过计算。

    马泽良拿起叉子。

    “你父亲——生前跟Philie有过往来。我今天才知道。”

    “你今天才知道。”陈凡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疑问。

    “是。Philie跟我提起的。他说你父亲曾经考虑过把家族账户转到BanquedeWatteville。”

    “后来没转。”

    “对。后来没转。”马泽良把鳌虾送进嘴里。嚼了两下。“也许他应该转的。”

    “您的意思是——LobardOdier不够好？”

    “我的意思是——选对了合作伙伴。能避开很多风浪。”

    陈凡放下了叉子。

    他的手指在桌面下搭在膝盖上。拇指的指甲轻轻划过食指的第二关节。

    “马总。您在日内瓦——是度假。还是出差？”

    “都有。”

    “跟FriedrichHuber谈的——是资产管理？还是资产搬运？”

    桌上的空气变了。

    坐在陈凡左手边的卢森堡基金经理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假装没听到。

    马泽良放下刀叉。擦了嘴。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下都带着控制。

    “陈凡。你很聪明。跟你父亲一样。但聪明人——有时候话太多。”

    “聪明人——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有出处。”

    陈凡的声音不大。但对面的龙雨晴听到了。桌上至少有四个人听到了。

    马泽良的眼睛里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他拿起红酒杯。喝了一口。放下。

    “你父亲的信托——你应该已经看到了。”

    “看到了。”

    “那你也应该知道。那份信托的受托人公司——已经不只是你一个人说了算。”

    “您说的是Hartann。”

    马泽良的手停了。

    红酒杯悬在半空。持续了两秒。然后放下。

    “你查得快。”

    “不是我查得快。是有人比我更早查到了——然后告诉了我。”

    马泽良的瞳孔收缩了一毫米。他在快速判断——“有人”是谁。

    陈凡没有给他时间。

    “马总。CIMA的冻结审查——大概在今晚或者明天出结果。冻结令一旦下来。MeridianTrtees层面的所有操作——包括SPV层面的资产转移——全部暂停。”

    这句话说完。

    马泽良的手指在桌布上画了一个圆。然后停住。

    他没有说话。

    沉默了五秒。

    “你来日内瓦。不是度假。”马泽良的声音低了半度。

    “从来不是。”

    第二道菜上来了。侍者把盘子放在两人之间。马泽良没动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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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桌的另一头。PhiliedeWatteville举起酒杯。站起来致辞。说的是法语。大意是——感谢各位老朋友。新朋友。今年的回报率不错。明年继续合作。

    掌声。礼貌的。

    陈凡的手机在胸袋里振动了一下。他没有拿出来看。

    龙雨晴的手机也振动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脸上没有表情变化。但她的右手收到了桌面下。拇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

    她抬起头。穿过白牡丹的花瓣。看向陈凡。

    轻轻点了一下头。

    一下。

    陈凡知道那个意思。

    CIMA的结果出来了。

    他的嘴角没有动。但指尖的力道松了。

    甜品上来的时候。他站起来。擦了嘴。

    “马总。”

    马泽良抬头。

    “冻结令已经下了。”

    他从餐桌旁起身。走了出去。

    龙雨晴站起来。跟上。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马泽良坐在原位。面前的甜品没有动。他的左手攥着桌布的边缘。指节发白。

    别墅外。冬夜的日内瓦湖在月光下铺展开来。墨蓝色的水面上。有一团不属于月光的光正在接近——那是一艘快艇。从湖的东岸开过来。不打灯。只有发动机的低鸣在夜色里震动。

    龙雨晴站在他身边。披着大衣。手里攥着手机。

    “何律师发的。CIMA已签发临时冻结令。MeridianTrtees全部账户操作即刻暂停。有效期十四天。”

    “十四天。够了。”

    “够做什么？”

    “BVI最高法院——申请受托人变更。用二叔给的那份证据。”

    “还有一件事。”龙雨晴的声音变了。不是紧张。是一种她不常有的犹豫。

    “说。”

    “何律师的邮件最后有一行附注。”

    她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何律师的邮件最底部。一行小字。

    “另：今日下午四点。香港公司注册处收到一份新的备案申请。申请人——许正阳。内容——要求撤销MeridianTrtees现任全部董事。并提名新的受托人公司接管。提名公司名称——WattevilleTrtServicesAG。”

    陈凡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住了。

    Watteville。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灯火通明的VilDiodati。

    PhiliedeWatteville正站在二楼的落地窗后面。手里端着一杯酒。朝他微微举了一下。

    笑了。

    龙雨晴看到了那行字。

    WattevilleTrtServicesAG。

    她的手指在屏幕边缘停了两秒。然后把手机收回大衣口袋。

    “他不是中间人。”

    “不是。”陈凡说。

    “你父亲当年考虑在他这里开户。最后没开。”

    “我父亲看人比我准。”

    两个人站在VilDiodati门前的砾石车道上。冬夜的风从湖面吹过来。带着一股冰凉的水汽。龙雨晴的头发被风吹到右肩。她没有拢。

    “回去。”陈凡说。

    车开了二十分钟。回到FourSeasons。陈凡在大堂没有停留。直接上了电梯。进房间。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袖扣摘了。放在桌面上。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何律师接得很快。

    “何律师。香港公司注册处那份备案——许正阳提名WattevilleTrtServicesAG接管MeridianTrtees——法律上能成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