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套房的门关上。
陈建民站在客厅中央。没有坐。他的目光扫过房间——茶几上摊开的Christie's图录,桌面上何律师的文件,以及那只还没来得及拆封的Jar耳环盒。
他看了那个盒子一眼。没问。
龙雨晴去倒了一杯水。放在茶几上。
陈建民没碰。
“从头说。”陈凡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叉。
陈建民的下巴收了一下。他的喉结滚了一次。然后开口。
“2012年。我在曼谷出了那场车祸。翻车。烧了。DNA比对——用的是我事先留的样本。泰国警方那边。有人打过招呼。死亡证明。火化证明。全套。”
“谁打的招呼?”
“Keller。”
“Keller替你安排的假死。”
“对。他当时是我在苏黎世的私人律师。身份文件。银行账户。列支敦士登的居留许可。全是他经手的。”
陈建民的声音很干。像一块被风吹了太久的木头。
“假死之后——我在列支敦士登住了三年。瓦杜兹。一栋很小的公寓。没有社交。没有账户。所有生活费用通过Keller的律所账户走。现金。每月两万瑞法。”
“谁付的钱?”
陈建民沉默了四秒。
“许正阳。”
龙雨晴的手指在手机边缘收紧了。
陈凡的表情没有变。但他的呼吸停了半拍。然后恢复。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活着。”
“从一开始。”
“假死——是你自己的主意。还是他的。”
“我的。但Keller是他介绍的。”
陈凡的指节叩了一下沙发扶手。一下。
“你想消失。他替你找了人。然后——你就欠他了。”
陈建民闭了一下眼睛。
“不止是欠。”
他终于坐下来。坐在沙发的边缘。脊背仍然很直。但肩膀松了一毫米。
“2015年。Keller告诉我——许正阳需要一个'幽灵授权人'。在MeridianTrtees的架构里。以我的名义签署一系列文件。因为我法律上已经死了——这些文件不会被任何监管机构追溯到活人。”
“你签了。”
“我签了。”
“签了什么?”
“受托人任命函。资产转移授权。SPV设立文件。还有——”他的声音降了半度。“你父亲信托的保护人条款修正案。”
房间里安静了。
龙雨晴的目光从陈建民的脸上移到陈凡的脸上。再移回来。
“保护人条款修正案。”陈凡的声音很平。“什么内容。”
“原始信托契约里——保护人缺位时。更换权转移至知情人委员会。多数决。许正阳让Keller起草了一份附加条款——如果保护人被证明'行为能力丧失或利益冲突'。更换权可以由单一知情人代为行使。”
“单一知情人。就是他自己。”
“对。但这份修正案——需要保护人本人签字确认。保护人是我。我法律上已经死了。所以——”
“所以他用你的幽灵签名。盖上去。”
陈建民点头。
陈凡站起来。走到窗边。日内瓦湖的暮色正在从灰蓝变成深靛。
他的背影在落地窗前站了十秒。
“二叔。你知不知道——你签的那些东西——给了他什么。”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签。”
“因为他养了我十二年。”
这句话掉在地板上。像一块铁。不弹。不响。就沉在那里。
龙雨晴的睫毛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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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凡转过身。他看着陈建民。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失望。是一种更冷的东西。
“他今天打电话给你。说了什么。”
陈建民从大衣内袋里掏出手机。放在茶几上。
“听。”
他点开一段录音。
许正阳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流出来。平稳。带着一种商人特有的从容。
“建民。听说陈凡去了日内瓦。你们见面了?”
陈建民的声音:“没有。”
“别骗我。Keller告诉我了。你把那份文件给了他。三十二页。建民——你知道那些东西一旦进了法庭。不只是我的事。你的幽灵签名。你的假死。你十二年领的每一笔钱——全部会被翻出来。你现在是一个法律上不存在的人。做了十二年法律上不存在的事。你以为你站出来——是英雄?你站出来——是共犯。”
录音停了。
房间里只有空调运转的低鸣。
陈凡拿起手机。把录音从头到尾又听了一遍。
然后放下。
“他说得对。”陈凡说。
陈建民的肩膀僵了。
“你站出来——在法律上。你确实是共犯。”
“我知道。”
“你还要站出来?”
陈建民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陈凡在他父亲脸上从没见过的东西。
是疲倦。
十二年的疲倦。
“你父亲——当年给我在信托里留了保护人的位置。不是因为我能力最强。是因为他信我。”
他的手指按在茶几上。指甲发白。
“我辜负了十二年。够了。”
陈凡看了他很久。
然后拿起那个棕色纸袋。打开。
里面是一叠文件。厚度约四厘米。最上面是一张手写的清单。Keller的笔迹。德语。
龙雨晴走过来。站在陈凡身后。低头扫了一眼。
“所有经手文件。按时间排序。2013年到2024年。十一年。”她的声音很轻。
陈凡把文件递给她。
“今晚全部扫描。发给何律师。明天BVI法庭的申请材料里——加进去。”
“全部?”
“全部。包括——我二叔的幽灵签名。”
陈建民的手停在膝盖上。
“你不怕这些东西——对你不利?”
“对我不利的部分——何律师会处理。对许正阳不利的部分——法官会看到。”
陈凡把纸袋放在桌上。走到陈建民面前。
“二叔。从今天开始。你不再是一个不存在的人。”
陈建民站起来。他的身高比陈凡矮半个头。但脊背仍然是直的。
“你父亲——如果还在——会怎么做?”
陈凡想了两秒。
“他会给你留余地。”
“你呢?”
“我不给许正阳留。”
陈建民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释然。
他走向门口。龙雨晴替他开了门。
“二叔。”陈凡在身后叫了一声。
陈建民停下。没回头。
“今晚别住酒店。龙雨晴会安排一个地方。安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