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奘的声音带着淡淡的怜悯,如针一般,狠狠扎进小鼍龙心中。
他身形一震,眼中怒火再次腾起,仿佛被踩到了最后的底线。
“哼!”
他猛地抬头,咬牙切齿,声音低沉却带着决绝:
“士可杀不可辱!既然你已经知道我与佛门不共戴天的仇怨,那就少在那里假惺惺地怜悯我!”
“要么现在就杀了我!!!”
“要么……”
他一步踏出,黑水翻涌,气息狂暴如雷:
“只要我还活着一天,便与你们佛门斗到底!”
河风猎猎,水声轰鸣。
这一刻的小鼍龙,像一柄宁折不弯的刀。
“啪!啪!啪!”
掌声忽然响起。
在这肃杀气氛中,显得格外刺耳。
玄奘竟然鼓起了掌,脸上带着几分赞许与玩味:
“好!”
“有骨气,有血性!”
他目光落在小鼍龙身上,语气陡然一转:
“既然你一心为父报仇,那贫僧,便给你一个机会。”
小鼍龙一愣。
他那原本满是杀意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错愕。
“什么?”
他死死盯着玄奘,语气中充满不可置信:
“你……可是佛门钦定的取经人!你要帮我,对抗佛门?”
玄奘轻轻一笑。
那笑容,不再是嘲讽,而是一种带着锋芒的冷意。
“佛门?”
他缓缓抬头,看向西方,眼中隐隐有寒光闪过:
“伪善罢了,贫僧此行西天,可不是去取经,而是去……”
他语气一顿,声音低沉却如惊雷炸响:
“撕碎他们的面具!”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玄奘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却字字惊心:
“我可以带你上灵山。”
“踏入大雷音寺,站在大雄宝殿之中。”
“让三界诸天,漫天神佛都注视着你!”
他盯着小鼍龙,一字一句道:
“你,可敢指着如来与观音的鼻子,替你父亲申冤?”
轰!
这一句话,仿佛在小鼍龙脑海中炸开。
他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胸膛剧烈起伏,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那不是恐惧,而是压抑了多年的愤怒,被人一把点燃!
“我……”
他张了张嘴,声音竟有些发颤。
良久,他猛地抬头,眼眶发红:
“你说的是真的?你真敢带我上西天?!”
“敢让我见到高高在上的如来和观音!”
玄奘负手而立,神情淡然:
“贫僧,有何不敢?”
小鼍龙死死盯着他,仿佛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丝虚假。
但没有,那是一种近乎狂妄的从容。
他沉默片刻,又低声问道:
“你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玄奘笑了笑,语气意味深长:
“与你无关,我只问一句……”
他目光骤然锐利:
“你有没有这个胆?”
小鼍龙的手,缓缓握紧。
指甲嵌入掌心,鲜血渗出。
他却毫无所觉。
“只要你能带我上灵山……”
他声音低沉,却坚定如铁:
“我有何不敢?!”
玄奘盯着他,忽然又问:
“那你不怕死?”
这一问,如刀封喉。
小鼍龙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
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决绝。
“与其苟且偷生,不如大笑而亡!”他忽然笑了,笑声带着一股狂意。
“好!!!”
玄奘猛然一声大喝,眼中精光暴涨:
“这才像泾河龙王的儿子!”
话音落下,他袖袍一挥,一道清光飞出,在半空中化作一方小世界,山川河流、灵气氤氲,宛如一方独立天地。
“此乃上清界,你暂且其中修养,待时机一到,随我一起踏碎灵山!”玄奘目光直指西方。
小鼍龙再无迟疑,他深深看了玄奘一眼,仿佛将这一刻刻进心中。
随后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黑光,没入上清界之中。
天地,再度归于寂静。
玄奘收回法宝,神色恢复平静。
仿佛刚才那番惊天言语,只是随口而出。
他转身,继续西行。
一路风尘。
“下一难,车迟国……”
玄奘低声呢喃,眉头微微皱起。
按照“原本的故事”,此国曾信佛,后因久旱无雨,佛门束手无策,反被三名道人扭转乾坤。
虎力、鹿力、羊力三妖,借雨成名,改国信仰。
自此,佛寺尽毁,僧人沦为苦役。
后来孙悟空与三妖斗法,将其尽数斩杀。
想到这里,玄奘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不过,如今这三人……”
他轻轻一笑:
“却是我那位师尊门下的记名弟子,也算是我的师弟。”
风声拂过。
他心中却隐隐生出一丝不安。
那感觉,说不清,道不明。
仿佛前方,并非简单一劫。
“罢了。”
玄奘摇了摇头,神情重新变得从容:
“车到山前自有路。”
他忽然举起拳头,大声喊道:
“徒儿们,继续出发!”
一行人再度启程。
竹影摇曳,残月西沉。
鸡鸣破晓,白云初生。
他们穿林过涧,翻山越岭,跋涉千里。
风雨兼程,一走,便是两个多月。
终于,前方地势渐缓,人烟渐密。
一座国境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车迟国地界,到了。”
再往前行数日,官道宽阔,商旅往来不绝。
良田万顷,水渠纵横。
玄奘一行人越看,越是惊讶。
“奇了……”
六耳猕猴挠了挠头:
“这一路走来,竟连一个乞丐都没见着?”
“家家富足,户户安稳。”
“连夜里都不闭户?”
沙僧也低声道:
“此等景象……比之大秦长安城,亦不遑多让。”
玄奘停下脚步,远远望去。
只见一座雄城拔地而起,城墙高耸,旌旗猎猎,人流如织,气象恢宏。
“那便是车迟国国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