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小镇的夜空。

    纳莎和普洛并肩坐在花园的长椅上，人群早已散去，四周只剩下偶尔传来的虫鸣和远处山风的轻响。

    普洛的围巾还披在纳莎肩上，带着他体温的暖意将她轻轻包裹。

    纳莎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关于帕托哥的事，她应该告诉洛哥哥的，却又害怕。

    还是再等等吧。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她这样安慰着自己。

    普洛的手轻轻落在她发顶，温柔地抚摸着。

    “纳莎。”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柔和。

    “嗯？”纳莎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月光下，普洛的眼神有些恍惚，像是在看着她又像是在看着别的什么。

    “有时候，”他轻声说，“我感觉你就像是郡主一样。”

    纳莎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有些紧张，又有些高兴。

    洛哥哥这是……要认出她了吗？

    “有多像呢？”她问，声音尽量保持平静，却掩不住那一丝颤抖。

    普洛的目光变得更加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回到了很多年前。

    “很多时候，尤其是昨天，”他说，“我看见你在那间黑暗的屋子里那么害怕，缩在角落里发抖的样子……就像当年的小郡主。”

    “我小时候在阿伦德王府玩的时候，曾经捉弄过蝶纶郡主。”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我带她去了一栋空房子。她明明说了她害怕，可我还是故意抢走了她最喜欢的兔子玩偶，跑进那个房子，对她说，‘想要的话，进来找我啊’。”

    纳莎的手指攥紧了围巾，那些记忆……她当然记得。

    “郡主只好哭着进去了。”普洛的声音更轻了，“然后……她被蛇吓晕了。我听到她哭喊着说‘有蛇咬我’，连忙跑进去。虽然赶跑了蛇，可小郡主已经害怕晕过去了。”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不管怎么跟她说对不起，说我不是故意的，她都不醒来。”他的声音微微发颤，“我当时害怕极了。我想，如果她有事，我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

    纳莎看着他，月光下，他的侧脸线条温柔，眼里带着深深的愧疚。

    “直到现在，”他低声说，“想起她为此晕倒，我都无法原谅自己。其实……我该好好照顾她的。”

    他苦笑着摇摇头，然后转过头，低头看着身边的纳莎。

    “她当时害怕地喊我的样子，”他的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春水，“和你很像。”

    纳莎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那些尘封的记忆，此刻全都涌了上来。

    可不同的是，此刻她靠在洛哥哥怀里，已经不再害怕了。

    她笑了笑，故意用轻松的语调说：“没想到温柔的普洛少爷，小时候也会捉弄女孩子啊。”

    普洛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纳莎继续说下去：“不过，你不是说过吗？蝶纶郡主很任性，以自我为中心，和她玩应该很无趣吧？”

    她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狡黠：“而且，你不是小时候和她一起玩吗？现在还记得这么清楚啊？”

    普洛沉默了一瞬。

    “我一点都没有忘记郡主。”他的声音很认真，“不过对于任性这一点……”

    他无奈地笑了笑：“我无法否认。是，她是有些任性。可我不该那样吓她，带她去危险的地方。如果她真的被蛇咬了，或者发生了其他意外……”

    他没有说下去，但纳莎知道他要说什么。

    他会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纳莎看着他眼里那抹挥之不去的愧疚，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如果再见面，”她轻声问，“你能认出她吗？”

    普洛想了想，无奈地摇摇头。

    “我最后一次见她的时候，她还小呢。”他说，“不过那一次，我知道了关于郡主的真相。”

    纳莎的心跳快了一拍完“是什么？”

    “当时小奶奶知道郡主晕倒的事，气得打我。”普洛慢慢说着，“她说我怎么能欺负郡主，她那么小，说我该打，必须挨鞭子。”

    他顿了顿。

    “很痛。可我没有躲。我那时候害怕的是……郡主醒了以后，会再也不理我了。”

    纳莎的眼眶有些发热。

    “然后呢？”她问，声音微微发颤。

    普洛的嘴角浮起一丝温柔的笑意。

    “然后，郡主明明病着，却让仆人抱着她下来。她要找我。看见我挨打，她急得挡在我面前，哭着让小奶奶不要打我。她说是因为她任性，我才吓她的。”

    他转过头，看着纳莎：“她还担心地抱着我，问我疼不疼。”

    纳莎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那是我第一次，”普洛的声音有些哽咽，“没忍住不顾小奶奶的阻拦，僭越了身份，抱着小郡主。”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那时候我才知道郡主并不恨我，也不气我。她哭着求小奶奶不要打我，还担心我被打伤了。”

    纳莎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普洛看到她哭了，顿时慌了。

    “纳莎？怎么了？”他连忙伸手去擦她的眼泪，“是我说错什么了吗？”

    纳莎摇摇头，抓住他的手。

    “没有。”她哽咽着说，“只是……被你的故事感动了。你一直没有忘记郡主。”

    普洛看着她泪眼婆娑的样子，心里又疼又软。

    “从未忘记。”他说，声音低沉而认真，“只是在那不久后，我失去了我的家人。我的父亲和三个母亲……他们再也没有回来。”

    纳莎的心揪紧了。

    “小奶奶送我们出国留学，”普洛的声音平静，却透着深深的悲伤，“我再也没有去过阿伦德王府。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郡主。”

    纳莎怜惜地握紧了他的手，想要给他力量。

    普洛低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小手，心里涌起一阵暖意，然后反手握着，另一只手把她揽进怀里，抱得更紧了。

    很奇怪，他想。

    怀里这个小姑娘，明明那么娇小，却让他觉得格外温暖。

    “可奇怪的是，”他轻声说，下巴抵在她发顶，“我对郡主的记忆，丝毫未减。我不曾忘记她。”

    纳莎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眼眶又红了。

    “洛哥哥，”她闷闷地问，“那郡主如果回去退婚，你会支持吗？”

    普洛沉默了一会儿。

    “我希望郡主幸福。”他认真地说，“庞拓郡王……”

    他顿了顿，想到会议中庞拓的那些闹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