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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9章:竹叶青青,夕阳迟暮
竹叶青青,夕阳迟暮。
余晖穿过层层叠叠的竹叶,在青石铺就的小径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竹林深处,隐约可见一座竹屋,没有雕梁画栋,没有阵法守护。
只用最寻常的青竹搭建,仿佛与周围的竹林浑然一体。
屋前开辟出一方小院,院角种着几株不知名的药草。
而竹屋的门虚掩着。
随风轻轻晃动,发出“吱呀”的轻响,像是在与竹叶的“沙沙”声应和。
屋内,陈设极简。
一张竹桌,几把竹椅。
桌案上,放着一个粗陶茶壶。
壶嘴正袅袅地飘着白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
清冽而温润,驱散了竹林深处的湿寒。
案前,坐着一道修长的身影,一头白发用红绸发带随意束着。
几缕雪白碎发垂在额前,眉目清冷淡漠,瞳色如寒潭深寂。
他一身素净玄衣,无金无玉,仅衣缘绣极淡云纹,风吹时如墨色流云。
人立其间,如月下孤松。
一眼望去,便觉疏离万里。
此人,正是无极。
他望着窗外。
夕阳的金辉透过竹窗的缝隙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呼吸悠长,与周围的竹、风、光、影融为一体。
仿佛从开天辟地时便已在此,又仿佛下一刻就会化作清风,消散无踪。
若是道法仙帝岁琼尊在此的话,见到这一幕一定会大惊失色。
因为此乃空间大道一个极高的境界表现状态,——万法归空。
寻常修士参悟空间大道,多是求瞬移之速、裂空之威。
可无极此刻的状态,明显早已超越了运用的范畴。
他的呼吸与竹林的风律共振,每一次吐纳,都在引动周围空间的微不可察的震颤,他的身影看似清晰,实则与竹影、光影、风影交织。
若凝神细看,会发现他的衣袂边缘正不断有微光闪烁,这不是刻意为之的术法。
而是真正的与空间共生。
他在这片竹林里,却又仿佛不在这片竹林里。
他坐在竹屋中,可竹屋的四壁、屋顶,于他而言形同虚设。
—空间在他身边失去了阻隔的意义,化作了如水流淌的介质。
承载着他的存在,却束缚不了他的分毫。
天地为庐,空间为裳,念之所及,无远弗届,行之所至,无障可挡。
此乃空间大道。
自上古以来,能触及者寥寥无几。
更遑论如无极这般,将此境融入日常,化作呼吸般自然的本能。
若此刻有人想对无极出手,除非刻意打碎周围空间,否则很难造成危害。
因为在触及无极身前时,他只需一个念头,便能将杀招牵引,扭曲,消融。
不是被反弹,也不是被格挡,而是直接消失在这方空间里。
或许会出现在千里之外的戈壁,或许会坠入万丈深渊的裂隙,或许永远困在时间与空间的夹缝中,连痕迹都留不下。
这便是空间大道的恐怖之处,能让旁人的杀招消散,也能扩大自身杀招威势。
良久,屋内无极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株最高的青竹上。
竹梢在风中轻摇,距离他坐着的竹椅足有七丈远。
可他只是微微抬了抬眼,那竹梢最顶端的一片叶子,便毫无征兆地飘落。
不是被风吹落,而是叶柄处的空间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断层,叶子与竹枝的联系被无声无息地切断。
叶子悠悠下坠,穿过竹窗的缝隙,精准地落在他面前的竹桌上,叶面朝上,叶脉清晰,仿佛是被人精心摆放于此。
整个过程,没有一丝能量波动,没有一点空间涟漪,平静得如同落叶归根本就是自然之事。
可若是道法仙帝岁琼尊在此,定会汗毛倒竖,惊呼一声,“天纵之资!”
他走到这一步,用了何止十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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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无极在这鸿蒙秘境的时间流速加持下,仅仅用了十万年便做到了。
不仅如此,无极的修为突破速度也极为恐怖,来到了仙尊巅峰境!
倘若再给无极一个十万年,这鸿蒙秘境难不成要诞生一位仙帝不成?
...........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最后一缕金辉从竹窗溜走,竹屋内渐渐暗了下来。
无极没有点灯,只是依旧静坐着。
他的身影在暮色中渐渐变得模糊,仿佛正在缓缓融入周围的黑暗。
那不是光线不足导致的视觉效果,而是他的身体真的在融入周围的黑暗。
此刻若是有人闯入竹屋,只会看到空无一人的陈设,闻到渐渐冷却的茶香。
...........
中州。
竹林中,血腥味充斥鼻间,一袭宽大白袍的方寸靠在竹树上,神色疲惫。
在他的脚下,有一颗头颅。
一颗绝美的头颅。
至少生前是名绝世美人。
“师父。”
“你可不可以告诉我。”
方寸看着那颗毫无血色的头颅,眼神带着一丝虚心求问,还有一丝快意。
他问的,是一个死人。
是一个曾经杀了他亲弟弟的死人,一个教他修行的死人。
时过境迁,在无极消失的这百年时间里,方寸终究还是登临了仙王之境。
虽然有无极的栽培,但这百年也有属于他自己的机缘,否则也难以走到这步。
而现在,他大仇得报。
这位昔日有着仙王初期修为的师父,终于被他亲手给斩杀了。
但是方寸眼里那一抹快意很快就消散了,随之而去也有彻骨铭心的恨意。
如今,只剩虚无。
“啪。”
方寸抬手拍开那颗头颅,面露厌恶之色,“明明是个老不死的,却非要装成如花似玉的模样,你为什么就不能再挣扎一下,为什么这么脆弱?”
“为什么这么轻易就让我杀了你,为什么你已垂垂老矣,为什么?”
“是我成长的太慢了吗?”
方寸抬起头,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竹叶,望向被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
阳光透过叶隙洒下,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像极了他此刻混乱的心绪。
“成长……太慢了吗?”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我每天都在修行,每一刻都在想着复仇,我忍受百般屈辱折磨。”
“就为了报仇雪恨,可到头来,杀你竟然是一件这么容易的事情....”
“你说过,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方寸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自嘲。
“可我拼尽全力划了百年千年,却发现你早就停在了岸边,连船桨都丢了。”
“这算什么?”
“是你施舍给我的胜利吗?”
“算了。”
方寸蹲下身,用手指拨弄着地上的头颅,笑了笑,“我跟你一个死人计较什么。”
话虽如此,心底的虚无却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原以为复仇会带来解脱,会让那些日夜啃噬他的痛苦烟消云散。
可真到了这一刻,他才发现,支撑他活下去的支柱,轰然倒塌了。
“我努力了这么久,到底是为了什么!”
方寸将头颅狠狠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头颅滚了几圈,停在一棵竹子下。
那双曾经顾盼生辉的眼睛,此刻空洞地望着天空,像在无声地嘲笑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