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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59章 有旧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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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辞闻言,眸中疑虑更甚,“若不是他,那会是谁?

    无心直起身,抬手扶正桌案上歪斜的烛台,摇曳的火光里,眼底锋芒渐盛:“对吕尚恩心存恶意的人。”

    兵马司衙署

    祁衡率众回来的时候二更已过,他神色沉凝,不想耽搁半分,连夜命程诺去大牢提审那名来衙署报案的人。

    静心庵一行,除了一具尸体,什么也没有搜出来,若不是有这具尸体在,自己无法交代,静心庵的庵主定会难为自己,向上状告兵马司滥用职权。

    现在想来,那报案之人形迹十分可疑,他与静心庵究竟有无牵扯、是何渊源,今夜必要审问清楚。

    不多时,程诺快步折返,神色凝重,空手而回。

    “将军,报案之人已不在大牢。牢头回话,那人早前假意染病示弱,趁狱卒松懈,骤然发难伤人,越狱逃走。待衙署留存的衙役发现,人已经跑没影儿了。”

    夜风穿堂而过,卷起衙署堂前的烛火,火光剧烈摇曳,将祁衡冷峻的侧脸映得明暗不定。

    他指尖轻轻抵在腰间佩刀的刀柄上,骨节微微收紧,原本沉寂如水的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凛冽的寒色。

    越狱。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将今夜静心庵一无所获的蹊跷,彻底摆上了明面。

    从静心庵搜查落空,到关键报案人连夜出逃,绝非偶然。

    他这是被人利用了?

    “狱卒伤得如何?可曾留下活口问话?”祁衡的声音低沉冷硬,没有半分波澜,却透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程诺垂首躬身,语气愈发凝重:“两名值守狱卒皆被重创,昏迷在地,暂无性命之忧,却全程未能看清犯人出逃手法。大牢门窗完好,锁钥无破损痕迹,制服狱卒后悄无声息离开,全程没有人注意到,动作干净利落,绝非寻常市井小民办得到。”

    能在守备森严的兵马司大牢,不留痕迹越狱而出,身手利落、心思缜密、行事果决,分明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暗线探子。

    祁衡眸光微沉,心底已然通透。

    确定自己被人利用了。

    利用他查静心庵?还是利用他挖出这具尸体?

    “静心庵、越狱人犯……”祁衡低声默念两句,指尖缓缓摩挲着刀柄,眸色沉沉,思绪飞速流转。

    静心庵素来是京中安置获罪贵妇、清修避世之地,与世无争,门禁森严。

    他带兵夜围庵堂,仔细搜了一遍,什么可疑之处也没有搜到,整座庵堂并无异样。

    另外,让庵堂里的那些修行的女人们辨认尸体,却没有一人认识死者……

    看来报案之人的目的是后者,故意让他发现挖掘出尸体。

    祁衡起身往外走,程诺直接跟上。

    走到了门外,偷听两个人谈话的百灵默不作声亦步亦趋的跟上了祁衡与承诺

    三人穿过两道月洞门,拐过幽深僻静的长廊,一路行至兵马司衙署最偏僻的院子。

    夜漏深沉,寒气浸骨,整座后院死寂得可怕,唯有停尸房的窗棂透出一点昏黄摇曳的烛光。

    半夜三更被紧急传唤的仵作睡眼惺忪,满脸倦色,强撑着起身勘验尸身,刚将死者衣衫尽数扒光,祁衡三人便抬手推门,跨步而入。

    目光扫过尸床上一丝不挂的男子尸身,祁衡脚步一顿,骤然侧身,长臂一横,拦在了紧随其后的百灵身前。

    声音冷硬短促,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出去!”

    百灵一愣,不明白祁衡为什么突然吼她,呐呐地问:“为什么?”

    在她眼里,尸床上只是一具待勘的尸体,牵扯到静心庵、主人与木辞,还有报案人,她想听听祁衡的判断与想法,回去说给主人听,让主人提前有所准备。

    压根没往男女之别、体面避嫌的方向多想。

    屋内烛火摇曳阴冷,尸床上的无殃躯体僵直冰冷,毫无遮掩地敞露着,壮年男子的身形坦荡无余,满是惨烈狼狈的伤痕。

    祁衡垂眸看着百灵懵懂白痴的模样,方才骤然绷紧的凌厉气场,瞬间敛去大半。

    “此地不宜你看,出去候着。”

    这话一出,百眼眸微微一转,懵懂瞬间褪去,抿着嘴角走出停尸房,悄悄趴在了窗户边上偷听。

    祁衡眸光沉凝,转身望向尸床上伤痕遍布的尸身,声线恢复了一贯的冷冽肃然,对着躬身待命的仵作沉声道:“细细查验,死因、伤处、中毒痕迹、死亡时辰,逐一明细,分毫勿漏。”

    “卑职遵命!”

    片刻后,仵作抬头,正色躬身回禀:“回将军,死者周身多处皮肉外伤,皆为生前近身缠斗所致,皮肉破损出血虽多,却皆非致命伤势。”

    他说着,伸手轻轻拂开死者脖子上凝结的血痂,将那道致命创口彻底展露在摇曳烛火之下,神情愈发凝重:“真正致死的是喉间这一剑,封喉断脉,一击绝命。只是这伤口太过怪异,小人勘验多年,极少见到这般光景。”烛火幽幽,映得那道剑伤平直规整、切口光滑至极,没有半分搏杀躲闪留下的参差裂痕。

    仵作指尖虚虚比出剑势,严谨推演:“寻常对敌,但凡活人尚有一线余力,必定会侧身闪避、抬肩卸力、扭颈规避,即便是不幸中剑,创口也必是斜向、偏位,或是深浅错落,带着挣扎的痕迹。

    可死者这道喉伤,水平端正、力道中正笔直,如同头颅稳稳定在原地,丝毫未动,任由剑锋贯穿血脉。”

    “更反常的是尸身状态。死者四肢无捆绑压痕,筋骨无受制扭曲,周身轻伤皆是对拆交手留下的痕迹,足以证明他死前行动全然自由,能攻能退,根本不是被逼至绝境、无力反抗的模样。”

    程诺听得眉心紧锁,满心费解:“能打能退,未受制、未重伤,为何会留下这般形同自弃的致命剑伤?”

    祁衡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凝视着那道诡异的创口,漆黑的眸底暗流翻涌,所有纷乱的疑点在心底飞速串联、落地成型。

    战场之上,他见过无数搏杀致死的尸身,比任何人都清楚兵刃交手的胜负痕迹。

    尸体身上的细碎伤痕,杂乱且浅,是长期缠斗、不断格挡试探留下的印记,看似凶险,实则无伤根本。可偏偏就是这般势均力敌的拉扯之中,他硬生生将自己的咽喉,稳稳送向了对手的剑锋。

    绝非刻意殉死做局。

    是无可奈何。

    祁衡薄唇微启,声线低沉冷沉,一语道破真相:“不是他想求死,是他不得不死。”

    屋内二人同时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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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衡目光死死锁在尸身的剑伤角度上,字字清晰,“他全程能战能退,却躲不开这一剑。不是速度不及,不是力道不敌,是对手的武功路数、控剑境界,全然压他一头。”

    对手的功夫,远高于死者

    从头到尾的缠斗,看似有来有回,实则是对方猫捉老鼠般的戏耍试探。

    死者所有的格挡、闪避、反击,尽数被对方稳稳预判、层层封死。

    他看似自由,实则步步受制,所有退路、所有生机,都被对方的剑势彻底锁死。

    他能打,却破不了局;能退,却逃不出对方的掌控。

    “他很清楚,自己赢不了。身上的这些外伤便是最好的证据”

    祁衡的声音带着看透全局的冷冽通透,缓缓复盘那场无人见证的厮杀:“对方存心留手,迟迟不下死手,却让他时时刻刻活在绝对的压制里。

    死者久经诡诈厮杀,比谁都明白,落入这般绝对碾压的死局,拖延越久,只会受尽折辱、被人拿捏利用,最终落得更难堪的下场。”

    与其被对手百般牵制、耗尽心力、最终屈辱落败,不如主动迎剑,自行了断。

    这是绝境之中,无可奈何的最后体面,也是落败武者唯一的尊严。

    所以他放弃了所有闪避,在对手剑势落定的瞬间,主动撞上剑锋,以一己之命,终结这场被全程碾压的厮杀。

    “创口平整无避,不是甘愿献祭,是彻底落败、无力抗衡,索性主动求死。”

    祁衡落下最终推断,眸色沉得发冷:“能将死者逼到这一步,全程碾压、锁死所有生机,还能从容控剑,逼得对手自行赴死——此人的近身技巧,恐怖至极。”

    程诺瞬间悚然回神:“将军的意思是,杀死死者之人,是一位极擅控剑、身法顶尖、心思极沉的顶尖高手?”

    “未见过不确定,但至少在死者之上”

    祁衡眸光微凛,思绪彻底落地。

    门外廊下,夜风猎猎。

    百灵静静立在阴影里,听完了祁衡全部推断,清亮的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崇拜的神色。

    瑞哥哥好厉害,竟能推测到这么细节,一会儿她要去问问主人是不是如此?

    验尸完毕,祁衡走出停尸房,回到正堂吩咐程诺,“天亮之后,多派些人手去各个府上询问,谁家的侍卫失踪?再找画师画出死者样貌贴出去,提供有效消息者赏银二十两。”

    “二十两?会不会多了点?”

    “财帛动人心,只有如此才会有人提供消息,只要这个人不是死士,应该能查到其身份”

    “明白,属下这就去办”

    一切安排好之后,祁衡看了看天色,已经三更,太晚了,不想再回祁府折腾,选择在衙署留宿。

    于是对一直跟在身边的百灵道:“百灵,太晚了,今晚不回府里,宿在衙署,你去睡吧”

    “瑞哥哥你呢?还要继续忙公务吗?”

    “休息”祁衡不再坚持,与百灵一起离开办公的正堂到了留宿的小院。

    祁衡睡正房,百灵进了厢房。

    等到了四更,万籁俱静,百灵换上衣服,悄悄溜出衙署,回到了吕宅隐庐。

    百灵轻轻敲了敲门,低声唤道:“主人?”

    时间不大,房门由内打开,百灵闪身进了吕尚恩的卧房。

    还未点灯,百灵就迫不及待的打听,“主人,是你动的手杀了魏冉的侍卫?”

    “不是我,是木辞”

    “真的吗?!”

    烛火点燃的刹那,百灵的眼中似有小星星冒出来,“木辞也如同主人这么厉害的吗?”

    吕尚恩直言道:“他一直很强,如今更上一层楼”

    “难怪”百灵凑到吕尚恩身边,将祁衡带兵回来后的一切说给了主人听,尤其说到验尸的环节,说得眉飞色舞,“我还以为是主人下的手,原来是木辞啊,没想到他也有这番逼人自戕的手段……”

    “你们想多了,本来想活捉这个人逼问一些事情,奈何此人宁死不从,主动撞死在了木辞的剑上”

    百灵恍然,“原来如此,与瑞哥哥推测的不差多少。主人,瑞哥哥要派人查实这个人的身份,需要我做什么吗?”

    “什么都不用做,”吕尚恩想了想“该来的总会来,你回去后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即可”

    “明白了”百灵起身要走,吕尚恩出声阻拦,问百灵:“你说报案的人越狱离开了兵马司衙署?”

    “嗯,本来为防止报假案,瑞哥哥拿了他关进大牢,等查明真相再放他出来。狱卒说,我们离开不久,那人就逃走了”

    吕尚恩沉吟片刻后,点了点头“知道了,你回去吧,路上小心”

    “好”百灵应声,翻墙离开了隐庐,身形掠出平安巷之后,对面街角暗影里走出两个人。

    看着百灵几个呼吸间消失在视野里,无涯呵了一声,冷笑道:“主人推测的没错,这个吕尚恩果然不简单,跟踪了这么久,终于看到她的狐狸尾巴了。”

    钱掌柜皱着眉头,沉声说道:“想不到,她竟然易容成了谷主,还杀了谷主最亲近的侍卫无殃,更没想到你眼睁睁看无殃死在他们手里,见死不救。”

    无涯扯了扯嘴角,夜色衬得他眉眼凉薄,漫不经心道:“这不是你们想要的吗?借助吕尚恩的力量对抗魏冉,怎么?反悔了?”

    “当然不会反悔,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钱掌柜压下心头微沉,语气恢复平稳。

    “还没想好,本来还在想要如何引起吕尚恩与魏冉之间的误会仇怨,没想到吕尚恩冒充魏冉杀了无殃,意外之中的意外。”

    无涯抬眼望向巷子深处,眼底掠过一丝深思,侧头看向身侧之人:“钱掌柜,你说,吕尚恩为什么要针对魏冉?”

    巷中风声细碎,吹得檐下暗影轻轻晃动。钱掌柜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或许有旧怨,其他的猜不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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