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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涯双手抱胸，眸色幽深：“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既然吕尚恩有了对付魏冉的心思，我们就助她一臂之力。”
“你想怎么做？”
“谷主睚眦必报，无殃一死，他必然震怒。”无涯唇角勾起一抹算计的冷笑，“吕尚恩敢做这一步，就说明她有与魏冉相斗的本钱，我要做的事儿简单，直接将两个人的恩怨挑明便是。”
“所以……你要亲自出面?”
“是时候了，不是吗？”
兵马司的衙役将无殃的画像贴出去没多久，有人登了衙署的大门前来认领尸体。
祁衡正在大堂安排事宜，听到禀报，挑了挑眉梢，“这么快？程诺，去看看是什么人？”
程诺应声走出大堂，出门槛之时百灵托捧着一盘桔子迎面而来。
程诺不客气地拿了一个走了，百灵笑呵呵捧着桔子迈进门槛，快步走到祁衡身侧：“瑞哥哥，好不容易才买到的桔子，格外清甜，你尝尝看。”
拗不过百灵的热情，祁衡随手拿起一个剥开，掰下一瓣送入口中，酸甜滋味在舌尖漫开。他淡淡颔首：“还行，不难吃，我素来不爱吃这些，你留着吃”
百灵眉眼弯弯，喜滋滋剥开一颗啃了起来，眼底亮闪闪的：“我还买了满满一篮子呢，这些都给你，慢慢吃。”
祁衡没有拒绝，指尖捏着桔瓣，慢悠悠一瓣接一瓣吃着。一边吃一边听百灵唠着买桔子时的见闻杂事。
待到咽下最后一瓣果肉时，程诺快步折返，躬身低声禀报。
“将军，前来衙署认领尸身的人，是乐师魏如风，魏乐师要求见将军……”
祁衡嚼动的动作骤然一顿，方才因酸甜果味稍稍缓和的眉眼，瞬间覆上一层沉沉阴霾。
他垂着眼帘，长睫掩去眼底翻涌的复杂暗流，指尖缓缓攥紧，桔皮被捏得微微发皱。
久没听到回音，程诺抬头，重新询问一遍：“将军，见不见？”
祁衡缓缓抬眼，眸色深冷晦暗，“见，他人在哪里？”
“停尸房”
祁衡祁衡随手将皱巴巴的桔皮丢在桌角，指腹轻轻蹭过指尖残留的酸甜汁水。
他一言不发，起身迈步而出，身姿挺拔如松，步履沉稳平稳，看不出半分心绪波澜。
冬季的风穿廊而过，带着蚀人的凉，直直灌入衣襟。县衙停尸房本就冰冷，周遭空气凝滞厚重，混杂着淡淡的腐朽与寒气。
祁衡踏入院门时，远远便看见一道身影抱着手臂站在门前守着。
那人一身墨色劲装松松垮垮套在身上，衣襟半敞，任由凛冽寒风扫过肌肤，半点不见瑟缩局促。
双臂随意抱于胸前，身姿懒散歪斜，没有半分值守的端正规矩，周身漫着股散漫肆意、不受桎梏的痞气。
见祁衡走过来，唇角斜斜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淡弧，散漫又阴鸷。
祁衡脚步未停，冷冷瞥了他一眼，推门迈步进了停尸房。
屋内寒气更重，一道挺拔背影静立在尸床之前。
那人身披厚重玄色大氅，银发垂落，衬得身形孤冷矜贵，清冽漠然。
白布之下躺着的是心腹无殃，魏冉脊背绷得笔直，肩头微凝，看不清神情，却能清晰感受到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戾气缓缓弥散。
没有暴怒失态，没有厉声质问，可这份沉寂之下，翻涌的怒意与刺骨杀意，早已无声浸透阴冷的空气，压抑而沉闷。
祁衡对身后的程诺与百灵说道：“在门外守着！”
程诺微微一怔，应声上前，合上了停尸房厚重的木门，守在了门口的另一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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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灵紧随其后，木门缓缓合拢的刹那，缝隙余光扫过屋内那道孤冷挺拔的背影。
只一眼，她浑身骤然一僵。
那身沉黑大氅、那缕如雪银发，是她熟悉、又忌惮的模样。
是魏冉！
一瞬之间，百灵心头狠狠一颤，胸腔里骤然涌上慌乱。
老天爷，魏冉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瑞哥哥单独见他会不会有危险？
百灵神情变化，尽数落在了不远处倚柱而立侍卫身份的无涯眼中。
无涯将她慌乱失态的模样尽收眼底，狭长的眼眸微挑，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复杂浅淡的笑意。
眼底掺着几分玩味，几分了然，还有一丝深浅莫测的算计。
这丫头的表情看着怎么那么像无心身边的小丫头——小妖呐。
感觉有人注视自己，百灵疑惑转头，猝然撞上那道沉沉的注视，百灵心头猛地一凛，浑身汗毛微微发紧。
她下意识抬眸打量无涯，明明是从未谋面的陌生人，眉眼、气度乃至周身那股凉薄阴诡的气场，却无端透着几分莫名的熟悉。
那是一种潜藏在暗处的阴郁质感，似在何处隐约感受过，模糊又真切，抓不住来由，却刻在本能里，莫名害怕。
但陌生又是真的，可那份扑面而来的阴冷压迫感，又熟悉得令人不安。
他是何人？！
顾不得多想，她收敛了脸上的神色，脊背微绷，悄悄往后撤了半步，避开他的视线，周身不自觉筑起戒备。
不敢深看，更不敢轻易搭话，只觉此人看似散漫不羁，内里绝对不是好人，危险至极，比寻常凶人更叫人心底发寒。
无涯觉得好笑，若是时机不对，他一定要逗一逗她，确定她是不是小妖。
毕竟小妖把对他的恐惧刻进了骨子里。
停尸房中
祁衡缓步走到魏如风对面，与他尸床相隔。
淡淡道：“你要见我？”
魏如风并未立刻应声，目光始终落于掀开白布的尸身上，神色安静得近乎落寞。
尸床上的无殃眉眼紧闭，往日里凌厉桀骜的锋芒尽数褪去，一身染血的劲装尚未换下，周身只剩死寂冰凉。
魏如风突然叹了一口气，声音有些低沉，“这孩子刚过而立之年，比你大上几岁，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是在乱葬岗。
我救他一命，他便用命回报于我，我授他武艺，教他成材，他跟了我二十年，短暂的一生，都在为我奔走，鞍前马后。”
他垂眸望着那张毫无生气的脸，语气轻得像风，却压着沉郁的重量：“他性子犟，认死理，一辈子忠心耿耿，从无半分异心。刀山火海敢闯，明枪暗箭敢挡，替我挡了无数死局。”
魏如风指尖轻轻拂过尸身冰冷的衣襟，动作极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惋惜，眼底温润的笑意彻底散尽，余下一片寒凉。
话音一转，他徐徐抬眼，温润的目光直直锁住祁衡，字字轻缓，却带着千斤重量。
“这世间被我从绝境里捞出来的人，从来不止无殃一个。
我救无殃于尸山，亦救你于穷途。
他以命报我二十年，祁衡，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