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内永远充斥着一股消毒水混合药水的气味。
牧野的快步穿过走廊的人流。
他不明白早上来的时候明明一切都好好的，怎么大半天的时间，就一切都变了。
牧安病房的门半掩着。
透过门缝已经能看到两三个医生围在了妹妹病床旁。
推开门。
牧安躺在病床上，脸色比早上苍白得多。
嘴唇没有血色，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但眉头微微皱着。
老妈站在角落里，眼眶红着，看见牧野进来，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主治医生抬起头，冲牧野点了点头。
“你是牧安的哥哥？”
“是。”
“出来说吧。”
走廊里，医生翻着手里的检查单，语气很平，但每一个字都砸得人心里发沉。
“早上查房的时候血常规忽然异常。白细胞急剧升高，血小板掉得厉害，而且——”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牧野。
“前两个月在老家就已经病变过一次，当时你们选择转院来SH，我们用了药物控制住了。但现在……”
他把检查单递过来。
“药物压不住了。必须尽快做移植。”
牧野接过单子，上面的数字和箭头他看不太懂，但能看懂医生眼里的意思。
不禁问了句废话：“这个手术……风险大吗？”
医生沉默了两秒，把检查单收了回去。
“任何大手术都有风险。”
“移植最大的风险是排异反应，术后可能出现皮肤、肝脏、肠道的排异，严重的会危及生命。”
他顿了顿。
“但也有控制住的可能。我们医院的移植团队经验还算丰富，术后会全程监测，一旦出现排异，第一时间用药干预。”
牧野问：“能控制住吗？”
医生用平淡的声音继续回道：
“看个人体质。”
“有的人排异很轻，吃药就能压下去；有的人来势汹汹，用最好的药也压不住。这个没办法预测。”
牧野没说话。
医生看了他一眼，声音放缓了些。
“成功率六十五左右，这个人数字不算低，但也确实不是百分百。”
过了几秒，牧野才开口。
“你们看的是成功率，可是我看到是我妹妹有三十五的概率会死。”
医生闻言直接愣了一下，“总之，你们家属要考虑清楚，最好尽快给我们答复，如果做我们要尽快紧急配型，如果不做……”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但大家也都知道后果。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医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牧野站在原地，看着偶尔路过的病患。
心中说不出的五味杂陈。
大概几分钟的时间。
“阿野。”
老妈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牧野转过身。
“医生刚才又跟我说了几句费用的事。”
她的眼眶还有些泛红，也听得出来在极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稳。
“移植本身，加上后续抗排异的药，自费的部分……大概要六十万左右，医保能报一些，但很多进口药得自己掏钱。”
她把手里的纸递过来，是一张费用预估单。
没等老妈继续说话，牧野已经抢先开口。
“钱的事情你们不用担心。”
随后头也不回的下楼。
“我去缴费，你们抓紧让医生开始配型吧。”
牧野没有急着排队，而是走到医院门口点了根烟。
前段时间刚帮牧安交过一次住院费，卡里还剩下五十万出点头。
还差十五万的缺，好友里能借这么多钱的也就只有随风和周梦辰了。
可今天刚全员掉级，可以说得上损失巨大，这个节骨眼上，他张不开嘴。
随风自从上次吃完饭已经连着几天不在线了，给她打电话或许会把钱直接借给自己，但牧野也同样开不了口。
不知不觉被快燃尽的烟头烫了下手指，回过神把烟头按灭在垃圾桶上的烟灰缸里。
这时手机上跳出了一条消息。
周梦辰：安安的情况怎么样？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打字：要做手术。
发出去不到十秒，电话就打了过来。
“你身上钱够吗？”周梦辰的声音直接响起。
“……还差十五万。”牧野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来了。
“我现在打你卡上。”
“梦辰……”
周梦辰开口打断，“这钱是我借你的，又不是给你的。以后你刷出来好装备，卖了还我就行。”
“挂了！”
说完周梦辰便挂断了电话。
五分钟后，到账短信弹出来。
牧野打开周梦辰聊天框，却又不知道说些，最后只是简单的打了两个字。
“谢了。”
他向来不会说什么特别漂亮的话，能回报的似乎只有行动。
不就是等级归0吗，大不了从头来过，我牧野能起来一次，就能起来第二次！
……
排到医院缴费的窗口，把单据全都递了进去。一起递进去。
窗口里的工作人员接过来，噼里啪啦敲了一阵键盘。
“骨髓移植对吧？”
“是。”
“异地备案做了吗？”
“做了。”
工作人员点点头，又敲了几下。
“您这情况，手术和后续抗排异一起算的话，预交金按总费用的80%左右收，您先交六十五万。”
随后把银行卡递进去，输出密码，扣款成功。
打印机吱吱响了几声，吐出一张收据。工作人员撕下来，连同银行卡一起递回来。
“收好了，出院结算要用。”
“叮叮！”
手机短信，余额还剩下两百七十二块三。
……
牧野推开门的时候，老妈正坐在床边，握着牧安的手，听见动静，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问询。
“交了。”
牧野点了点头，随后继续问道：“配型的事情怎么说？”
老妈吸了吸鼻子，声音压得很低：“配型的事，明天一早抽血。”
“我也可以试试。”牧野说。
老妈摇摇头：“医生说亲缘移植，父母子女都可以，你妈我的就够。你……”
她顿了顿，没说完。
牧野知道她想说什么。
你是家里的顶梁柱，不能倒。
他没再说话，只是在床边坐下。
……
HN省
随风正漫无目的的刷着论坛，也看到了牧野那条被围杀的帖子。
看完后无奈叹口气：“这个笨蛋！”
随即打开自己的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