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里的庄稼已经长起来了。
先前那块白花花的盐碱地,如今换了一副模样。
林北蹲在田埂上,掐了一截苞米秆子,断面汁水饱满,透着一股清甜的气息。
根扎得深,抓得牢,他试着拔了一棵,费了好大劲才拔出来,根系比筷子还长,密密麻麻地缠着土。
先前谁都认为,这片寸草不生的盐碱地没有任何开荒的意义,谁开荒谁白费力气。
可林北有系统外挂,偏偏不信这个邪。
答应过赵书记,要把荒地变成良田,如今他做到了。
只等着一场大丰收,用最后的数据来说话。
到时候,就算试点的事情传出去了,粮食产量摆在这里,谁也挑不出毛病。
赵书记肯定不会受到批评,而且还会得到嘉奖。
林北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又往旁边的菜地走去。
同样是一百亩的荒田,如今种满了绿油油的蔬菜。
按照种类划分成不同的区域,远远看去,像是一块巨大的调色盘。
深深浅浅的绿铺展开来,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脚下。
豆角爬到了架子上,藤蔓一圈一圈地绕着竹竿往上窜,比人还高。
紫色的花一簇一簇地开着,最下层的花已经谢了,结出细细的豆角,顶端还顶着没落尽的残花。
看样子再过几天,就能摘了。
辣椒也长起来了,植株不算高,但壮实得很。
叶腋间冒出一个个青色的小辣椒。
成片的圆白菜,宽大的叶片舒展开来,一层一层地往外翻,像一朵朵盛开的绿色莲花。
中心的叶球已经有拳头大小了,再过些日子个头长到四五斤重,就能收获了。
一颗一颗大白菜整齐划一地立在地里,间距均匀,高低一致,像是用尺子量过似的。
菜地里矗立着许多喷灌设备,铁管子一根根竖着,顶端是旋转的喷头。
姜书勤按照林北吩咐的,定期在喷灌开启的时候,往水里混入特殊的营养液。
那些营养液无色无味,喷出去之后,落在叶面上,渗进土里,被根系吸收,转化成植物生长的动力。
地里不需要施肥,那些营养液就能供应生长所需的一切。
而且还能加快生长的速度,比正常种植的蔬菜快了一倍不止。
不过关于营养液的事情,林北再三叮嘱过,不能告诉第三个人。
眼下,必须保密。
这东西说出去没人信,信了又会惹麻烦。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看着地里蔬菜的长势,林北心里盘算着。
估计再有十多天就能收获头茬了。
到时候再卖菜,顺带着可以把空间农场里的库存一起清理掉。
用不着偷偷摸摸,也不用再编故事了。
菜地里长出来的,正大光明地卖;空间里的存货,混在里头,神不知鬼不觉。
谁也看不出来,也不会去深究。
林北蹲下身子,手指拨开一棵圆白菜的叶子,看看底下有没有生虫。
系统的种子就是好啊,不用喷农药,纯天然绿色无公害。
正盘算着什么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谁在那儿?干啥的!”
一声呵斥,声音不大,但很冲。
林北缓缓转过身子。
身后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满脸胡子拉碴的,草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
他手里攥着一根棍子,一头削尖了,像是当拐杖用的,又像是防身的家伙。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挽到胳膊肘,露出晒得黝黑的小臂。
裤腿一只高一只低,脚上踩着解放鞋,鞋帮子上沾满了泥巴。
林北看清楚了那张脸,笑了。
“老马,是我!”
马四海愣了一瞬,把手搭在额头上挡住阳光,眯着眼仔细辨认了一下。
随即脸上绽开笑容,把手里的棍子往地上一戳。
“原来是小北啊!”他松了口气,往前走了几步,“你顶着个大太阳,蹲在这里干啥?”
还不等林北回话,马四海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压低声音问:“你是来拉屎的吧?”
林北脸一黑。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似曾相识啊。
“老马,我不拉屎。”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无奈压下去,“你咋跑到地里来了?”
马四海把棍子扛在肩上,嘿嘿笑了两声,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他指了指山坡上面,开口解释着。
“我正在山坡上养蜜蜂呢,大老远看见庄稼地里有个人影,也不知道是干啥的。怕有人搞破坏,就过来看看。没想到是你小子。”
林北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么回事来着。
前些日子,马四海不知道从哪儿搞了几箱子蜜蜂,在山坡上做起了老本行。
这人以前养过蜜蜂,后来一些特殊原因不搞了,他就歇了好些年。
现在日子好过了,又把老手艺捡了起来,补贴家用也能发挥所长,革命分工不同嘛。
“蜜蜂养得咋样了?”林北问。
马四海一听这话,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他往地上一蹲,从兜里掏出烟袋锅子,按了一锅烟丝,划着火柴点上,吧嗒吧嗒抽了两口,才慢悠悠地说。
“这两天已经可以收蜜了。”他吐出一口烟,眯着眼看林北。
“正好你小子在,请你过去尝尝。当初说好的,第一桶蜂蜜送你。”
林北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身。
反正今天下午没啥要紧事,跟着去山上看看也好。
顺便看看那些种下去的果树,之前一直没时间去看,结果情况怎么样了。
两人顺着田埂一路往山坡上走。
田埂窄,只容一人通过,马四海走在前面,棍子敲打着路边的野草。
惊起草丛里的蚂蚱,蹦跶着跳到一边。
林北跟在后头,目光越过马海东的肩膀,看着山坡上那片越来越近的果林。
开春那会儿,这片山坡还是光秃秃的,只有零星的几棵老树,歪歪扭扭地立着,半死不活的。
现在,上千棵果树种下去,整面山坡都变了样。
要是等到了苹果成熟,漫山遍野都是红彤彤的颜色,那才叫一个喜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