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里恢复了安静。

    

    几个喝茶的客人探头探脑地朝后堂张望，低声议论着什么。

    

    佟秋成站在柜台后面，手里还捏着那支毛笔，笔尖的墨已经干了。

    

    他盯着林北，眼神里满是疑惑。

    

    “小子，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林北走过去，靠在柜台上，也压低了声音：“佟老头，我跟你说个事，你别声张。”

    

    佟秋成把毛笔放下，往前凑了凑。

    

    林北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刚才被抓走的那个老头，真名叫裴龙海。”

    

    佟秋成愣了一下。

    

    随即，他的眼睛猛地睁大了，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

    

    “裴龙海？四九城潘家园那个……偷梁换柱、袖里乾坤的裴龙海？”

    

    林北倒是有些意外了，他打量着佟秋成，目光里带着几分重新审视的味道。

    

    “佟老头，你竟然知道这些？”

    

    佟秋成从柜台后面走出来，背着手，在大堂里踱了两步，又走回来。

    

    他的脸上有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像是回忆，又像是感慨。

    

    “那是。别忘了咱祖上阔气过。我小时候也在那边待过一段时间，听人说起过这个人的名号。

    

    那可是个传奇人物，在潘家园一手遮天，后来听说失了手，被人打断了腿，再后来就没了音讯。”

    

    佟秋成停下来，看着林北，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想不到会是这副模样。小子，你没有搞错吧？”

    

    林北摇了摇头，语气笃定：“不会错的。这老头可不是啥好人。其中的内幕消息，等我抽空再跟你细说。眼下，这事儿你记住了，得保密。”

    

    佟秋成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心里清楚得很。

    

    他转身走回柜台后面，重新拿起算盘，噼里啪啦拨了几下，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北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光线白晃晃的，照在街面上刺眼睛。

    

    他大步走到停卡车的地方，跳上驾驶室，发动引擎，往公安局的方向开去。

    

    从八角楼到公安局，开车不到十分钟。

    

    林北把车停在路边，跳下来，快步走进公安局的大门。

    

    值班室里，陈军强正坐在桌前喝茶。

    

    他穿着那身白色公安制服，帽子搁在桌上，头发被帽子压出了一道印。

    

    他手里端着搪瓷缸子，缸子上的红字已经磨得看不清了，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看见林北进来，他放下缸子，往椅背上一靠，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我就知道你得来。”他说，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北在他对面坐下，没有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陈队长，刚才那个偷东西的案子，是我栽赃嫁祸的。”

    

    陈军强端着缸子的手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他喝了一口茶，放下缸子，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搭在扶手上，看着林北，脸上没有惊讶，也没有恼怒，只是平静地问了一句。

    

    “为什么？”

    

    林北知道，陈军强这个人信得过。

    

    从之前秦德怀那个案子开始，两个人就打过不少交道。

    

    这人办事利索，嘴也严，不是那种喜欢刨根问底的人。

    

    他吸了一口气，把声音压低了。

    

    “那个老头，真名叫裴龙海。”

    

    陈军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显然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裴龙海？什么人？”

    

    林北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四九城潘家园的老前辈，盗墓团伙的幕后主使，倒卖国宝，手上还有人命。

    

    这些年一直藏在暗处，公安抓了他多少次都没抓到。

    

    这次他带着人来到塔和，目的就是为了寻找一座藏在深山里的古墓，盗取里面的文物。

    

    陈军强听着，脸上的表情渐渐变了。

    

    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可听到这些，还是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一个隐藏了这么多年的老狐狸，带着一伙盗墓贼，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塔和，而他这个公安局的队长，竟然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你是说，那个老头，就是那个团伙的头子？”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林北点了点头：“对。那个跟着他的男人叫贾道光，是他的心腹。

    

    他们两个人，一个废了两条腿，一个被挖了一只眼，加一块都凑不出一个完整的人。

    

    但就是这两个人，在四九城那边搅了多少年的浑水，谁都没能把他们揪出来。”

    

    陈军强沉默了好一会儿，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着，像是在消化这些信息。

    

    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茶已经凉了，涩得很。

    

    把缸子放下，抬起头看着林北。

    

    “所以你就用偷东西的罪名把他们弄进来了？”

    

    “对。”林北的语气很坦然，“我往他们屋里放了几件金器，然后报了案。

    

    东西是从他们皮箱里、枕头底下、口袋里搜出来的，证据确凿。

    

    不管他们怎么辩解，这个偷窃的罪名，他们是跑不掉的。”

    

    陈军强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里有几分无奈，也有几分佩服。

    

    “你小子，胆子够大的。”他摇了摇头，“不过你说的这些，都是你的一面之词。

    

    那老头要是不承认，我们也没办法，金器上没有他们的指纹，也没人看见他们偷东西，光凭这几件东西，最多关几天就得放人。”

    

    林北往前探了探身子，双手搭在桌上，看着陈军强的眼睛。

    

    “我知道。所以我才来找你。我不需要你立马定他们的罪，就把这个案子压着，拖着，时间越长越好！。”

    

    陈军强皱起眉头：“为什么？”

    

    “因为那个老东西，他耗不起。”林北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他今年七十好几了，两条腿废了，浑身是病，剩下的日子不多了。他这辈子，就指着那座墓里的东西。

    

    你把他关进去，不让他跟外面的人联系，不让他睡觉，不让他休息。他一个老头子，能撑几天？”

    

    陈军强盯着林北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琢磨他这话里的分量。

    

    他伸手从桌上拿起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划着火柴点上，深吸一口，慢慢吐出来。

    

    “你想逼他自乱阵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