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面的声音很温和。
像老朋友打招呼。
但落在众人耳中，却如寒冬冰锥。
“被发现了……”七杀握紧铁棍。
“退路被封了。”鬼手低声道。
众人看向身后。
来时通道，不知何时，已被暗红能量屏障封锁。
无声无息。
是阵法。
“欢迎来到‘葬魂祭坛’。”
银面缓步走下祭坛台阶。
银色面具在暗红光芒下，泛着冷光。
“本座等了你们三天。”
“从你们在暗星露面，到端掉三号观察站。”
“再到闯入这里。”
“每一步，都在计算中。”
他停下脚步，距离众人十丈。
“包括，你们会先取鼎盖碎片。”
“而不是去归墟海眼。”
众人心头一沉。
被算计了。
“你故意放出消息，引我们来？”林越沉声问。
“是，也不是。”
银面语气平静。
“《终焉之录》上的信息，是真的。”
“遗忘坟场的鼎盖碎片，也是真的。”
“甚至祭坛上这些祭品，都是真的。”
“但这里，是个陷阱。”
“针对你的陷阱。”
他空洞的面具眼眶，锁定林越。
“时空异常，混沌本源，镇魔传承。”
“还有……混沌神鼎的持有者。”
“你是最完美的‘钥匙’，也是最危险的变数。”
“议会内部，对你处理方式有分歧。”
“激进派想直接抓你献祭。”
“保守派想先研究你的力量本源。”
“而我……”
他微微抬手。
掌心浮现一团不断变幻的银色光球。
光球内，是无数流动的符文和数据。
“我想和你，下一盘棋。”
“以这祭坛为盘，以生死为注。”
“赌一局。”
“赌什么？”林越冷静道。
“赌你的智慧，能否破我的局。”
银面指了指祭坛。
“祭坛上，有十七个水晶棺。”
“其中十六个，是祭品。”
“最中央那个，是鼎盖碎片持有者。”
“他还没死透，靠鼎盖碎片吊着一口气。”
“但水晶棺被‘锁魂阵’和‘蚀灵阵’双重禁锢。”
“一旦强行破棺，阵法会瞬间抽干他所有生机。”
“鼎盖碎片也会随之崩碎。”
“你的目标，是救他，拿碎片。”
“我的目标，是困住你，研究你。”
“规则很简单。”
银面手一挥。
祭坛四周，升起十二根暗红色的石柱。
每根石柱顶端，都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血色晶体。
“这是‘血魂柱’，连接着十六个祭品的性命。”
“也连接着中央水晶棺的禁锢阵法。”
“你有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内，若能破开中央水晶棺，拿到碎片。”
“就算你赢。”
“我可以放你们所有人离开。”
“还会告诉你，归墟海眼祭坛的弱点。”
“但若半个时辰内，你做不到……”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温和。
“你和你的同伴，就会成为第十七、十八……乃至第三十号祭品。”
“如何？”
“公平吗？”
公平？
林越心中冷笑。
对方是玄仙巅峰，掌控此地阵法。
他们是残兵败将，状态极差。
这棋局，从一开始就不公平。
但，有选择吗？
硬拼，十死无生。
赌这一局，还有一线生机。
“我怎么信你？”林越问。
“你可以不信。”
银面淡淡道。
“但这是你们唯一的机会。”
“或者，你们可以试试，能不能在我手下撑过十息。”
他说话间，玄仙巅峰的威压，如潮水般弥漫。
压得众人呼吸一滞。
连七杀这样的炼体修士，都额头见汗。
差距太大了。
“好，我赌。”
林越上前一步。
“老大！”
“越哥哥！”
众人急道。
“但我要加一个条件。”林越盯着银面。
“说。”
“赌局开始后，你和你的手下，不得直接出手干预。”
“包括启动攻击性阵法。”
“只能维持现有禁锢和防御。”
“可以。”银面点头。
“我要先检查祭坛和水晶棺。”
“随你。”
银面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越走到祭坛边缘。
灵瞳术运转，仔细观察。
祭坛结构复杂，阵纹层层嵌套。
十六个水晶棺的锁魂阵、蚀灵阵，与中央水晶棺的阵法相连。
又与十二根血魂柱构成一个整体。
牵一发而动全身。
强行破阵，会导致所有祭品瞬间死亡。
鼎盖碎片也会崩碎。
必须在维持阵法整体稳定的前提下。
单独解开中央水晶棺的禁锢。
这需要对阵法有极深理解，且不能有丝毫差错。
“看出什么了？”银面声音带笑。
“很精妙的连环阵。”林越道。
“尤其是血魂柱的‘生机共享’设计。”
“让十六个祭品的生机，与中央那位形成平衡。”
“任何一棺被破，平衡打破，生机反噬。”
“所有人都会死。”
“包括拿碎片的人。”
“不错。”
银面点头，语气带着欣赏。
“看来你对阵法也有研究。”
“那你知道，破阵的关键在哪吗？”
“在平衡。”林越道。
“必须同时切断十六个水晶棺与血魂柱的联系。”
“并在同一瞬间，解开中央水晶棺的禁锢。”
“稍有先后，平衡即破。”
“而要做到这一点……”
他看向那十二根血魂柱。
“需要至少十二个人，同时出手。”
“精准操控，分秒不差。”
“但你们，只有十四人。”
“除去你，还剩十三人。”
“其中两人，状态太差，无法胜任。”
“也就是说，你们最多有十一人可用。”
“还差一人。”
银面缓缓道。
“这就是第一个难题。”
“你们人数不够。”
“除非，你能找到第十三个可以精准操控阵法的人。”
“或者……”
“你能一心多用，同时操控两处阵眼。”
“但后者，需要对神魂有极致掌控。”
“且要承受双倍阵法反噬。”
“你，做得到吗？”
众人脸色难看。
人数不够。
这是死局。
“谁说，我们只有十四人？”
林越忽然笑了。
他看向银面。
“你是不是忘了……”
“我还有个伙伴。”
话音未落。
他抬手，召出混沌神鼎。
鼎身黯淡，布满裂纹。
但鼎口，有灰金光芒流转。
“小火！”
“醒醒！”
“干活了！”
林越意念狂催。
鼎内，那三瓣青莲摇曳。
莲台中心，莲子虚影微亮。
“又吵我睡觉……”
稚嫩不满的童音响起。
小火虚影浮现，揉着眼睛。
“干嘛呀？”
“看到那十二根柱子没？”
林越指向血魂柱。
“我要你帮忙，操控其中一根。”
“用你的混沌神火，模拟我的仙元波动。”
“听我指令，同时切断联系。”
“啊？好麻烦……”
小火嘟嘴，但还是看向血魂柱。
“就那根最丑的？”
“嗯。”
“行吧，早点干完早点睡。”
小火虚影飘到一根血魂柱旁。
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按在柱子上。
灰金火焰流转，模拟出林越的气息波动。
银面面具下的目光，微不可查地闪烁了一下。
“混沌神火化灵……果然。”
“看来资料没错。”
“但，只是解决了人数问题。”
“真正的难点，在后面。”
“那就，开始吧。”
林越不再废话。
快速分配任务。
“璇玑前辈，你控第一、第二柱。”
“空衍，第三、第四柱。”
“凝霜，第五柱。”
“霜雪，第六柱。”
“小婉，第七柱。”
“七杀，第八柱。”
“鬼手，第九柱。”
“九幽，第十柱。”
“血手，幽魇，第十一、十二柱。”
“我和小火，控中央水晶棺两侧主阵眼。”
“听我指令，同时出手。”
“记住，机会只有一次。”
“是！”
众人各自就位，神色凝重。
银面静静看着，没有动作。
但面具下的嘴角，微微勾起。
“倒计时，半个时辰。”
“开始。”
话音落下。
祭坛上暗红光芒流转。
十二根血魂柱微微震颤。
十六个水晶棺内，祭品们表情更加痛苦。
中央水晶棺中，那金甲男子眉头紧皱。
握着鼎盖碎片的手，指节发白。
“第一轮，破‘锁魂阵’！”
林越低喝，双手结印。
时空之匕悬浮身前，灰金光芒亮起。
“以时空为刃，断魂锁！”
“斩！”
众人同时出手，仙元涌入指定血魂柱。
小火也操控火焰，模拟林越气息，冲击血魂柱。
嗡——！
十二根血魂柱同时亮起。
柱顶血色晶体剧烈闪烁。
连接水晶棺的暗红魂锁，开始崩断。
一根，两根，三根……
十六根魂锁，同时断裂！
但断裂的瞬间。
阵法反噬袭来！
狂暴的魂力冲击，顺着血魂柱反向涌来！
“稳住！”
林越厉喝，混沌神鼎光芒大放。
鼎口垂下混沌之气，护住众人神魂。
众人咬牙硬抗，嘴角溢血。
但都撑住了。
“第二轮，破‘蚀灵阵’！”
“此阵侵蚀生机，与祭品性命相连。”
“需以精纯生机替代，暂时稳住平衡。”
“霜雪，小婉，准备‘生生造化丹’！”
“凝霜，以冰封之术延缓侵蚀速度！”
“其他人，继续维持血魂柱稳定！”
“是！”
凌霜雪和苏小婉同时取出丹药。
捏碎，化作两团浓郁生机，打入中央水晶棺两侧。
冷凝霜剑指点出，极致寒气弥漫。
暂时冻住蚀灵阵的侵蚀之力。
“就是现在，断！”
林越操控时空之匕，射出两道灰金光芒。
精准刺入蚀灵阵两个核心节点。
噗！噗！
节点破碎。
蚀灵阵光芒黯淡。
但中央水晶棺的禁锢，依旧在。
只剩下最后一道。
“阴阳逆命锁”。
此锁连接十六个祭品的本命元气。
与中央水晶棺的鼎盖碎片形成共生。
强行破锁，会导致所有祭品元气逆冲，爆体而亡。
必须在破锁的瞬间。
以更强大的元气，暂时替代他们的本命元气。
维持一息平衡。
然后，在下一息，解开中央水晶棺禁锢。
拿走碎片。
再下一息，撤掉替代元气，让祭品们缓慢苏醒。
整个过程，三息。
不容丝毫差错。
“替代元气，从哪来？”璇玑脸色发白。
“用这个。”
林越取出那卷兽皮阵图。
“阵图本身蕴含磅礴空间能量。”
“可以暂时转化为无属性元气，替代本命元气。”
“但阵图会彻底损毁。”
“而且，转化过程需要极强的操控力。”
“一旦失控，能量暴走，我们都得死。”
“我来。”冷凝霜上前。
“我炼化过混沌玉髓，对能量操控更精细。”
“我辅助你。”凌霜雪也道。
“好。”
林越不再犹豫，将阵图递给冷凝霜。
冷凝霜接过，盘膝坐下。
双手按在阵图上，冰系仙元涌入。
凌霜雪在一旁，以丹火辅助，稳定能量。
阵图开始发光，银色纹路流转。
磅礴的空间能量被缓缓抽离，转化为乳白色元气。
“准备……”
林越紧盯阴阳逆命锁。
时空之匕蓄势待发。
众人也全神贯注。
“三……”
“二……”
“一……”
“断！”
林越低喝，时空之匕斩出。
灰金光芒精准斩在逆命锁核心。
锁链崩断的瞬间。
冷凝霜将转化好的乳白元气，打入十六个祭品体内。
暂时替代了他们的本命元气。
祭品们身体一震，表情缓和。
“就是现在！”
林越闪身出现在中央水晶棺前。
双手按在棺盖上。
混沌仙元疯狂涌入，冲击最后一道禁锢。
棺盖上的阵纹剧烈闪烁，抵抗。
“给我开！”
林越咬牙，催动混沌神鼎。
鼎口灰金火焰喷涌，灼烧阵纹。
阵纹开始崩解。
但速度很慢。
“时间不够了……”苏小婉急道。
替代元气只能维持三息。
现在已经过去两息。
还剩一息。
棺盖才开了一半。
“小火，帮忙！”
“来啦！”
小火虚影飞过来，小手按在棺盖上。
混沌神火燃烧。
阵纹崩解速度加快。
但还是差一点。
最后一息，到了。
乳白元气开始不稳。
十六个祭品身体颤抖，有苏醒迹象。
一旦他们苏醒，本命元气回归。
阴阳逆命锁会重新凝聚。
前功尽弃。
“来不及了……”
七杀怒吼。
“不，来得及。”
林越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猛地咬破舌尖。
一口精血喷在时空之匕上。
“时光……回溯！”
嗡——！
时空之匕光芒暴涨。
匕身内，那点星芒璀璨如烈日。
一股奇异的时光波动，笼罩林越周身。
他的状态，开始倒退。
不是整体倒退。
而是将他“破开禁锢”这个动作的时间。
单独回溯了三息前，刚开始冲击的那一刻。
但破禁的进度，却保留了。
相当于，他多了三息时间！
这是“时光回溯”的进阶运用。
局部时间操纵。
代价巨大。
林越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气息暴跌，寿元再次燃烧。
但他不管不顾。
“开！”
轰——！
棺盖彻底打开。
禁锢解除。
林越伸手，一把抓住那块暗金色碎片。
碎片入手温热，混沌纹路流转。
与体内神鼎产生强烈共鸣。
“拿到了！”
“撤！”
林越低吼，抽身后退。
同时，冷凝霜也撤掉替代元气。
十六个祭品缓缓苏醒，茫然睁眼。
阴阳逆命锁没有重聚。
因为中央水晶棺的禁锢已破，平衡点转移了。
“赢了……”
众人松了口气，露出喜色。
但就在这时。
银面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
“很精彩。”
“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但，棋局还没结束。”
他抬手，轻轻鼓掌。
“刚才只是第一局，热身而已。”
“现在，第二局开始。”
他指向祭坛下方。
那里，地面裂开。
升起一个更加复杂、巨大的血色棋盘。
棋盘上，摆放着三十二枚棋子。
十六黑，十六白。
“这局，我们下棋。”
“真正的，虚空棋局。”
“赌注是……”
他顿了顿，看向林越手中的鼎盖碎片。
“你手中的碎片。”
“和你们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