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棋盘，横亘在祭坛前。
三十二枚棋子悬浮，散发着危险气息。
十六黑子，刻着扭曲的魔纹。
十六白子，刻着细密的封印符文。
“虚空棋局，规则很简单。”
银面语气依旧温和。
“你我各执十六子，轮流落子。”
“棋盘就是这片祭坛空间。”
“每落一子，会引发对应的空间变化。”
“可能是陷阱，可能是杀阵，也可能是奖励。”
“直到一方棋子全部被吃，或认输。”
“赌注，你手中的鼎盖碎片，和你们的命。”
“如何，敢下吗？”
林越看着棋盘，又看向银面。
“我有的选吗？”
“没有。”银面轻笑。
“那就开始。”
银面做了个请的手势。
“你是客，执白先行。”
林越没有推辞。
他走到棋盘前，目光扫过十六枚白子。
每枚棋子，内部都蕴含着不同的空间道韵。
有的锋锐，有的厚重，有的诡变。
他需要选择最合适的一枚，落下第一步。
“老大，小心有诈。”七杀低声道。
“我知道。”
林越抬手，捏起一枚刻着“镇”字的白子。
轻轻落在棋盘中央。
嗡——！
白子落下瞬间。
祭坛空间微震。
一道柔和的白光，以棋子为中心扩散。
形成一个小型的、稳定的空间领域。
大约三丈方圆。
领域内，混乱的空间波动被抚平。
“哦？选择了‘镇’字棋，稳定空间。”
银面点头，也落下一子。
黑色的，刻着“裂”字的棋子。
落在白子旁。
咔嚓——！
白光领域边缘，空间突然裂开。
一道细小的空间裂缝出现。
散发着锋锐的切割气息。
“该你了。”银面道。
林越皱眉。
黑子一落，就破坏了他的稳定领域。
而且裂缝位置很刁钻，正好在领域薄弱处。
这银面，对空间的掌控，极为可怕。
他捏起第二枚白子。
刻着“固”字。
落在“镇”字棋旁边。
嗡！
白光领域扩大，变得更加凝实。
试图将那空间裂缝“挤”出去。
但裂缝纹丝不动，反而有扩大的趋势。
银面落下第二枚黑子。
“蚀”字棋。
落在裂缝旁。
嗤嗤——
空间裂缝开始蔓延，侵蚀白光领域。
白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
“你的防御，挡不住我的侵蚀。”
银面淡淡道。
“棋盘之上，没有绝对的防守。”
“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御。”
林越沉默。
对方说得没错。
一味防守，只会被步步蚕食。
必须反击。
他捏起第三枚白子。
“斩”字棋。
落在白光领域边缘，正对裂缝。
唰！
一道凝练的空间之刃，从棋子中斩出。
狠狠劈在裂缝上。
锵！
金铁交鸣之声。
裂缝被斩得微微一滞，蔓延速度稍缓。
但并未消失。
银面落子。
“缠”字棋。
黑子落下，空间裂缝中突然伸出无数黑色细丝。
缠住空间之刃，将其拖入裂缝深处。
噗。
空间之刃被绞碎吞噬。
“没用。”银面摇头。
“你的攻击，太散，不够凝聚。”
“在空间之道上，你不如我。”
林越心中凛然。
对方说的是事实。
他虽然有时空之匕，掌控时空之力。
但对纯粹空间的运用和理解。
确实不如这专精空间之道的玄仙巅峰。
“第四子。”
他捏起“移”字棋。
落在“斩”字棋旁。
嗡！
空间波动。
“斩”字棋的位置，瞬间与“蚀”字棋交换。
原本攻击“蚀”字棋的黑色细丝，扑了个空。
而“斩”字棋出现在“蚀”字棋原本位置。
空间之刃再次斩出，直劈“蚀”字棋。
“聪明。”
银面赞了一句。
也落下一子。
“替”字棋。
“蚀”字棋位置，出现一个幻影。
真身已挪移到别处。
空间之刃斩碎幻影，无功而返。
棋局继续。
双方你来我往，落子如飞。
每一步，都伴随着空间的剧烈变化。
白光与黑气交织，领域与裂缝对撞。
林越渐渐感到吃力。
对方的棋力，太强了。
每一步都精准狠辣，直指要害。
而且，对方似乎能预判他的落子意图。
总是提前设下陷阱。
“第七子，你输了。”
银面落下一枚“吞”字棋。
咔嚓！
林越布下的三重白光防御，被一口吞掉。
露出核心区域的“镇”字棋。
“将军。”
银面手指轻点。
一枚“灭”字黑子，落在“镇”字棋旁。
轰——！
“镇”字棋剧烈震颤，表面出现裂痕。
白光领域摇摇欲坠。
“老大！”
众人惊呼。
林越额头冒汗，脸色更加苍白。
棋局才到中盘，他已落入绝对下风。
再这样下去，必输无疑。
“你的空间造诣，确实不错。”
“但，仅此而已。”
银面语气平淡。
“如果这就是你的全部实力。”
“那这场棋局，可以结束了。”
“鼎盖碎片，和你们的命，我收下了。”
林越盯着棋盘，脑中飞速运转。
硬拼空间造诣，拼不过。
必须另辟蹊径。
“时空之匕……”
他心中一动。
时空之匕，核心是“时间”与“空间”。
之前，他更多是分开使用。
或者粗浅结合。
但，能否真正融合？
以时间，影响空间？
“赌一把……”
他捏起第八枚白子。
这枚棋子很特殊。
刻着一个模糊的，仿佛在流动的符文。
“时”字棋。
这枚棋子，一直没敢用。
因为对它的掌控，最不熟练。
但现在，别无选择。
“落子。”
林越将“时”字棋，轻轻放在棋盘上。
位置，不是防御，不是进攻。
而是……棋盘中央，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点。
“嗯？”
银面第一次发出疑惑的声音。
“时”字棋？
而且落在这个位置？
这是什么路数？
他仔细感应“时”字棋的波动。
确实有时间之力，但很微弱。
似乎，没什么威胁。
“故弄玄虚。”
银面摇头，落下一枚“绝”字棋。
准备给林越最后一击。
但就在“绝”字棋落下的瞬间。
异变突生。
“时”字棋，突然亮了。
不是空间波动。
是时间波动。
一股奇异的时间流速变化，以“时”字棋为中心。
悄然扩散。
覆盖了整个棋盘。
不，是整个祭坛空间。
在这股时间波动影响下。
棋盘上，所有棋子的空间变化。
都变得……慢了。
黑棋的攻击，慢了半拍。
白棋的防御，也慢了。
但，因为林越是先手布局。
他之前布下的那些看似无用的棋子。
在这慢下来的时间里，突然产生了联动。
“镇”、“固”、“斩”、“移”……
数枚白棋的光芒，交织在一起。
隐隐构成一个简易的，时空复合阵法。
“这是……”
银面面具下的瞳孔，猛地一缩。
“时空复合阵？！”
“你竟然，摸到了这个门槛？”
“不可能！”
他话音未落。
复合阵法已成。
嗡——！
一个灰金色的，半透明光罩。
以“时”字棋为核心，骤然扩张。
将大半棋盘，笼罩其中。
光罩内，时间流速再次变化。
这次，是内部时间，比外部慢了十倍。
也就是说，银面的黑棋攻击，进入光罩后。
速度会骤降十倍。
而林越的白棋，在光罩内，速度不变。
一快一慢，差距立现。
“好手段！”
银面终于认真起来。
“以时间之力，创造主场优势。”
“然后，在主场内，以空间阵法反击。”
“时空结合，确实巧妙。”
“但，还不够。”
他双手结印，操控黑棋。
“黑棋，结‘虚空绞杀阵’！”
“以力破巧，直接碾碎你的时空光罩！”
十六枚黑棋同时震动。
黑气汹涌，化作一个巨大的、旋转的黑色漩涡。
漩涡中心，散发出恐怖的吞噬与绞杀之力。
狠狠撞向灰金光罩。
轰——！
光罩剧烈震颤，表面出现裂痕。
但，没有碎。
因为光罩内时间流速慢。
黑色漩涡的攻击，进入光罩后，威力被削弱、延缓。
给了光罩缓冲的时间。
“抗住了……”苏小婉惊喜。
“还没完。”冷凝霜神色凝重。
果然，银面再次结印。
“变阵，虚空穿刺！”
黑色漩涡形态一变。
化作一根根锋利的黑色尖刺。
从不同角度，同时刺向光罩。
噗！噗！噗！
光罩被刺出无数个小孔。
裂痕蔓延。
眼看就要崩溃。
“就是现在！”
林越眼中厉色一闪。
“时空之匕，第二形态解放！”
“时空……错乱！”
嗡——！
悬浮在身前的时空之匕，光芒大放。
匕身内那点星芒，疯狂旋转。
一股更加强大、混乱的时空波动，轰然爆发。
顺着林越与“时”字棋的联系。
注入棋盘，注入灰金光罩。
光罩内部，时间流速，不再统一。
有的区域，时间流速更快了。
有的区域，时间流速更慢了。
甚至，有的区域，时间开始倒流。
整个光罩内部，时间变得一片混乱。
而空间，也随之扭曲、折叠、错位。
黑色尖刺进入光罩后。
瞬间迷失了方向。
有的尖刺，因为时间流速不同，互相撞击。
有的尖刺，在时间倒流区域，自己退了回去。
有的尖刺，在空间折叠处，刺向了自己人。
“时空错乱？！”
银面终于动容。
“你疯了？！”
“这种程度的时空操控，稍有不慎，你自己也会被反噬！”
“而且，对神魂消耗极大！”
“你撑不了多久！”
“不需要撑多久。”
林越嘴角溢血，眼神却锐利如刀。
“只要能撑到，我赢了这局棋，就行。”
他双手结印，操控白棋。
“白棋，结‘时空之刃’！”
“斩！”
灰金光罩内，那些错乱的时空之力。
在林越的操控下，开始凝聚、压缩。
化作一道道细小的、灰金色的时空之刃。
如同狂风暴雨，斩向混乱中的黑色尖刺。
咔嚓！咔嚓！咔嚓！
黑色尖刺，在时空之刃的斩击下。
纷纷断裂、破碎、湮灭。
“不好！”
银面想要变阵，但已经来不及了。
时空错乱的环境下，他的操控也受到严重干扰。
反应慢了一拍。
就这一拍，决定了胜负。
噗嗤——！
最后一道时空之刃，斩断了最后一根黑色尖刺。
同时，余势不减，狠狠劈在银面身前棋盘上。
咔嚓！
棋盘中央，出现一道深深的裂痕。
棋局，破了。
嗡——！
所有棋子光芒黯淡，从空中坠落。
祭坛空间恢复平静。
“咳咳……”
林越单膝跪地，大口咳血。
时空之匕光芒黯淡，飞回手中。
那道裂痕，似乎又扩大了一丝。
神魂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赢……赢了？”
七杀愣愣道。
“好像是……”
“但老大他……”
众人担忧地看着林越。
银面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然后，缓缓抬手，摘下脸上的银色面具。
露出一张苍白、英俊，但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面孔。
“你赢了。”
他平静道。
“按照约定，鼎盖碎片归你。”
“我放你们离开。”
“但，这只是第一局。”
“我们，还会再见。”
他深深看了林越一眼。
“归墟海眼的祭坛，核心弱点在‘逆鳞阵眼’。”
“位置，在主祭坛正下方，第九层。”
“但那里，有‘影狩’首领亲自镇守。”
“他是金仙。”
“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身形缓缓变淡，消失不见。
一同消失的，还有那些苏醒的祭品。
以及封锁通道的暗红屏障。
“走！”
林越强撑着站起，将鼎盖碎片收入怀中。
“此地不宜久留。”
众人不敢耽搁，迅速离开祭坛大厅。
沿着来路，返回影梭隐藏处。
一路上，出奇地顺利。
没有遇到任何阻拦。
似乎银面真的信守承诺，放他们走了。
回到影梭，启动引擎，迅速离开遗忘坟场。
直到彻底远离那片区域。
众人才真正松了口气。
船舱内。
林越盘膝坐下，取出那块暗金色碎片。
碎片巴掌大小，边缘残缺。
表面混沌纹路流转，散发着苍茫古老的气息。
“这就是鼎盖碎片……”
他喃喃道。
“老大，快试试，能不能用。”七杀催促。
林越点头，将碎片贴近混沌神鼎。
嗡——！
神鼎剧烈震颤，发出欢愉的嗡鸣。
碎片自动飞起，贴在神鼎缺失的鼎盖位置。
灰金光芒爆发，将神鼎和碎片包裹。
开始缓慢融合。
“成功了……”凌霜雪欣喜。
“但融合需要时间。”璇玑观察道。
“而且，这只是其中一块碎片。”
“想要完全修复神鼎，还需要更多碎片。”
“我知道。”林越点头。
“但有了这块碎片，神鼎的威力应该能恢复不少。”
“尤其是鼎灵小火，或许能更早完全苏醒。”
“对了，小火呢？”
林越内视神鼎。
鼎内，小火虚影正抱着那块碎片，眉开眼笑。
“好东西呀！”
“有了这个，本小火能恢复一成力量啦！”
“不过，完全融合要七天。”
“这七天，别吵我睡觉。”
说完，又缩回青莲中睡觉去了。
林越笑了笑，退出内视。
看向众人。
“这次虽然凶险，但收获巨大。”
“得到了鼎盖碎片，知道了归墟海眼的弱点。”
“还确认了，阴影议会内部，似乎有分歧。”
“那个银面，很奇怪。”
“他好像，并不想直接杀我。”
“反而更像是在……测试我？”
“测试你的实力和潜力。”冷凝霜道。
“然后，决定是杀是留，还是……合作？”
“合作？”苏小婉瞪大眼。
“和那种疯子？”
“不是没可能。”璇玑沉吟。
“从银面的行为看，他和那些激进派，理念不同。”
“他更倾向于研究、掌控，而非毁灭。”
“或许，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
“但风险太大。”林越摇头。
“现在，先找个安全的地方，疗伤，融合碎片。”
“然后，去归墟海眼。”
“在阴影议会完成召唤之前，毁了祭坛。”
“救出那些被抓的祭品。”
“也，彻底解决这个麻烦。”
“同意。”
“不过，去哪疗伤？”银刃问。
“暗星不能待了，古战场也危险。”
“混乱星域，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
“有一个地方。”
林越指向星图。
“这里。”
众人看去。
那是一个位于古战场、混乱星域、归墟海眼之间的。
三不管地带。
名为“虚空夹缝”。
是上古大战，打碎空间后形成的特殊区域。
内部空间混乱，但相对独立。
而且，因为环境恶劣，很少有人踏足。
“就去那里。”
影梭调整方向，朝着虚空夹缝驶去。
三天后。
虚空夹缝，某处隐蔽的破碎空间内。
影梭静静悬浮。
船舱中，林越盘膝而坐。
身前，混沌神鼎悬浮。
鼎盖碎片已融合大半，神鼎气息明显增强。
裂纹愈合了不少，灰金光芒更加凝实。
林越的伤势，也在丹药和神鼎反哺下，恢复了大半。
修为，稳固在天仙初期，隐隐有突破迹象。
时空之匕的裂痕，似乎也愈合了一丝。
“还差最后一点……”
林越专注融合。
突然，小火的声音在脑海响起。
带着一丝急促。
“林越，快醒醒！”
“有人来了！”
“很多人！”
“而且，很强！”
林越猛地睁眼。
几乎同时。
影梭外，空间剧烈波动。
数十道强大的气息，撕裂虚空，降临此地。
将影梭，团团包围。
为首一人，身穿漆黑重甲，脸戴金色无面面具。
手持一柄门板大小的暗金巨剑。
气息，如渊如狱。
赫然是，金仙！
他身后，站着四名气息强悍的玄仙。
以及上百名天仙精锐。
每一个，都穿着统一的漆黑战甲。
胸口，刻着一个狰狞的骷髅标志。
阴影议会，影狩部队。
真正的杀伐之师，来了。
金色面具人上前一步，巨剑指向影梭。
冰冷的声音，响彻虚空。
“林越，出来受死。”
“或者，我等进去，将你们……”
“碾为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