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穿行于苍茫虚空,七日不歇。
林越立于舟首,衣袂猎猎,目光沉静地望着前方。
手中玉简内,东极青华仙域的星图徐徐展开。
“黑煞界河……分割边荒与腹地的天堑。”
“非玄仙难以横渡,非渡船不可通行。”
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界河,乃仙界法则交织形成的天然屏障。
其中黑煞弥漫,水雷暗藏,更有阴煞罡风终年不休。
天仙擅闯,十死无生。
便是玄仙,也需结伴而行,或乘坐特制渡船。
“距渡口,还有三日路程。”
林越收起玉简,操控飞舟略微加速。
同时,神识沉入丹田,进入混沌神鼎洞天。
洞天内,亿里仙气氤氲,生机盎然。
他心念一动,出现在千丈仙灵古树下。
树下时光领域内,三年闭关所得,已彻底消化。
天仙巅峰修为稳固如山,混沌道体更显圆满。
“时空之匕……”
林越抬手,掌心浮现一团微弱的灰金色光芒。
光芒核心,是一枚寸许长、布满裂痕的匕首碎片。
正是时空之匕的核心。
自时空献祭后,此匕崩碎,只余这点本源。
“需‘虚空神铁’与‘时光沙’,方能重铸。”
“这两样皆是绝世神材,可遇不可求。”
“只能徐徐图之。”
他收起碎片,又看向洞天某处。
那里,堆积着小山般的资源,皆来自阴骨老人等人。
“鼎盖碎片,据古籍载,混沌神鼎应有九块鼎盖。”
“我已得其一,沧溟仙府疑似藏有一块,影尊手中或也有一块。”
“余下六块,散落仙界各处,不知所踪。”
“任重道远。”
林越并不急躁。
修仙之路,本就如跋山涉水,急不得。
他退出洞天,继续驾驭飞舟。
三日后。
前方虚空,骤然开阔。
一条无边无际、漆黑如墨、汹涌奔腾的“大河”,横亘天地之间。
河水并非真水,而是浓郁到实质的黑煞之气。
河面上,阴风怒号,雷霆隐现,空间都为之扭曲。
正是黑煞界河。
河岸旁,一座简陋的渡口,熙熙攘攘。
渡口不大,却聚集了数百修士。
修为从天仙到玄仙不等,大多风尘仆仆,神色警惕。
渡口旁停靠着三艘巨船。
船身漆黑,布满防御阵纹,船首悬挂“界河渡”的旗帜。
“到了。”
林越收起飞舟,飘然落地。
他气息收敛,看起来只是个寻常天仙后期修士。
但那份从容气度,仍引得不少人侧目。
“新来的?要过河?”
一个瘦小精悍、留着两撇鼠须的中年修士凑上来,满脸堆笑。
“鄙人侯三,这渡口百事通,道友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船票,最快一班。”
林越言简意赅。
“好说好说!”
侯三眼睛一亮,搓着手。
“今日最后一班,‘黑蛟号’,半个时辰后启航。”
“船票分三等,下等舱三万仙晶,中等舱十万,上等舱三十万。”
“道友您看……”
“中等舱。”
“哎哟!贵客!这边请!”
侯三笑容更盛,引着林越走向渡口一侧的木屋。
木屋内,坐着个闭目养神的黑袍老者。
气息赫然是玄仙初期。
“刘老,这位道友要一张中等舱船票。”
侯三恭敬道。
黑袍老者睁眼,扫了林越一眼,丢出一枚黑色令牌。
“十万仙晶,滴血炼化,凭牌登船。”
林越付了仙晶,炼化令牌。
令牌正面刻着“黑蛟·乙三”,背面是简易防御阵纹。
“道友第一次过界河?”
侯三凑过来,压低声音。
“可需‘护身符’、‘定魂香’、‘避煞丹’?鄙人这都有,价格公道。”
“不必。”
“那……需不需要‘特殊服务’?”
侯三挤眉弄眼。
“黑蛟号上,有几位仙子,修为不俗,姿色上乘,只要……”
“滚。”
林越眼神一冷。
侯三浑身一颤,如坠冰窟,连忙闭嘴,讪讪退开。
林越不再理会,走出木屋,在渡口旁寻了处清净地,闭目养神。
四周嘈杂声不绝于耳。
“听说了吗?前几日有艘渡船遭了‘黑煞水雷’,船毁人亡!”
“何止!上月还有一船,被‘阴煞罡风’卷走,尸骨无存!”
“这界河,越来越不太平了。”
“据说是对岸‘天风原’那边,有什么东西在作祟。”
“嘘!慎言!小心祸从口出!”
议论声传入耳中,林越心中微动。
天风原……影尊可能藏身之地。
看来,这趟行程,不会平静。
“登船——!”
一声洪亮吆喝,打断思绪。
黑蛟号船首,一名独眼壮汉高声呼喊。
修士们纷纷起身,排队登船。
林越随着人流,踏上甲板。
中等舱在船楼顶层
他进入乙三号房,布下自己的禁制,盘膝坐下。
很快,渡船一震,缓缓驶离渡口,冲入漆黑界河。
船身亮起层层阵光,抵御着外界黑煞与罡风。
但依旧摇晃不止,仿佛随时会被巨浪吞没。
林越神识微展,感应着外界。
界河之中,法则混乱,神识受阻严重。
以他之能,也只能探查方圆百丈。
“嗯?”
他突然眉头一皱。
就在方才,一道极其隐晦、却充满恶意的意念,扫过了渡船。
虽然一闪而逝,但绝非凡俗。
“玄仙后期……甚至更高。”
“是影尊的人?还是……界河中的某种存在?”
林越心中警惕,面上却不露分毫。
他悄然放出几只噬空虫,潜入船舱各处,布下暗哨。
同时,将虚空云纹盾置于膝上,随时可激发。
时间,在颠簸与昏暗中流逝。
三个时辰后。
“轰——!”
船身猛地一震,剧烈倾斜。
惊呼声、怒骂声、哭喊声,瞬间响彻船舱。
“怎么回事?!”
“触礁了?还是撞上水雷法阵了?”
“快出去看看!”
林越睁开眼,身形一闪,已至舱外甲板。
只见船体左侧,赫然被一道巨大的黑影撞出一个破洞。
黑煞河水汹涌灌入。
船身阵光明灭不定,显然受损不轻。
“是‘黑煞毒龙鳄’!”
独眼壮汉船长大吼,面色铁青。
“所有玄仙道友,速来助我!此兽不除,船毁人亡!”
只见破洞外,一头长达百丈、通体漆黑、覆盖骨甲、双眼猩红的巨鳄,正疯狂撕咬着船体。
其气息,赫然达到了玄仙中期!
“孽畜受死!”
船上有三名玄仙初期客卿,闻言冲出,各施手段攻向巨鳄。
刀光剑影,法术轰鸣。
但那巨鳄皮糙肉厚,竟硬扛攻击,反将一名客卿扫飞。
“不好!它要彻底撞穿船底!”
船长目眦欲裂。
船若沉没,所有人都将葬身界河。
就在此时。
“定。”
一道平静的声音响起。
只见林越抬手,对着那巨鳄,虚虚一按。
嗡——!
混沌镇封之力降临。
正疯狂撕咬的巨鳄,动作骤然一滞。
虽然只持续了一瞬。
但够了。
林越右手并指,隔空一点。
一道凝练的灰金剑罡,自指尖射出。
噗嗤——!
剑罡精准没入巨鳄左眼,贯脑而出。
巨鳄浑身剧震,发出凄厉嘶吼,随即生机断绝,缓缓沉入黑河。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那道白衣身影。
一指,点杀玄仙中期的黑煞毒龙鳄?
“多……多谢道友相助!”
船长最先反应过来,连忙躬身行礼,冷汗涔涔。
“无妨。”
林越转身,准备回舱。
“道友请留步!”
一名身穿锦袍、面容富态、留着三缕长须的中年修士,快步上前。
他修为在天仙巅峰,身后跟着两名侍女,显然身份不凡。
“在下东极青华仙域‘万宝商行’执事,钱不多。”
“方才见道友神通,心生敬佩,特来结交。”
“不知道友高姓大名,欲往何处?”
钱不多笑容满面,态度热络。
“林七,去东华城。”
林越淡然道。
“巧了!在下正是东华城万宝商行分号执事!”
钱不多眼睛一亮。
“道友若不嫌弃,可与我等同路。到了东华城,在下定为道友接风洗尘!”
“不必。”
林越婉拒,转身回舱。
钱不多也不恼,依旧笑容满面,目送他离开。
“钱执事,此人不过天仙修为,何必如此……”
身后一名侍女低声道。
“你懂什么!”
钱不多瞪了她一眼,传音道。
“能一指灭杀玄仙中期毒龙鳄,岂是寻常天仙?”
“此人实力,至少是玄仙后期,甚至更高!”
“且看他气度从容,必是来历不凡。”
“若能结交,对商行,对我,都是大机缘!”
侍女恍然,不敢再言。
经此一闹,船上众人对林越的态度,明显敬畏起来。
再无敢上前搭讪者。
林越乐得清净,回舱继续调息。
但心中,那根弦却未放松。
方才那道恶意意念,在巨鳄出现时,又出现了。
而且,更清晰了。
“就在船上……”
他闭目,通过噬空虫,默默观察着船上每一个人。
三个时辰后。
“东华渡口到了——!”
船长的吆喝声响起。
渡船缓缓靠岸。
众人纷纷下船,踏上坚实的土地。
林越走出船舱,放眼望去。
眼前是一片广袤的平原,远处可见连绵山脉,天空蔚蓝,灵气浓度远超血斗魔城。
这里,便是东极青华仙域的腹地了。
“林道友!”
钱不多又凑了上来,笑容可掬。
“此去东华城,尚有万里之遥。”
“在下有商行飞舟,速度极快,可载道友一程。”
“作为报答,只需道友答应,日后若需买卖宝物,优先考虑我万宝商行即可。”
林越看了他一眼,略一沉吟。
“可。”
他确实需要尽快抵达东华城。
有钱不多这地头蛇带路,能省去不少麻烦。
“太好了!道友请!”
钱不多大喜,引着林越走向渡口一侧。
那里停着一艘华丽的银色飞舟,舟身刻着“万宝”二字。
两人登舟,破空而去。
舟舱内,钱不多殷勤备至,奉上灵茶灵果。
“林道友是第一次来东极青华仙域腹地?”
“嗯。”
“那可需在下为道友介绍一番?”
“有劳。”
“东极青华仙域,广袤无垠,宗门世家林立,但真正的主宰,是三大仙府。”
“沧溟仙府、天剑仙府、五行仙府。”
“其中,沧溟仙府实力最强,下辖三十六分支,东华城分支便是其一。”
“天剑仙府剑修云集,五行仙府擅阵法符箓。”
“除此之外,还有‘万宝商行’、‘丹鼎阁’、‘天机楼’等大型商会组织,盘根错节。”
钱不多滔滔不绝,将东极青华仙域的势力分布,娓娓道来。
林越静静听着,心中渐有轮廓。
“钱执事可曾听过‘天风原’?”
他忽然问道。
“天风原?”
钱不多脸色微变,压低声音。
“道友问那里作甚?那可是处凶地!”
“位于东极青华仙域与星空万界域交界,常年罡风肆虐,空间不稳。”
“更有诸多凶兽、邪修盘踞,便是玄仙也不敢轻易深入。”
“据说,近期那里不太平,常有修士失踪。”
“仙府已派高手前去探查,但暂无结果。”
林越点头,不再多问。
飞舟疾驰,半日后,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一座巍峨巨城的轮廓。
城墙高逾千丈,通体由青金石砌成,泛着金属光泽。
城楼上,旗帜飘扬,隐约可见“沧溟”二字。
东华城,到了。
“林道友,东华城有禁空令,需在城外降落。”
钱不多解释道。
“嗯。”
飞舟在城外十里处的驿站落下。
两人刚下飞舟。
“站住!”
一声冷喝,骤然响起。
只见数名身着沧溟仙府制式青甲、气息森然的修士,拦在路前。
为首者,是个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的青年。
修为,玄仙初期。
“奉府主令,严查入城者身份!”
“尔等,报上名来,所为何事?”
青年目光如刀,扫过林越与钱不多。
林越眼神微凝。
东华城的戒备,果然森严。
看来,沧溟仙府近期,确实在防备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