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府主令，严查入城者！”
青甲青年声音冷硬，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林越与钱不多。
他身后四名修士同时踏前一步，气息隐隐相连，结成简单战阵。
玄仙初期的威压弥漫开来，引得周围入城者纷纷侧目，屏息噤声。
“这位是沧溟仙府东华卫第三小队队长，严锋队长。”
钱不多连忙上前一步，脸上堆起热络笑容，拱手行礼。
“在下万宝商行东华分号执事，钱不多，携友人返城。”
说着，他麻利地递过两枚玉牌。
一枚是万宝商行执事令牌，另一枚是块青色身份牌。
严锋接过，神识扫过，眉头微皱。
“钱执事身份无误。但这位……”
他看向林越，眼神锐利。
“林七，散修，自血斗魔城方向而来，欲入城访友。”
林越平静开口，递过那枚“黑蛟·丁九”的船牌。
严锋查验船牌，又仔细打量林越，尤其在他那双平静得过分的眼睛上停留片刻。
“天仙后期？”
他声音带着一丝怀疑。
方才他隐晦探查，此子气息沉凝如渊，竟让他这玄仙初期都感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压迫。
绝非普通天仙。
“偶有奇遇，根基尚可。”
林越语气依旧平淡。
“所访何人？居何处？”
“访故交‘周掌柜’，居西市‘听雨轩’。”
这信息是林越从金万三所给玉简中看到的，是万金楼在东华城的一处暗桩。
用来应付盘查，正好。
严锋取出一面铜镜状法器，对林越一照。
镜面泛起微光，显现出林越的身形轮廓，并无异常血光或阴影气息。
“嗯。”
他脸色稍缓，但目光仍带审视。
“近日东华城戒严，外来修士入城，需记录法力烙印，以备核查。”
“若有异动，卫所随时传唤，不得有误。”
“可。”
林越抬手，指尖逼出一缕灰金色法力，落入严锋递来的一枚空白玉符。
玉符光芒一闪，将法力特征录入。
“入城后，安分守己，莫生事端。”
严锋将玉符收起，挥了挥手，示意放行。
“是是是，多谢严队长！”
钱不多连忙拉着林越，快步通过关卡。
走出十余丈，他才松了口气，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
“这严疯子，越来越难缠了。”
他低声抱怨，随即对林越苦笑。
“让林道友见笑。这厮是府主亲卫出身，油盐不进，只认规矩。”
“无妨。”
林越目光扫过身后，方才那一瞬间，他感应到至少四道隐晦目光，在严锋盘查时曾落在他身上。
其中一道，阴冷晦涩，与界河、飞舟上感知到的恶意同源。
影尊的人，果然跟来了。
而且，似乎就混在排队入城的人群中。
“钱执事，这东华城，往日也这般戒备？”
林越状似随意问道。
“哪能啊！”
钱不多摇头，压低声音。
“往常虽也查验，但哪需记录法力烙印？这分明是出了大事！”
“我离城不过半月，变化竟如此之大……”
他皱眉思索，忽然一拍脑门。
“我想起来了！前几日传讯符提过一句，说‘府库’似有异动，加强了守卫。”
“具体何事，却语焉不详。”
府库？
林越心中微动。
沧溟仙府的府库，是否就包括那“藏经阁第九层”？
鼎盖碎片，会不会就在那里？
“原来如此。”
他不再多问，转而看向前方。
东华城的街道宽阔整洁，以青石板铺就，可供数辆马车并行。
两旁楼阁鳞次栉比，飞檐斗拱，风格古朴中透着仙家气象。
街上行人如织，修士凡人混杂，气息强弱不一。
叫卖声、谈笑声、车马声，交织成一片繁华喧嚣。
灵气浓度，确实比血斗魔城乃至天衍仙域，高出不止一筹。
“林道友是第一次来，不如由钱某做东，寻处雅静之所，为道友接风？”
钱不多热情相邀。
“顺便，也让我尽尽地主之谊，答谢道友方才在渡船上援手之情。”
他这话说得漂亮，既给了理由，又不显得过分谄媚。
“有劳。”
林越没有拒绝。
他初来乍到，有地头蛇带路，能省去许多麻烦。
“好！道友随我来！”
钱不多引路，两人穿行于繁华街道。
沿途，他如数家珍地介绍。
“那是‘丹鼎阁’分号，专售各类丹药，品质尚可，但价格……”
他嘿嘿一笑，搓了搓手指。
“黑，真黑！比我们万宝商行黑多了！”
“那边是‘天机楼’，买卖情报，测算天机，据说背后有仙府影子，深不可测。”
“哦，看那‘醉仙楼’，东华城最有名的酒楼，灵膳一绝！待会儿便去那里！”
钱不多口若悬河，风趣幽默，偶尔自嘲，倒不惹人厌烦。
林越静静听着，目光却始终留意四周。
那四道目光，依旧如影随形。
两人转过一条街，前方出现一座七层高的华丽楼阁。
金字招牌上书“醉仙楼”，龙飞凤舞，宝光莹莹。
门口有美貌侍女迎客，进出的修士衣着光鲜，气息不凡。
“就这儿了！”
钱不多引林越入内，直接上到三层雅间。
雅间临街，布置清雅，有隔音禁制。
点了几样招牌灵膳，一壶“碧霞灵酒”。
“林道友，请！”
钱不多举杯，笑容满面。
“钱某先干为敬，谢道友援手之恩！”
说罢，一饮而尽。
林越也举杯饮下。
酒液入喉，化作温润灵气散开，确实不错。
“钱执事不必客气，举手之劳。”
“哎，对道友是举手之劳，对钱某可是救命之恩！”
钱不多正色道，又给两人斟满。
“道友此来东华城，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钱某虽修为低微，但在这一亩三分地，多少还有些人脉。”
他拍着胸脯，语气诚恳。
林越看了他一眼，放下酒杯。
“确有一事，想请教钱执事。”
“道友请讲！”
“沧溟仙府，近期可有招收客卿，或发布任务？”
林越问道。
混入仙府，是接近碎片最稳妥的方法。
“招收客卿？”
钱不多一怔，随即恍然。
“道友是想……加入仙府？”
“只是打听。”
“原来如此。”
钱不多沉吟片刻。
“沧溟仙府招收客卿，条件苛刻，需背景清白，实力出众，且需有引荐人。”
“不过……”
他话锋一转。
“近期仙府似乎确实在招募好手，据说是为了……探索某处秘境，或追缉要犯。”
“但具体详情，非核心人员不得而知。”
“若道友有意，钱某可代为打听，或寻一位引荐人。”
“只是这打点费用……”
他搓了搓手指，露出“你懂的”笑容。
“需要多少？”
“这个嘛……”
钱不多压低声音。
“若只是打听消息，三五千仙晶即可。”
“若要引荐，且确保通过初审，至少……五万起步。”
“而且，不保证一定成功。”
五万仙晶，对现在的林越而言，不算太多。
但天衍仙域那边消耗巨大，他需精打细算。
“有劳钱执事先打听消息，这是酬劳。”
林越取出一个玉瓶，内装十粒二品“凝仙丹”，对应天仙修炼，功能为凝练体内仙气，价值约三千仙晶。
“好说好说！”
钱不多接过，笑容更盛。
“三日内，必有消息！”
两人又闲谈片刻，钱不多极为健谈，妙语连珠，逗得侍立一旁的侍女都掩口轻笑。
林越也放松些许，偶尔应和几句。
酒过三巡，钱不多面色微红，话更多了。
“林道友，不是钱某吹嘘，这东华城，没我不熟的地儿！”
“就说那‘百花巷’……嘿嘿，那可是好去处！”
他挤眉弄眼，露出男人都懂的笑容。
“百花巷？”
“对！城中最有名的……咳咳，风月之地。”
钱不多压低声音，眼中放光。
“里头仙子，个个貌美如花，精通音律舞蹈，更擅……双修之术！”
“若道友有意，今晚钱某做东，包管让道友流连忘返！”
林越嘴角微抽。
“不必了。”
“哎，道友别不好意思嘛！”
钱不多以为他矜持，凑近道。
“修行之道，张弛有度。偶尔放松，有益道心！”
“何况其中几位头牌仙子，修为精深，与之论道，亦能获益……”
“真的不必。”
林越打断，语气坚定。
“……好吧。”
钱不多讪讪住口，又灌了口酒，嘀咕。
“道友好定力，钱某佩服……”
就在此时。
楼下街道，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紧接着，整齐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让开！府卫办事，闲人退避！”
冷喝声响起，街上行人纷纷避让。
林越与钱不多走到窗边望去。
只见一队二十余人的青甲府卫，正押着三名被符链锁住的修士，快步走过。
那三名囚犯衣衫褴褛，气息萎靡，但眼中皆有不甘与怨毒。
“是‘影煞门’的人！”
钱不多低呼，脸色微变。
“影煞门？”
“一个活跃在阴影中的杀手组织，据说与当年的阴影议会有些关联。”
钱不多快速解释。
“近年来在东极青华仙域多有活动，专行刺杀、刺探之事。”
“仙府对其，一向是严厉打击。”
“看来，这次戒严，与他们也有关联……”
林越目光落在那三名囚犯身上。
尤其是中间那名独眼老者，其气息阴晦，与之前感应的恶意，有几分相似。
是影尊手下？还是巧合？
府卫队很快远去，街上恢复喧闹。
但气氛，已多了几分压抑。
“多事之秋啊……”
钱不多摇头叹息，坐回座位。
“林道友，近日城中恐不太平，你我还需多加小心。”
“嗯。”
林越点头，心中已有计较。
影尊的人，仙府的戒严，影煞门的被捕……
这东华城的水，比他想象的更深。
“钱执事，今日多谢款待，林某先行告辞。”
他起身道。
“道友这就要走？不如……”
“还有些私事要处理。”
“好吧，那我送道友。”
钱不多将林越送至醉仙楼门口，又递过一枚传讯符。
“道友若有需要，随时联系。”
“嗯。”
林越点头，转身汇入人流。
他没有立即前往“听雨轩”，而是看似随意地，在城中闲逛起来。
那四道目光，依旧跟在身后。
穿过三条街，拐入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
林越脚步不停，神识却已锁定了身后四人。
三人在后，一人在侧翼屋顶。
修为皆在天仙后期到巅峰，隐匿功夫不错。
“就这里吧。”
他忽然转身，看向空无一人的巷口。
“跟了这么久，不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