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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章 入局-铁齿网红与不信邪的直播赌约
    傍晚六点,西宁电子广场的骑楼下,一台GoPro的红色提示灯正在微弱地闪烁。

    

    镜头对准的是一双刻意擦得发亮的马丁鞋,鞋的主人正背对着镜头,仰头凝视面前这栋灰扑扑的巨大建筑。他叫刘丞翰,二十六岁,频道名称叫“铁齿丞翰不信邪”,订阅数卡在十一万已经整整八个月了。

    

    “各位观众,你们现在看到我身后这栋楼,就是传说中的……”他转过身,把镜头拉远,让整栋西宁国宅的正面完整入镜,“台北四大猛鬼大楼之一——西宁国宅!”

    

    他说“之一”两个字的时候特意加重了语气,配合着一个夸张的摊手动作。

    

    画面里,这栋建于1982年的建筑正被暮色笼罩。外墙的白色磁砖早已斑驳成灰黄色,像一口被烟熏了四十年的旧牙。空调外机参差不齐地悬挂在各层窗户旁,生锈的铁架让人不确定它们还能撑过下一个台风天。最诡异的是它内部的结构——从外面看,窗户密密麻麻,却有好几扇被从内部用红砖封死,像是建筑本身生了肿瘤后被粗糙地切除。

    

    “看看这栋楼,”刘丞翰把镜头推近,“十六层,分成A、B两栋,中间用走廊连起来。但你们知道它的内部是什么形状吗?田!字!型!”他一字一顿,“就像个迷宫,你走进去,如果不知道路,你可能绕二十分钟都走不出来。”

    

    他把GoPro装回胸前的稳定器上,又从背包里拿出一支夜视摄影机,对着镜头做了个鬼脸:“不过,今天我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朝骑楼深处招了招手:“出来吧,别躲了。”

    

    一个穿灰色帽T的女孩从柱子后面探出头来,表情有些僵硬。她叫林语棠,是刘丞翰的摄影师兼剪辑师,跟了他两年,拍摄过废弃医院、闹鬼的戏院、甚至去过一次锦新大楼——但那一次,她全程把相机架在门口,自己死都不肯进去。

    

    “语棠,跟观众打个招呼。”刘丞翰把镜头对准她。

    

    “……大家好。”林语棠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声音很小。

    

    “别怕啦,我们今天还请了一个帮手。”刘丞翰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一个真正的——在地通!”

    

    他话音刚落,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骑楼另一侧传来:“少年仔,你是在拍啥小?”

    

    一个穿着花衬衫、脚踩蓝白拖的中年男人叼着烟走过来,大约五十来岁,头发有些花白,脸上沟壑纵横。他叫阿坤师,在西宁国宅对面的巷子里开了三十年音响维修店,对这栋楼的传说如数家珍——或者说,他自己就是传说的一部分。

    

    “阿坤师!”刘丞翰热情地迎上去,“感谢您今天愿意带我们进去。”

    

    “我是看你这个频道好笑才来的,”阿坤师吐了口烟,上下打量着刘丞翰,“你们这些年轻人,吃饱太闲,专门跑来这种地方找死。”

    

    “所以这里真的……”刘丞翰故意压低声音,“很凶?”

    

    阿坤师没立刻回答。他转头看着西宁国宅,眼神像在看一个相处了三十年的恶邻居。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不是凶,是‘满’。”

    

    “满?”

    

    “你进去就知影。”阿坤师把烟头摁灭在骑楼柱子上,“不过我先说,我只带你们到五楼。楼上不要去,地下室也不能去。”

    

    “为什么?”

    

    “因为五楼以上,是住户区。现在还有一些老住户没搬走,你们乱闯会被报警。”阿坤师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至于地下室……以前是停尸间。”

    

    林语棠的脚已经往后退了一步。

    

    刘丞翰的眼睛却亮了起来:“停尸间?!真的假的?”

    

    “骗你干嘛。”阿坤师转身往入口走,“民国七十几年刚盖好的时候,一楼是派出所,地下室就是临时停尸间。发生意外、或是路倒的,先放那里等家属来认。后来派出所搬走了,停尸间也废了,但……”

    

    他停下来,回头看着刘丞翰:“你听过一个传说吗?有人说,地下室那个停尸间的门,从来就没有真的关起来过。有时候晚上经过,会闻到福马林的味道。”

    

    刘丞翰兴奋得差点跳起来:“太赞了!语棠,这段话有录到吗?”

    

    林语棠苍白着脸,默默把摄影机往前推了几公分。

    

    ## 二

    

    他们从西宁南路四号的入口进去。

    

    一进门,空气就变了。

    

    不是那种明显的臭味或霉味,而是一种……重量。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空气分子上,让每一次呼吸都要比外面多用百分之三十的力气。灯光是第一个不对劲的地方——走廊的日光灯管有一半是坏的,剩下的一半发出微弱的嗡嗡声,光线偏绿,像是急诊室走廊的那种颜色。

    

    “这边是西宁市场,”阿坤师边走边说,“白天很热闹,卖鱼卖肉的,还有卖电子零件。但是一到晚上五点过后……”

    

    他没说下去,但三个人都感觉到了。

    

    整栋楼像活过来了一样——但不是正常的那种“活”。墙壁会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墙体内部用手指甲轻轻刮着水泥。头顶的管道时不时传来“咚”的一声,像是水锤效应,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上面走。

    

    “这里结构很复杂,”阿坤师指了指前方的走廊,“本来是井字型的设计,但后来加盖、隔间、打通,现在就变成田字型。你们知道田字型代表什么吗?”

    

    “代表什么?”刘丞翰举着夜视摄影机四处扫。

    

    “代表你在里面走,永远都在绕圈圈。”阿坤师点起另一根烟,“你看,一个口字是四边,两个口字是八边,田字是……”

    

    “十六边?”林语棠小声接话。

    

    “对,十六边,但边跟边之间还有通道。”阿坤师在墙上画了个示意图,“你走到底会发现,每个方向看起来都一样。以前有个住户喝醉了回家,在三楼绕了四个小时才找到自己的门。”

    

    刘丞翰正要接话,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喀”的一声。

    

    三个人同时回头。

    

    走廊尽头,一道安全门正在缓缓关上。

    

    “是风吧?”林语棠说,声音在发抖。

    

    “这里没有窗户。”阿坤师平静地说。

    

    空气安静了三秒钟。

    

    “走啦,不要自己吓自己。”阿坤师率先往前走,拖鞋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他们走到电梯间。两部电梯,右边的门贴着“维修中”的黄条,左边那部的按钮面板上,数字“4”被人用黑色胶带贴住了。

    

    “为什么贴起来?”刘丞翰问。

    

    “因为四楼没有人住。”阿坤师按了电梯按钮,“政府办公室早就搬走了,整层空着。但管委会说,巡逻的人有时候经过四楼,会听到里面有人在开会。”

    

    “开什么会?”

    

    “桌椅搬动的声音,还有人讲话,但听不清楚在说什么。有一次一个保全好奇,拿钥匙打开门进去看——”阿坤师停下来,等电梯门打开,“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地板上有几滩水。”

    

    “水?”

    

    “对。像是有人刚洗完澡,还没擦干就走掉的那种水。”

    

    电梯门开了。里面是标准的旧式电梯,不锈钢面板被刮花得像是抽象画,灯光也是那种惨淡的绿色。阿坤师走进去,按了“5”。

    

    刘丞翰拉着林语棠跟进去。林语棠的手是冰的。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刘丞翰注意到门边的楼层按钮旁边,有人用原子笔写了一行小字。他凑近看,上面写的是:

    

    “不要坐电梯,祂会跟你上去。”

    

    他正想叫阿坤师看,电梯忽然震了一下。

    

    不是那种正常的启动震动——而是一种很沉的、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上面掉到电梯车厢顶上的声音。

    

    “咚。”

    

    三个人同时抬头。电梯车厢顶上是那种老式的维修孔盖板,盖得严严实实的。

    

    “应该是楼上有人在搬东西。”阿坤师说,但这次他的声音不像之前那么笃定了。

    

    电梯缓缓上升。数字从1跳到2,再跳到3——

    

    在3的时候停了一下。

    

    不是正常停靠的停顿,而是那种……像是有人在外面按住按钮不放的感觉。电梯门没有开,但按钮面板上的“3”一直在闪。

    

    三秒后,电梯继续上升。

    

    4——

    

    刘丞翰发誓,他看到“4”的按钮自己亮了一下。

    

    就闪了一瞬,快到他以为是眼花。

    

    电梯终于在五楼停下。门打开的瞬间,一股冷风灌进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气味——像是线香和潮湿的混凝土混在一起的味道。

    

    “到了。”阿坤师走出去,踏进五楼的走廊。

    

    刘丞翰最后看了一眼电梯按钮。

    

    那行小字

    

    “尤其是晚上八点以后。”

    

    他看了看手表。七点四十七分。

    

    ## 三

    

    五楼的走廊比一楼更暗。

    

    日光灯管每隔三盏才亮一盏,亮度大概只有正常情况下的四分之一。走廊很长,两边是一扇扇深色的铁门,门上贴满了各式各样的春联、符咒、还有褪色的门神画像。有些门上挂着八卦镜,有些贴着红纸,纸上用毛笔写着看不懂的字。

    

    “五楼还有不少住户,”阿坤师压低声音,“你们安静一点,不要打扰人家。”

    

    刘丞翰放轻脚步,但夜视摄影机的镜头一直在转动。他把画面调成红外线模式,绿色的画面里,走廊看起来更诡异了——那些铁门像是墓园的碑,一扇扇整齐排列,等着有人来认领。

    

    “阿坤师,这里的住户……都不怕吗?”林语棠小声问。

    

    “怕什么?”阿坤师反问,“很多住户在这里住了二三十年,早就习惯了。对他们来说,这就是家。”

    

    “可是传说这里……”林语棠犹豫了一下,“死了很多人。”

    

    “是死了很多人没错。”阿坤师在一扇铁门前停下,指了指门上的一个凹痕,“看到没有?这是子弹打到的。”

    

    “子弹?!”

    

    “民国八十几年的时候,这里发生过枪战。好像是两个帮派的人在走廊上谈判,谈不拢就掏枪了。一个人当场被打死,就倒在这个位置。”阿坤师用脚点了点地面,“血从门缝底下流进去,隔天那户人家起床才发现客厅的地毯全是红色的。”

    

    刘丞翰把摄影机对准那个弹孔,又对准地面:“语棠,这画面一定要剪进去。”

    

    “还有更精彩的,”阿坤师继续往前走,“五楼以前有个住户,是个退伍老兵,独居。有一天他忽然开始敲邻居的门,说有人在敲他的天花板,已经敲了好几天了,他睡不着觉。”

    

    “然后呢?”

    

    “邻居说,你住顶楼,天花板上怎么可能会有人?”阿坤师顿了顿,“老兵不信,找管委会的人来看。他们上去顶楼检查,顶楼什么都没有,只有几个废弃的水塔。但是——”

    

    他又停下来了,像是在等刘丞翰追问。

    

    “但是什么?”刘丞翰果然上钩。

    

    “但是那些水塔的位置,跟老兵家的格局一模一样。三个水塔,刚好对应他的客厅、卧室、还有厨房。而且水塔底部有敲打的声音。”

    

    “什么声音?”

    

    “咚……咚……咚……”阿坤师模仿着,“很有节奏,像是有人拿着锤子在里面敲。”

    

    “后来呢?”

    

    “后来管委会把水塔打开来看。”阿坤师吸了口烟,“里面没有水,是干的。但是底部有一层黑色的泥巴,泥巴上面有很多脚印。”

    

    “脚印?”

    

    “小孩子的脚印。赤脚的。”阿坤师把烟头丢在地上踩熄,“但那层楼,没有住户家里有小孩。”

    

    走廊尽头传来“咿——”的一声,像是门被打开了一条缝。

    

    三个人同时往那个方向看。

    

    没有人。

    

    但刘丞翰的红外线画面里,走廊尽头的墙壁上有一个手印。小小的,只有小孩的手那么大,看起来像是刚印上去的,因为红外线下它还在微微发亮——那意味着它是有温度的。

    

    “阿坤师……”刘丞翰的声音终于有点变了,“那边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阿坤师眯起眼睛看了看,然后从花衬衫口袋里掏出一小包东西。那是一包海盐,用红布包着。他抓了一小撮,往走廊尽头撒过去。

    

    “没事,”他说,“走,我带你们去看另一个地方。”

    

    ## 四

    

    他带他们走到五楼和六楼之间的楼梯间。

    

    这里的楼梯是那种老式的混凝土楼梯,扶手是绿色的铁管,涂漆已经剥落得差不多了。墙上有人用喷漆写了一些字,但年代久远,大部分已经模糊不清。

    

    阿坤师站在楼梯间的转角处,指着天花板:“你们看上面。”

    

    刘丞翰把摄影机往上拍。天花板上有一根横梁,横梁上绑着一条已经发黑的绳子,绳子的尾端被剪断了,剩下大概三十公分的长度。

    

    “这是什么?”

    

    “以前有人在这里上吊。”阿坤师说,“十几年前的事了。一个中年男人,欠了赌债还不起,半夜跑到楼梯间来,用这根绳子上吊。隔天早上被住户发现的时候,他的脚离地面只有十公分。”

    

    “十公分?那不是只要稍微垫一下脚就可以……”

    

    “对。”阿坤师点头,“所以他其实不是真的想死。他可能只是想吓唬人,或是做做样子。但那天晚上……有什么东西帮了他。”

    

    林语棠已经开始发抖了。

    

    “后来呢?”

    

    “后来绳子被剪断了,遗体被送走。但是每次管委会的人把绳子剪掉,隔天又会出现一条新的。”阿坤师指了指那条发黑的绳子,“这条是上个月才绑上去的。管委会已经放弃了。”

    

    “会不会是有人恶作剧?”刘丞翰问。

    

    “恶作剧十几年?”阿坤师笑了,“你要是有这种毅力,你早就发财了。”

    

    他正要继续说下去,楼上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哒……哒……哒……”

    

    像是什么东西在跳。

    

    不,不是“像”——就是有东西在跳。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而且越来越近。

    

    “哒……哒……哒……”

    

    刘丞翰抬头往上看。楼梯间的灯只亮到六楼,再往上就是一片漆黑。那声音从黑暗里传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楼上顺着楼梯跳下来。

    

    “砰!”

    

    一声巨响,像是重物砸在地板上。

    

    三个人都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安静了。

    

    绝对的安静。连之前那些管道里的声音都停了。整栋楼像是屏住了呼吸。

    

    “是……是什么?”林语棠的声音几乎是气音。

    

    阿坤师没说话。他慢慢走上楼梯,走到六楼转角的时候停下来,蹲下身看了看。

    

    “是一个球。”他说。

    

    “什么球?”

    

    “皮球。小孩子玩的那种。”阿坤师捡起那个东西,走下来给他们看。

    

    那是一个很旧的皮球,表面是红色的,但已经褪色成暗粉色。球面上有白色的字体,勉强可以辨认出“大业”两个字——那是台北一家老牌百货公司的名字。

    

    “大业百货?”刘丞翰接过来看了看,“这家百货公司不是早就倒了?”

    

    “倒了二十几年了。”阿坤师拿回球,放在楼梯扶手上,“这球看起来比我还老。”

    

    “那怎么会……”

    

    “不知道。”阿坤师打断他,“所以我说,不要上楼。”

    

    他转身往下走:“今天的导览到此为止。你们拍到的素材应该够剪了。”

    

    刘丞翰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林语棠的脸色,把话吞了回去。

    

    他们走回电梯间。电梯还停在这一层,门开着,里面空无一人——至少看起来是空无一人。

    

    三个人走进去。刘丞翰按了“1”。

    

    电梯门关上之前,他看了一眼走廊。

    

    走廊尽头的墙壁上,那个小手印还在。

    

    而且,旁边多了一个。

    

    ## 五

    

    到了一楼,三个人走出大楼,重新站在西宁南路的骑楼下。

    

    外面的空气虽然也是冷的,但至少是正常的冷——带着车流废气和卤肉饭香气的都市夜晚的味道。

    

    “呼——”刘丞翰长长吐了一口气,把摄影机关掉,“太赞了!阿坤师,今天真的谢谢您。这些素材够我剪三期了。”

    

    阿坤师没有笑。他站在骑楼下,看着大楼的某个楼层,表情很严肃。

    

    “丞翰,”他忽然叫刘丞翰的名字,“我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在里面的时候,有没有觉得哪里怪怪的?”

    

    刘丞翰想了想:“怪怪的地方太多了,您指哪一件?”

    

    “你有没有觉得……”阿坤师斟酌着用词,“有人在看你?”

    

    刘丞翰愣了一下。他回想进去之后的整个过程——

    

    电梯里那声“咚”、四楼按钮自己闪了一下、走廊尽头的手印、楼梯间滚下来的老皮球……

    

    “有。”他老实说,“而且不只一个人。”

    

    阿坤师点点头,像是早就知道答案。

    

    “我跟你们讲一个秘密。”他压低声音,“我在对面开店三十年了,从来不进去这栋楼。今天是我第一次进去。”

    

    刘丞翰瞪大了眼睛:“什么?!您不是说您很熟吗?”

    

    “我是很熟,但我都是在外面看。”阿坤师苦笑,“我不是不想进去,是不敢进去。”

    

    “那今天为什么……”

    

    “因为你。”阿坤师看着刘丞翰,“你们这些年轻人,不知死活。如果我今天不带你们进去,你们一定会自己乱闯。到时候出事了,谁来负责?”

    

    他拍了拍刘丞翰的肩膀:“所以,今天算是我欠你们的。但是——”

    

    他的表情变得非常严肃:“我今天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这栋楼有问题,而且不是小问题。你们拍到的那些东西,剪成影片可以,但是——”

    

    他从口袋里掏出两张折成三角形的红纸,递给刘丞翰:“你们两个一人带一张,放在皮夹里,不要拿出来。”

    

    “这是什么?”

    

    “护身符。”阿坤师说,“我一个朋友帮我求的。本来是给我自己用的,但我想……你们比我更需要。”

    

    刘丞翰接过来,犹豫了一下:“那您自己呢?”

    

    “我在这里三十年都没事,以后也不会有事。”阿坤师转身往巷子里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对了,丞翰——”

    

    “嗯?”

    

    “你回去看素材的时候,注意一件事。”

    

    “什么事?”

    

    “注意看电梯里的画面。”阿坤师说,“我总觉得,电梯关上门之后,车厢里多了一个人。”

    

    他走进巷子,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刘丞翰和林语棠对看一眼。

    

    “他开玩笑的吧?”林语棠说。

    

    “……应该是。”刘丞翰说,但声音里没有自信。

    

    他把GoPro的存储卡取出来,放进背包的夹层里。那个夹层是他专门放重要素材的地方,拉链上有一个小锁头。

    

    “走吧,”他说,“我请你吃卤肉饭。”

    

    “我没胃口。”

    

    “那喝热汤?”

    

    “……好。”

    

    两个人走向西宁南路对面的小吃店,背影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

    

    他们身后,西宁国宅的五楼走廊上,有一扇窗户正在慢慢打开。

    

    没有人去推它。

    

    窗户开到一半就卡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月光照进走廊,照在走廊尽头的墙壁上。

    

    那面墙上,手印已经从一个变成两个,从两个变成——

    

    一整排。

    

    沿着墙壁排列,像是在排队。

    

    一个个小小的、带着温度的手印。

    

    全部都是右手。

    

    像是在跟什么人挥手说再见。

    

    又像是在招手,叫谁过来。

    

    ## 六

    

    刘丞翰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他住在三重的一间老公寓五楼,没有电梯,每天爬楼梯回家。今天爬楼梯的时候,他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他。每次回头看,什么都没有。

    

    “是心理作用。”他告诉自己。

    

    进了家门,他把背包丢在沙发上,先去洗了个澡。热水冲在身上,那种黏在皮肤上的阴冷感才慢慢消退。他冲了很久,久到热水器都开始忽冷忽热了。

    

    洗完澡,他泡了一碗泡面,坐在电脑前,准备开始看今天的素材。

    

    他先把GoPro的存储卡插进读卡器,然后把夜视摄影机的记忆卡也拿出来。两段素材加起来大概有四十多分钟,够他剪出一期十五分钟左右的影片。

    

    他先打开GoPro的素材。

    

    前面一段是他对着镜头介绍西宁国宅外观的部分,没什么异常。然后是跟林语棠和阿坤师会合的片段,也都正常。

    

    他把进度条拉到进入大楼之后。

    

    画面里,他们走进走廊,灯光昏暗,一切如常。阿坤师讲解的声音很清晰,偶尔夹杂着刘丞翰自己的笑声和惊叹声。

    

    “这边是西宁市场,白天很热闹……”

    

    刘丞翰盯着画面,一格一格地看。

    

    走廊、电梯间、电梯内部——

    

    他按下暂停键。

    

    这是他们在电梯里的时候。画面里,阿坤师站在最前面,林语棠站在他旁边,他自己举着摄影机站在最后面。

    

    三个人的位置很清楚。

    

    但是——

    

    他放慢速度,一帧一帧地看。

    

    在电梯从三楼上升到四楼的那一秒钟里,画面右下角——也就是电梯最里面那个角落——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色块。

    

    他把画面放大。

    

    那个色块大概是个人形。很小,大概只有一百二十公分高。看起来像是一个小女孩。

    

    她穿着什么?

    

    刘丞翰把亮度调到最高,对比度调到最低。

    

    红色。

    

    一双红色的鞋子。

    

    小女孩穿着一双红色的鞋子,站在电梯的最角落里。她低着头,看不清脸,但能看到她的头发很长,几乎垂到腰际。

    

    画面只有一帧。

    

    一秒钟的六十分之一。

    

    如果不是刻意去找,根本不会注意到。

    

    刘丞翰的手指悬在鼠标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

    

    他想起了阿坤师说的话:“电梯关上门之后,车厢里多了一个人。”

    

    他把那个画面截图存下来,然后打开夜视摄影机的素材。

    

    这段素材更长,大概有三十分钟。他拉到中间,也就是他们在五楼走廊的那一段。

    

    红外线模式下的画面是绿色的,走廊看起来很空旷。他快转着看,一直到阿坤师撒海盐的那一段——

    

    他停下来。

    

    画面里,走廊尽头,阿坤师撒出海盐的时候,那些盐粒落在空中,有几颗没有落地。

    

    它们悬浮在半空中,大概离地面一百二十公分的高度。

    

    就是一个小女孩胸口的高度。

    

    而且,那些悬浮的盐粒在画面里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接住了——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接住了。

    

    刘丞翰倒回去再看一遍。

    

    这一遍,他注意到了另一个细节。

    

    在阿坤师撒盐之前,红外线画面里,走廊尽头的温度比其他地方低了大概八度。整个画面的色调都是绿色的,但那个角落的绿色明显更深、更暗。

    

    而在阿坤师撒盐之后,那个角落的温度恢复正常了。

    

    但那个小手印还在。

    

    而且——

    

    刘丞翰把画面放大到最大。

    

    那个小手印的旁边,在红外线下,有什么东西在动。

    

    像是头发。

    

    一缕一缕的,在空气中轻轻飘动。

    

    像是有什么人正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印。

    

    刘丞翰猛地推开电脑椅,站了起来。

    

    泡面凉了,面条涨成一坨糊状,但他完全没有胃口了。

    

    他走到客厅,打开所有的灯。客厅、厨房、浴室、卧室——全部打开。连阳台的灯都开了。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林语棠发了条消息:

    

    “你到家了吗?”

    

    三十秒后,林语棠回了一个“嗯”字。

    

    他又打了一行字:“你有看素材吗?”

    

    这次过了三分钟,林语棠才回:

    

    “我不敢看。”

    

    刘丞翰盯着屏幕上那行字,忽然觉得她比他聪明。

    

    他又坐回电脑前,但没有再打开那两个视频文件。他把截图存在桌面,命名为“不要打开”,然后把电脑关了。

    

    躺在床上,他闭上眼睛。

    

    闭上眼睛的瞬间,他看到的是电梯里那个模糊的色块。

    

    红色鞋子。长头发。低着头。

    

    她在看什么?

    

    她在看地板吗?还是在看——

    

    她在看镜头。

    

    刘丞翰猛地睁开眼睛。

    

    对——她在看镜头。

    

    那个模糊的色块,那个只有一帧的画面,那个身高大约一百二十公分的小女孩——

    

    她的头微微抬起来,脸朝向镜头的方向。

    

    也就是说,她在看——

    

    看他。

    

    在电梯里的时候,她就站在他身后,不到一步的距离。

    

    他想起电梯门关上之前,他回头看走廊时,那个多出来的手印。

    

    那不是从外面印上去的。

    

    那是从里面印上去的。

    

    她一直在他们后面。从走廊到电梯,从电梯到楼梯间——

    

    “不要坐电梯,祂会跟你上去。”

    

    刘丞翰忽然觉得脖子后面有一股凉气。

    

    不是空调的那种凉,而是……像有人在他身后轻轻吹气。

    

    他不敢回头。

    

    他闭上眼睛,把棉被拉到头顶,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被子里很热,但他的背是冷的。

    

    手机忽然响了。

    

    他伸手去拿,屏幕的亮光在黑暗中刺得他眼睛疼。是林语棠传来的——

    

    “丞翰,我刚刚洗澡的时候,镜子上有人写了一个字。”

    

    “什么字?”

    

    “‘等’。”

    

    刘丞翰的手开始发抖。

    

    他打了四个字回传:“等我,我过去。”

    

    但当他坐起来准备穿鞋的时候,他发现了一件让他彻底僵住的事。

    

    他的房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打开了。

    

    门缝里,有一只红色的小鞋子。

    

    正对着他。

    

    鞋尖朝内。

    

    像是在等他。

    

    像是在说——

    

    我已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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